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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96

    忖:“其实不同。我当时写明月松柏,图一味闲淡超脱,其实隐有避世意,风月山川皆是私有。可在苏东坡笔下,他所见风物大多广袤,能与他人共适,承天寺夜游是为解友人愁苦,但少闲人,可天地间又有几个真闲人?”

    裴迪指他手中茶,又指他案上琴:“你不就是个真闲人?自从后人开始说史,我看你对政事能避则避,几成隐士。”

    王维不作声,半晌才开口:“时势如此罢了。我胸有壮志,偏大祸将至,又见青史漫笔,无数贤才抱许国之心身名俱殒,心中怅然,才决意避世。”

    “要学东坡居士乐天态度,豁然千秋?”

    素日宠辱不惊的人淡笑,催落一枝新花:“南辕北辙。我求出世,他却入世,我欲两相忘,他在红尘中。”

    【作为当世知名的、无论文学还是政治存在感都极高的存在,苏轼在宋代笔记中就有不少故事。他为人风趣,嬉笑怒骂皆成文章,性格又不错,文人无论写什么他出场率都相当高。

    北宋时,苏轼的风格就是善谑,还有“苏子瞻好谑”之语,说苏轼这个人就是很喜欢开玩笑啦,能言善辩口齿伶俐,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调侃几句。

    可现代人也知道,玩笑要彼此都觉得好笑才行,苏轼作为调侃者与被调侃者身份出现多了,难免就会有谑多成讽的现象。

    南宋文人就抱怨,当时人写故事,但凡有善于调笑的、和浮屠佛教相关的,基本都会推给苏轼和佛印,“曰东坡之见辱于佛印者如此,而本无其实也”,本来没这回事,都是大伙编的。

    后来理学盛行,宋儒思想转变,管别人管自己都更宽了,看到苏轼相关自我反思,或者说大家也更能装了,不再搞这种流于表面的讥笑嘲讽,苏轼相关也就从戏谑渐渐转变为文字游戏,开始雅化。

    再加上所有人都知道的,北宋与南宋之交无法忽视的南渡背景,士人沉痛,觉得党争害人,奸佞当道,争着给元祐党人平反。身在其中的苏轼被翻出来作情感投射,曾经的谑语又变为才高忠直,讽刺也被二创为对着异国使臣,三言两语将对方辩倒。】

    苏轼身后形象变迁听得宋前各朝叹为观止,深感宋人善变。

    刘彻对宋人兴趣寥寥,可对苏轼颇为喜欢,命人抄录天幕展示出的诗集翻阅:“诗人自问时,道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看似心死哀绝。生本不乐,他仕途不顺至极,却有也无风雨也无晴和此心安处是吾乡这等佳句,难怪后世爱他。”

    座旁史官名司马迁,后人提到《史记》后,其父便试图令他入朝觐见,刘彻却说书史者需历山河之险远,才能遍览古史详实,悟兴衰之理,放任他去,因而近日方归。

    司马迁听天子话语,凝视苏轼辞章,若有所得。

    【今人说苏轼,难免要诵读他的诗文,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就像语文课本把他定义为豪放派诗人一样,苏轼在我们的印象中经常是旷达的、快意的、自适的,就算被生活整没招了依然能吃饭喝酒,竹杖芒鞋快活度日。

    文见其心,后世学者研究他纸上的微缩世界,得出江湖、山水和士人,说他有南宗禅意,又说他总有庄子智慧,逍遥天地。再哲思些,王阳明心学也有苏轼思想在其中,洒落于心。

    若从他的作品看,其实有“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的困顿,后来谪居海南,苦厄也并未远离。

    可数次失意、一生周折,苏轼最终呈现给世人的总是超然。人们旁观他的际遇,得到的绝非什么沉重的东西,而是食物、茶酒、调笑,轻灵愉悦的一切。

    说他不曾痛苦不曾失意,那不可能,只贵在自适。千磨万难脱出身来,诗人拍拍衣袖,叹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又对琴对酒对云,抱济世之心,也享受庸常快乐。

    怎么说呢,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天幕画面渐渐变幻,露出一片清丽山水,中有游人万千。

    【苏轼知杭州时,曾开西湖,建长堤,贯穿南北,世称苏公堤。传至今日,已成西湖十景之首,名苏堤春晓。】

    年迈的老者起身,泪眼纵横,观未断绝的红尘,观千百年后游人的面貌。

    后人将镜头汇聚于一对稚童,挽手携行,在和煦日光下映出昔年旧影。场景渐远,多情山水围抱而来,敬谢这位曾到此地的文人。

    【见此光景,我们也可以隔着青史说,苏公此生,确乎求仁得仁。】

    第129章咱真不是这样人①⑦

    【托大宋热血党争的福,从神宗年间到徽宗初年,身在朝堂的官员待遇及风评随政治//局面变动不断翻转。

    熙宁、元丰、元祐、绍圣,变法大舞台,耐造你就来,今天新党误国,明日旧党奸人,大家都有惨淡的未来。赵佶改元,花石纲流毒千里,靖康后新党旧党随时代而去,主战派和主和派登上辩论席。

    国民爱豆耐造如苏轼,都没能从蜚语中脱身,王安石作为变法新党核心人物更是如此。不过他背负的不是零碎流言,而是一代又一代的诛心之论。

    南宋许多人真心认为他搞变法把国家搞坏了,动辄说渡江之前王安石的理论浸害士大夫,渡江后换成秦桧乱国,丝毫不考虑坐在皇位上的人祸。】

    “国家一统之业,其合而遂裂者,王安石之罪也。其裂而不复合者,秦桧之罪也。这写的什么,替北宋最后那几个畜生找借口罢了。”朱元璋撇嘴,他本来就厌烦不做实事只会空谈的文人,读到这种东西更看不上。

    秦桧是个什么玩意儿,但凡看过史书、听过天幕的没一个不知道,王安石落到和他并列,不知道的还以为做了什么世所不容的恶事。

    朱标捧着蜜水优哉游哉地品,他如今卸下重担,生怕活跃太过引得之前的太子党心思浮动,每日只咳几声走走过场就好,在其他兄弟怨念的目光和亲爹复杂又欣慰的感慨中四处溜达。

    今日没留神被朱棣瞅见,老四逮住他就是跑,一路拉到朱元璋面前,几人和马皇后团坐共观天幕,久违地同享天伦。

    此刻朱元璋正为大宋冒火,朱标本来还指望朱棣说些话宽慰宽慰,谁料老四沉思后也生起气来:“不错,谁能想到赵官家面对敌人大开城门?后来记载金人搜刮,竟也好意思写尽弃安石之说!”

    ……忘了你和爹实在相像了。

    【褒贬参半几百年,直到清末救亡图存,世人翻遍史书,搜寻出这位变革先辈,他的顽石之心才逐渐被人剖开。

    人们称赞他超前的眼光,惋惜他的志向和被废弃的新法,将他“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的豪言刻石书碑。其他谬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