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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203

    朝堂翻天之后力挽狂澜的举措,在于轮台诏中透露出的政治转变。

    但至宋,轮台诏的核心便潜移默化为了轮台罪己诏。目的很明确,勇于承认自己过失的君王才是好君王,不管前事如何,最后幡然醒悟就是好的。】

    “这大约和当时风气也有关系。宋朝是士大夫与天子共治的时代,士人为致君尧舜的理想入仕,《资治通鉴》由司马光主持编撰,前后君王或大搞迷信搜集天书,或力排众议试图变法,臣子难免借前事发扬议论。”始皇帝思考。

    李斯失笑:“唐太宗既是明君典范,又听得进谏言,在史书中简直是个活靶子。”

    嬴政信手拂过案上舆图:“想来文人类似故事中不会有你我了。古来变者身后多争议,峻法引怨,执笔之人以古非今,能有什么好话。”

    扶苏欲言又止,心说那可不一定,至少在继承人这方面大秦就能为后世王朝作最警醒的例子。

    若在往日,李斯听到这种话该为自己的后路忧愁多时,经那一遭却平静下来:“怎会,陛下之功超三皇越五帝,废封建绝列国纷争,明法度安四海之业,后世贤明者必颂陛下雄才,承陛下规制。”

    帝王颔首,历代君王,皆该以他为始。

    刘邦对汉武满意得很,此刻不满至极:“轮台诏有什么好罪己的?卫太子人都死了,做皇帝的自我检讨能把人叫活过来?”

    叔孙通默默挪远了些,深感天子泼皮本性尚在。说来帝王下罪己诏也没什么不好,不知有生之年能不能看到这位自我反思。

    说来他曾与萧相国有此言,将人关进牢子放出,再说是为了让百姓知道自己的过失……做臣子的顿了顿,心中学后人直呼老登,又挪远一丈。

    吕雉明白得很:“宋朝文人毕竟在某种意义上对君权有所制衡,赵宋帝王若常怀罪己之心,不更显出臣子的好?”

    【既然说到刘娥,顺便也说说缠绕在她身上许多年的换子疑云。历史真相很简单,真宗将其他宫妃所生的孩子抱来安在刘娥名下,抬高其地位顺理成章封后,没什么阴谋诡计,刘娥对李妃并未苛待,身后事也安排得很好。

    但在我们熟知的版本中,这段母子关系已经进化为狸猫换太子故事。刘娥勾结太监故意实施调包计,用狸猫阴取李妃之子,李妃被陷害入冷宫,多年后包拯查案,真相才大白于天下。

    托当时人的祸,《宋史》相关记录就有些春秋笔法,说“章献皇后无子,取为己子养之。”看着是事实,刘娥确实抱来养了,但这种陈述笔法微妙,谁看了不觉得是刘娥积极主动这么干。网?阯?f?a?布?页?ī?f?ū????n??????②???????????

    史书土壤滋养出了元朝知名杂剧《金水桥陈琳抱妆盒》,刘娥直接想将太子刺杀死;明朝衍生出《金丸记》和《包公案》,让包青天加入这场政治斗争,顺带一讽万贵妃;清人《三侠五义》既出,故事传遍天下,狸猫换太子的流言也糊了刘娥满身。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谣言流变史啊。

    民间在这段故事中有所导向,阴取他人子的太后,助纣为虐的太监,明镜高悬的青天和符合大众愿望的天子认母,忠奸善恶如此分明。

    圆满的、符合普世价值观的大团圆结局让人感慨仁宗纯孝的同时顺带抹黑太后形象,谁看了不说声好。】

    赵祯大惊大痛,倏忽又强自平静。

    此事他本不知晓,天幕刚说时震得他茶水洒了满身,随着讲解又渐渐缓过神。

    倘无天幕,他在生母身死后得知身世,或许会悲痛欲绝,甚至迁怒太后,可人言岂能尽信。此世还来得及,李顺容尚在,有汉惠帝先例,他该明白谁同他利益一致。

    刘太后毕竟止步太后,赵祯想。

    元稹听着听着翻起佛经:“此论是否来源于《大阿育王经》?我记得其中有夫人产子被替换为猪故事。”

    白居易在茫茫书海中和他一同搜寻:“狸猫换太子漏洞甚多,有心之人细思便能察觉端倪,如宫禁之森,宫人之口,怀胎十月如何伪装。可此论能风行多代,或许就是天幕之前提过的民间视角。”

    二人找书理出大堆对方手稿,索性不觅佛经凑到一处遥想当年。

    “断案和仁宗认母应是戏曲波澜最盛节点,人成狸猫有志怪风,内容又是宫中秘闻天家阴私,自然吸引注意。知退的《李娃传》不也有此差异,原型一枝花话还是你我去新昌宅共听的。”

    音声渐远,书童忽然想起司马迁写张良与高祖的对话,都是些散漫无关紧要的事,非天下所以存亡,故不著。

    【扯远了,我们再将视线转回以唐代宋的这个唐,盘盘缠在李世民身上关于“谏”的争议,即掘坟鞭尸魏征。

    该行为在古代是个多恶劣多悖逆天道人伦的行为呢,这么说吧,做皇帝的要真这么干,那已经不是失德可以概括的了,李建成旧党基本可以收拾收拾趁机起事二度相约玄武门,打不打得过另说。

    现代人还主张来都来了人都死了,在讲究入土为安死后有灵的时代,李世民昏了头才动人家坟头,魏征的家族和门生故吏又不是吃干饭的。

    还是看史料吧,又是一桩来自《新唐书》的说法,但其中唐太宗怒极推的这个碑,是对方死后“帝亲制碑文,并为书石”的碑,属于官方表彰产物神道碑。

    主要原因有两条,一是贞观臣子永远的劫难李承乾谋反,事毕统计涉事官员,魏征为李世民推荐的两位据说有宰相之才的臣子赫然在列,太宗怀疑他有结党之嫌。

    二是魏征不知兴从何来,将自己给李世民进谏的谏辞写下给史官起居郎褚遂良看,而这种操作,现代形容为内部涉密违规,古代称呼为泄禁中语。

    前者尚可以认为是识人不清,后者在封建时代堪称重罪,唐律《职制律》中就有“漏泄大事”律条,最高可处绞刑,皇帝发火可以理解。

    双重怒火下,李世民手诏取消了衡山公主与魏叔玉的婚约,推其碑,但考虑到魏家条件,也没夺官夺财,过几年又找借口将碑重建起来。】

    李世民紧攥魏征双手,神情恳切:“君当知朕!”

    魏征从他的力度完全知道了天子之心,奋力挣出手,为未来的自己请罪:“臣泄露禁中,按律当徒,请陛下治罪。”

    “不因未发生之事加罪当下之人,朕不怪你,你也莫怪罪朕……”

    君臣和乐融融,褚遂良在旁郁闷非常:魏征哪根脑筋搭错,要将他和皇帝的对话展示给自己看?要史官修史不漏记,留存他的谏诤功绩,可他褚遂良又做错了什么?

    天幕中君臣形象渐渐淡去,留存半空的是魏征死后唐太宗对其生平的感慨。

    “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真乃千古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