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将军府的客居表妹(18)(第1/2页)
钟云清即将远赴江南查案的消息,很快传回了丞相府。
春熙听闻时,手中正在擦拭博古架的白绸帕子无声滑落在地。
一连几夜,她噩梦连连,不是梦见公子在荒郊野岭遇袭,便是梦见自己被困在深宅后院,眼睁睁看着公子越走越远,怎么呼喊也得不到回应。
醒来总是冷汗涔涔,心跳如擂鼓。
这日,她终于鼓足勇气,趁丞相夫人礼佛完毕心情尚好时,跪在了正房门外。
“夫人,”春熙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额头抵着冰凉的石阶,“奴婢……奴婢知道身份卑微,本不该有此非分之想……”
“只是……只是公子此次南下,路途遥远,查案艰辛,身边虽有随从,但终究……缺个知冷知热、细心照拂饮食起居的人。”
“奴婢恳请夫人恩准,让奴婢随行伺候公子。”
“奴婢定会恪守本分,尽心竭力,绝不给公子和府上添乱!”
她伏在地上,纤细的肩膀微微发抖,是害怕,更是孤注一掷的恳求。
丞相夫人扶着李嬷嬷的手,站在廊下,垂眼打量着地上跪着的春熙。
这丫头今日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未施粉黛,眼圈下有着明显的乌青,显然这几日未曾安眠。
她眼中的担忧与恐惧,真真切切,做不得伪。
对于这个儿子心尖上的人,丞相夫人心情复杂。
她不喜其出身,却也知她确实将儿子照顾得妥帖,且儿子对她情根深种。
此次南下,山高水长,查的还是这等棘手的案子,路上难免艰苦,甚至……可能有些未可知的风险。
儿子那执拗性子,身边若全是粗手笨脚的男子,她确实不放心。
春熙这丫头,别的不说,照顾云清是用了十二分心的,有她在旁,至少衣食汤药上能周全些。
沉吟片刻,丞相夫人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你倒是有心。起来吧。”
春熙惶然抬头。
“云清此行,确需仔细人照应。”
“你既自请前去,便需记住,此行非同游玩,一切以公子安危和公务为重。”
“谨言慎行,莫要惹是生非。若伺候得好,平安归来,我自有赏;若出了岔子……”
丞相夫人语气转冷。
“奴婢明白!奴婢一定小心伺候,绝不敢有丝毫懈怠!谢夫人恩典!谢夫人恩典!”
春熙喜极而泣,连连叩首。
*
江南之行,果然艰险重重。
盐商势力盘根错节,地方官员阳奉阴违,取证之路步步维艰。
钟云清带着随从与春熙,明察暗访,风餐露宿,时常处于一种高度警惕的状态。
春熙果然尽心竭力,将钟云清的饮食起居打理得井井有条,在他熬夜核对账目时默默守候添茶,在他因案情受阻焦躁时柔声劝慰。
她的存在,像一缕温润的溪流,在这肃杀紧张的氛围中,给予钟云清难得的安宁与支撑。
案情终于有了突破性进展,他们拿到了关键账册的副本,并锁定了藏匿重要人证的隐匿地点。
钟云清决定连夜转移,前往邻县与接应的官兵汇合,以防消息走漏,对方狗急跳墙。
月黑风高,马车在崎岖的官道上疾驰。
车厢内,只有他和春熙两人。
连日奔波,春熙已是满脸倦色,却仍强打着精神,借着车厢角悬挂的气死风灯微弱的光线,小心地为他整理有些凌乱的衣襟。
“公子,快到了,您先闭目养养神吧。”
她声音轻柔。
钟云清看着她眼下浓重的阴影和苍白的小脸,心中涌起一阵怜惜与歉疚,握住她微凉的手: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春熙摇摇头,正要说话——
异变陡生!
“嗖!嗖嗖!”
数支利箭撕裂夜幕,从道旁密林中激射而出,目标明确,直指马车!
车夫惨叫一声,中箭跌落。
拉车的马匹受惊,嘶鸣着人立而起,车厢剧烈颠簸!
“有埋伏!保护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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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行的护卫高声呼喝,拔刀迎敌,顿时兵刃相交之声不绝于耳。
钟云清脸色骤变,一把将春熙护在身后,抽出随身的佩剑,挑开车帘欲观形势。
然而,就在他探身的刹那,一支角度刁钻的弩箭,悄无声息地自侧后方林间阴影中射出,直奔他后心要害!
那箭速度极快,破空之声微不可闻,等钟云清察觉背后寒意,已然不及回身!
电光石火之间——
“公子小心!”
一直紧盯着他的春熙,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从旁扑出,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向侧面狠狠一推!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在嘈杂的厮杀声中,异常清晰地钻入钟云清的耳膜。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钟云清被推得踉跄扑倒在车厢一角,猛然回头,看到的景象让他血液瞬间冻结——
春熙娇小的身躯,挡在了他原本的位置。
那支本该射穿他后心的弩箭,此刻正深深没入她的左肩胛下方,箭羽犹自颤抖!
她脸上甚至还残留着推开他时惊惶决绝的表情,瞳孔却因剧痛而骤然收缩,小嘴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溢出一声破碎的闷哼。
鲜血,迅速在她青色的衣衫上洇开,刺目惊心。
“春熙——!!!”
钟云清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扑过去接住她软倒的身子。
温热的液体瞬间染红了他的手臂和衣襟。
“走!快走!”
幸存的护卫拼死杀退一波攻击,抢过惊马缰绳,猛抽鞭子,马车歪斜着冲了出去,将追兵暂时甩开。
车厢在疯狂颠簸。
钟云清紧紧抱着春熙,手指颤抖着想去碰那支箭,却又不敢。
她的身体在他怀中迅速冷下去,脸色白得像纸,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
“春熙!春熙你看着我!别睡!看着我!”
他声音嘶哑,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一遍遍喊着她的名字,用手帕徒劳地试图按住那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可那血却像是流不尽似的,很快将帕子浸透。
春熙费力地睁开眼,视线已经有些涣散,却努力聚焦在他脸上,唇边竟艰难地扯出一丝极淡、极虚弱的弧度,气若游丝:
“公子……没、没事……就……好……”
这句话,耗尽了她最后的气力,眼帘缓缓阖上,再无意识。
“不——!春熙!醒醒!你不准睡!我不准!”
钟云清疯了般嘶吼,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混合着溅到脸上的血,滚烫而咸涩。
他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这个女子,与他自幼相伴,他习惯性呵护她却也习惯性忽略了一些东西,她早已不是单纯的丫鬟,而是他心悦的女子!
过往的点点滴滴,她默默的陪伴,含笑的眼眸,细心的照料,偶尔的俏皮,还有那份深埋心底、不求回报的痴恋……
“快!再快一点!去找大夫!最好的大夫!”
他对着车外嘶喊,声音破碎不堪。
马车终于冲进了接应官兵驻守的县城。
春熙被紧急送入医馆,箭矢被小心取出,但失血过多,伤势极重,一直昏迷不醒,气息奄奄。
钟云清寸步不离地守在她的病榻前,握着她的手,一遍遍呼唤她的名字。
当下,他便做了决定。
他要娶妻,让春熙成为他的妻。
他钟云清堂堂正正的妻。
俯身,在她冰凉的手背上,落下滚烫的一吻,泪水无声滴落,渗入她肌肤。
“春熙……”
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却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与誓言,“你一定要醒过来。只要你醒过来,我就娶你。”
“三书六礼,明媒正娶,让你做我钟云清名正言顺的妻子。”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能看轻你,再也没有人能让你受委屈。”
“……你听见了吗?”
昏迷中的春熙,自然无法回应。
只有她胸口的微弱起伏,证明着生命的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