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将军府的客居表妹(25)(第1/2页)
清风朗日,恰是好时节。
将军府后园临水的听荷轩内,陈氏特意布置得清雅别致。
宁馨端坐在客位,一袭藕荷色襦裙,发间只簪了支珍珠步摇,妆容浅淡,神情是惯有的平和。
对面坐着的是翰林院刘学士的嫡次子,名唤刘文瑜,一身簇新的宝蓝绸衫,面容尚算端正,只是眼神略显飘忽,不时偷觑宁馨,又快速移开,手中茶盏端起放下数次,显得有些拘谨局促。
陈氏正笑意盈盈地寒暄,询问些家常学问,刘文瑜回答得中规中矩,引经据典却稍显刻板,皆是书本上常见的道理,并无个人见地。
宁馨只是静静听着,偶尔颔首,唇角挂着适宜的浅笑,心中却如明镜:
此人虽出身清流,却乏灵性,更无魄力,并非良配。
茶过一巡,正觉气氛有些凝滞时,廊下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一身墨绿常服的宋柏川转进轩来,似是刚从大理寺回府,眉宇间带着些许倦色,目光扫过室内,在刘文瑜身上略微停顿,随即向陈氏行礼:
“母亲。”
又对宁馨微微颔首,“表妹。”
最后才仿佛刚看到刘文瑜,“这位是?”
陈氏忙介绍:“这位是翰林院刘学士府的二公子。”
“柏川,你来得正好,刘公子学问是极好的,你们年轻人正可聊聊。”
宋柏川已经明白了这是在做什么……
他从侍者手中接过新沏的茶,自然而然地在一旁的空位坐下,位置恰好隔在宁馨与刘文瑜视线之间。
“哦?刘学士家风严谨,早有耳闻。”
他语气平淡,转向刘文瑜:
“近日翰林院正在勘校前朝《地理志》,听闻其中关于江南水道变迁,记载颇有歧义,不知刘公子对此有何见解?”
刘文瑜一愣,勘校细节颇为繁琐冷僻,他并未深究,只得含糊道:
“这个……典籍浩繁,各有所本,需仔细比对方能理清。”
宋柏川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拨了拨浮沫,语气不变:
“比对自是当然。然水利关乎国计民生,记载若含糊,恐误后世。”
“譬如前朝治理太湖,疏浚吴淞江,所用‘捞浅法’与‘围垦法’利弊得失,志中记载简略,若依公子看,以史鉴今,何种更宜当前江南水患防治?”
问题陡然从校勘跳至实务策论,且具体而微。
刘文瑜额角隐隐见汗,支吾着搬出几句“因地制宜”、“权衡利弊”的套话,却无半点切实分析。
【宿主啊,你这表哥不厚道啊……】
“不是那人自己没本事吗?”
【哟,没~本~事~】
【就他宋柏川懂得多。】
“小嘴巴!”
宁馨退出识海,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杯沿。
宋柏川的问题,看似考教,实则刁钻,处处指向对方学识的空疏与脱离实际。
轩内气氛愈发微妙,陈氏脸上笑容也有些挂不住。
心里暗自埋怨儿子的不得体!
就在刘文瑜应对维艰之际,下人来报:
“钟丞相府大公子到访。”
不止陈氏,连宋柏川眼中都极快地掠过一丝讶异。
他来做甚?凑什么热闹?
只见钟云清一袭月白澜衫,步履略显匆匆地走了进来,目光先落在宁馨身上,随即转向众人,拱手道:
“云清不请自来,叨扰诸位了。”
“这边原本是有事来找柏川兄。”
“这是在……”
他语气自然,仿佛真是临时起意来访。
陈氏虽觉意外,但钟云清身份贵重,连忙热情让座。
位置不多,钟云清便坐在了宋柏川下首,恰好与宁馨斜对。
刘文瑜见又来了位气度不凡的贵公子,且似乎与主家极熟稔,心中更添忐忑。
钟云清的到来,仿佛无意间搅动了原本凝滞的空气。
他先是顺着宋柏川先前的话题,谈及前朝水利得失,引用的史料更为详实,分析也切入实际。
宋柏川则不时补充或反问,两人就着这个话题竟聊得颇为深入。
宁馨偶尔插言一两句,或指出某处史料另有所载,或点明其中关键矛盾,见解清晰独到,每每令钟云清眼神一亮,宋柏川嘴角亦会牵起微不可察的弧度。
话题不知不觉从水利延展到书画鉴赏,又跳到近日京中的诗文雅事。
而那位真正的“主角”刘文瑜,彻底沦为了看客。他几次想插话,却发现他们谈论的内容或过于深奥,或过于风雅机趣,他完全跟不上节奏,只能在一旁强笑附和,如坐针毡,额上的汗迹更明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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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氏看着这诡异的“三人谈”,又看看一旁彻底被边缘化的刘文瑜,心中叹息,知道这场相看是彻底毁了。
茶会终了,刘文瑜几乎是仓皇告辞。
送走客人后,陈氏也摇头离开,留下三人。
宋柏川脸上的淡笑收敛,看向宁馨,直言不讳:
“此人空有虚名,学识僵化,毫无主见,且心性不定,非可托付之人。”
“母亲那边,我会去说。”
宁馨尚未答话,钟云清也接口,语气有些复杂:
“确是如此。”
“言谈空洞,目光闪烁,与……”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宁馨沉静的侧脸,“与宁姑娘的才情心性,实不相配。”
他说出这话时,心中那股自踏入听荷轩见到刘文瑜起便萦绕的不适感,又开始浮现。
他隐隐觉得,自己似乎并不愿见到她与任何一个如刘文瑜这般平庸的男子站在一起。
【目标人物悟了,好感度突破临界点,上升至90%。请宿主把握时机噢。】
宁馨没有回话,心里有另一番思量。
*
月色清皎,竹影婆娑。
疏影轩石桌上残局未收,是白日里与宋柏川未下完的一盘棋。
夜风微凉,带着淡淡秋意。
宁馨正凭栏望着天上疏星。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沉稳,却比平日急了些许。
来了。
她回头,见宋柏川肩头似还沾染着夜露的湿气,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甚至未及更衣便直奔此处。
“表哥?”
宁馨面上讶异,这个时辰,他通常还在大理寺卷宗库或书房:
“怎么突然来我这儿了?”
“可是有急事?”
宋柏川在她面前三步处站定,目光深深,如这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将她笼罩。
他未立刻答话,只是看着她,那眼神,烫得宁馨心头一跳。
“我接到调令,”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三日后,离京外调,赴北境查一桩边贸旧案,约需……三月时间。”
宁馨指尖微微一蜷。
“北境苦寒,路途遥远,表哥务必珍重。”
“宁馨。”
他忽然唤她的名。
宁馨不得不抬眼看他。
“这三个月,”宋柏川上前一步,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皂角气息,混合着一丝风尘,“我不想带着牵挂走。”
夜风似乎停了。
他逼近半步,两人衣袂几乎相触。
“从前,我只当你是需要照拂的表妹,尽兄长本分便是。”
“可不知从何时起……或许是从你安坐于此,从容落子开始;或许是从你与我论案,目光清亮开始;又或许……就是那日,看到你坐在那里,与旁人相看论诗。”
宁馨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自己的倒影,以及那其中的急切与真挚。
“就在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我不希望看到你嫁给别人。”
“我担心……担心这世上谁都照顾不好你。”
“旁人只见你聪慧妥帖,可我知道你独自思虑时眉间的轻蹙,知道你并非真正喜悦。我不知道你心里究竟装着什么,但我只想——从今往后,由我来陪着你,时时刻刻,岁岁年年。”
宁馨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却让宋柏川的目光微微黯淡下去,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惶然。
片刻后,她轻轻抬眸,眼中那片惯常的平静湖面碎裂,漾开的是清晰而柔和的涟漪。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等你回来。”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羞涩的回避,这是她在此刻,能给出的最直接、最郑重的承诺。
宋柏川先是一怔,下一秒就懂了她的意思。
随即,巨大的喜悦如同烟花在他眸中炸开,瞬间点亮了他整张俊朗的面庞。
他猛地抬手,似乎想握住她的手,却在半空生生忍住,只是紧紧攥成了拳,指节微微发白,仿佛唯有如此才能克制住那奔涌的情潮。
“好!”
他重重点头,万千言语只化作这两个沉甸甸的字,眼中光芒璀璨胜星。
“北境风沙大,路途险。”
“表哥,珍重。”
宁馨缓缓从袖中取出一枚早已绣好的平安符。
青色锦缎,针脚细密,一角绣着小小的、不易察觉的竹叶纹。
她将平安符递出,宋柏川伸手接过,两人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温热的皮肤,如触电般微微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