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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将军府的客居表妹(26)

    第26章将军府的客居表妹(26)(第1/2页)

    宋柏川离开疏影轩后并未回自己院子,而是转道去了母亲陈氏房中。

    烛火明亮,陈氏正在查看府中账目。

    “母亲。”宋柏川行礼后,站得笔直。

    “这么晚了,有何事?”

    陈氏放下账册,疑惑地看他,随即注意到儿子不同寻常的神色,那紧绷的下颌线,和眼中残留的、未完全褪去的激荡。

    “儿子离京前,有一事需禀明母亲。”

    宋柏川语气平稳,内容却石破天惊:

    “儿子心仪馨儿,已向她表明心迹。”

    “待儿子从北境归来,便请母亲正式向宁家提亲。”

    “什么?!”

    陈氏霍然站起,眼睛瞪圆,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这个向来冷静自持、甚至被她暗自担忧过于冷情的儿子:

    “你……你竟存了这种心思?!”

    “什么时候的事?”

    “她可是你表妹!我一直……”

    “我与馨儿,两情相悦。”

    宋柏川打断母亲可能的疑虑,语气肯定:

    “她已应允,等我归来。”

    陈氏张了张嘴,看着儿子脸上的认真与坚决,满腔的惊讶和最初本能涌上关于“兄妹名分”“旁人议论”的责备,忽然就堵在了喉间。

    她慢慢坐了回去,神色复杂地打量着儿子。

    骂他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咽了下去。

    心底深处,一抹惊讶却释然的欣喜,悄然弥漫开来。

    她一直发愁儿子的婚事,觉得他冷心冷情,怕耽误了别人家的好姑娘,所以更怕委屈了妹妹托付给自己的宝贝外甥女。

    她忙着为宁馨相看别家儿郎,却从未将目光投向自己这个看似对情爱毫无兴趣的木头儿子。

    没想到……这榆木疙瘩,竟不声不响地,自己开了窍?

    还是对着她最疼爱的馨儿?

    但转念一想馨儿如此优秀,儿子能开窍却也并不意外了。

    陈氏板着脸,故作严厉:

    “胡闹!这等大事,也不先与为娘通个气!”

    “馨儿那般好的孩子,你可想清楚了?”

    “若是将来让她受了委屈,我如何向你姨母交代?”

    但她的眼神,却已不自觉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原来如此……难怪之前相看时,这小子会莫名其妙跑去“考教”人家,钟云清那孩子也跟着凑热闹。

    两个孩子平日相处的情形掠过脑海,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

    此刻都有了答案。

    “儿子此生,绝不负她。”

    宋柏川的回答简短而沉重,如同誓言。

    陈氏看着他,终于轻轻“哼”了一声,挥挥手:

    “行了行了,赶紧回去收拾行装!”

    “北境不是玩闹的地方,给我全须全尾地回来……提亲的事,等你父亲归家再说。”

    “此次南蛮动乱,连个新年都没回来过。”

    “如今那边也算安定了,等他回来,正好商议你们的婚事……”

    语气虽硬,那眼底的欣慰与隐隐的期待,却已遮掩不住。

    宋柏川深深一揖:“谢母亲。”

    随后转身离开。

    陈氏独自坐在灯下,半晌,摇了摇头,终是忍不住笑了出来,低声自语:

    “这两个孩子……罢了,罢了,竟是天定的缘分。”

    “只是宁家那边,倒真是要好好说道说道了。”

    *

    将军府喜气洋洋,而丞相府却愁云惨淡!

    清晖院主屋内,浓重的药味挥之不去,几乎盖过了室内原本清雅的兰香。

    钟云清脸色灰败地躺在锦榻上,额头覆着冷汗浸湿的帕子,双目紧闭,唇上毫无血色。

    短短几日,一场来势汹汹的“急症”便将他挺拔的身形磋磨得形销骨立。

    太医几番斟酌用药,才勉强稳住病情,只道是“脏腑受邪火攻伐,元气大伤,需长期静养”。

    丞相夫人王氏坐在床前脚踏上,握着儿子微凉的手,保养得宜的脸上是压抑到极致的怒痛与后怕。

    她凌厉的目光扫过跪在屏风外,还在瑟瑟发抖的春熙与其母孙嬷嬷,最终定格在太医刚刚从药渣中拣出的几粒异样朱红色药丸上。

    “说!”

    王氏的声音并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锋,切割着室内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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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什么?谁让你们在清儿的饮食汤药里,加这等虎狼之物的?!”

    春熙早已吓得魂飞魄散,鬓发散乱,哭得几乎背过气去,只会喃喃:

    “母亲……母亲说这是南边来的秘方,最是暖宫助孕……我、我只是想早日为相公开枝散叶……我不知道、不知道会这样害了夫君啊!”

    她扑上前想去抓钟云清的床榻边缘,却被王氏身旁的嬷嬷死死拦住。

    孙嬷嬷面如土色,磕头如捣蒜:

    “夫人明鉴!老奴、老奴也是听信了那游方郎中的话,说此药于男子无损,反能强健精气,利于子嗣……万万没想会害了公子啊!”

    “老奴该死!老奴糊涂!”

    她心中亦是一片冰凉绝望,那游方郎中说得天花乱坠,她只想着助女儿固宠,哪曾想所谓的“秘方”霸道若此,几乎要了公子的命。

    “助孕?强健精气?”

    王氏气极反笑,指着那药丸,指尖都在发颤。

    “太医已验明,此物内含硇砂、丹砂等燥烈之物,少量或可一时兴阳,久服或过量便是摧伐根本的毒药!你们……你们这两个蠢妇!”

    “为了那点争宠的心思,竟敢谋害我儿性命!”

    她霍然起身,几步走到春熙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她从未真心接纳的儿媳,积攒已久的不满、鄙夷与此刻的心痛愤怒彻底爆发:

    “自你入门,中馈屡屡出错,人情往来贻笑大方,我念在清儿面上,一再容忍教导!”

    “谁知你非但不知悔改,上进求学,反而听信这等下作手段,行此龌龊害人之事!”

    “我钟家百年清誉,书香门第,岂容你这等无知歹毒之人玷污!”

    “母亲……母亲息怒!儿媳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春熙涕泪横流,绝望地看向床榻,希望丈夫能为她说一句话。

    就在这时,钟云清悠悠转醒。

    剧烈的头疼和胸口的窒闷让他蹙紧了眉,外界的声音断续传入耳中。

    他艰难地侧过头,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看到了跪地哭求的妻子,盛怒的母亲,以及那盘刺目的“证据”。

    王氏的话,春熙的哭诉,孙嬷嬷的辩解……碎片般的信息涌入他混乱的脑海,逐渐拼凑出令人心寒的真相。

    “云清!云清你醒了!”

    王氏立刻扑回床边,握住他的手,眼中含泪。

    “你觉得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

    钟云清没有立刻回答母亲。

    他的目光越过母亲,落在春熙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往日的温情与维护,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难以置信,以及……浓重的失望。

    他为了她,违逆母亲,不惜以功勋换取圣旨,以为娶到的是世间最纯真赤诚、与他灵魂相契的女子。

    他包容她的出身带来的局限,为她周旋于母亲与家族压力之间,甚至在春熙弟弟惹祸时竭力维护。

    可到头来,他换来的是什么?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溢出钟云清干裂的唇。

    他闭上眼,不再看春熙,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与无力感席卷全身,比病痛更甚。

    “母亲,”他再开口,声音嘶哑微弱,却带着一种心如死灰的平静,“此事……交由母亲处置吧。儿子……累了。”

    这句话,无疑是对春熙命运的宣判,也是对他自己那段奋不顾身爱情的祭奠。

    王氏得了儿子这句话,再无顾忌,转身厉声道:

    “春熙孙氏,不修妇德,愚昧歹毒,几害家主性命!七出之条,犯其多矣!”

    “即刻起,禁足于偏院,待我禀明相爷,休书一道,遣返本家!”

    “孙嬷嬷撺掇主母,行此恶事,拖出去,重责三十,发卖边地!”

    “不——!夫君!夫君你救救我!”

    “母亲!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春熙凄厉的哭喊声响彻室内,她挣扎着想要扑向钟云清,却被人死死架住,拖了出去。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失去的,不仅仅是宠爱,很可能是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

    钟云清听着那渐渐远去的哭喊,始终没有睁开眼。

    只有紧握成拳、微微颤抖的手,泄露了他内心并非全然的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