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小说 > 将军骨玉堂香 > 魂烙

魂烙

    魂烙(第1/2页)

    第九十七章魂烙

    烛火在青铜灯盏中摇曳,将谢停云挺直如枪却散发着无形寒意的身影,投在冰冷的墙壁上,拉出长长的、沉默的、凝固的影子。书房内空气仿佛都凝结了,弥漫着一股混杂了墨香、铁锈、冰雪气息与更深层冰冷的、令人窒息的死寂。那方覆盖着深色绒布的将军玉印,静静置于案角,如同一个被刻意封存的、却依旧不断渗出寒意与不祥的伤口。

    谢停云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一动不动,如同一尊失去了所有温度的玄冰雕像。他的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北境舆图上,却又仿佛穿透了纸张与墨迹,落在某个更加遥远、更加不可知的维度。指尖依旧轻轻搭在覆盖玉印的绒布边缘,维持着那种近乎凝固的触碰。

    玉堂香离去时的脚步声早已消散在门外走廊的尽头。书房内只剩下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与他那几乎不存在、却异常沉重压抑的呼吸声。

    时间,在这极致的寂静与冰冷中,缓慢地、粘稠地流淌。

    然而,就在这片仿佛连思维都要被冻结的死寂中,谢停云那空洞、冰冷的眼眸深处,却仿佛有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异样的“涟漪”,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荡漾开来。

    那并非情绪的波动,也非意志的挣扎。

    更像是……某种更深层的、与这片北境大地、与他自身血脉、与他灵魂中某种不可分割的“烙印”紧密相连的、本能的、“感知”或、“共鸣”,正在被某种来自极其遥远、极其微弱、却又“同源”的、特殊的“波动”所……触动。

    这“触动”的来源,并非那方裂痕的玉印,亦非书房内任何有形之物。

    而是……来自“北方”。

    来自那冥冥中与“陈霆”、与“惊弦”、与这场正在酝酿的、跨越了古老宿命的悲剧,紧密相连的、方向。

    就在冰魄剑种于那概念“临界点”的“熔炉”中,经历着无法言说的“淬炼”与“重塑”,其混沌的“原初质”在“毁灭”火焰的锻打下,强行坍缩、融合、向着某个全新的、蕴含着无尽矛盾与可能性的、混沌的“原点”迈进,其最核心、最本质的、属于“守护执念”被淬炼成的、“锚定”与“守望”的“烙印”,在那极致混乱与湮灭的背景下,仿佛于“无”中,本能地、微弱地、却异常“顽固”地,试图重新“定位”与“感应”其最初、也最深的“羁绊”与“指向”时——

    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在这狂暴“淬炼”过程中的、极其精纯的、冰冷的、悲伤的、却又带着一种奇异“完成”与“托付”意味的、“意念”或、“信息”的、“火星”,从那混沌“原点”的最深处,被强行“挤压”、“分离”了出来。

    这“火星”,并非主动传递,而是其“存在”本身,在经历着终极的“淬炼”与“重塑”时,与那“守护烙印”产生的、最深层的、本质的“共鸣”与“剥离”。它承载的信息极其模糊、破碎,几乎无法解读,其中仿佛混杂了冰湖的悲伤宿命、剑意崩解的不甘、毁灭降临的解脱、以及……最后一点,属于“陈霆”这个名字的、最纯粹的、关于“未能归来”的、遗憾的、与“将军保重”的、无言的、冰冷的、悲伤的……诀别。

    这缕“诀别”的“火星”,太微弱,太破碎,本应瞬间湮灭在“临界点”那混乱狂暴的“淬炼”洪流中,如同投入太阳的一粒尘埃。

    然而,就在它即将彻底消散的刹那,其内部那一点属于“守护烙印”的、“锚定”与“守望”的、被淬炼得更加纯粹、也更加“顽固”的“指向”属性,仿佛在冥冥中,与某个遥远的、与之存在着最深“羁绊”的、“坐标”或、“接收点”,产生了刹那的、跨越了无尽混乱与空间阻隔的、纯粹概念层面的、微弱的“同步”与“共鸣”。

    这“坐标”,便是谢停云。

    是他与陈霆之间,超越了上下属、近似师徒父子的、深厚而复杂的情感羁绊。

    是他留在陈霆体内、源自将军玉印与本命精血的、那道作为最后联络与感应、也作为某种“守护印记”的、隐秘的“连接”。

    是陈霆在野狼峪绝地、在“蚀月之印”的侵蚀下、在北境军魂的悲鸣中,依旧死死守护着的、那份关于“归来”与“汇报”的承诺,以及对谢停云、对北境、对身后一切的、沉甸甸的、未能完成的“责任”与“牵挂”。

    更是……此刻谢停云自身,在经历了玉印裂、心血溅、心死如冰的剧变后,其灵魂深处,那片被强行冰封的、属于“人”的情感与牵绊的、最核心、最顽固、也最“脆弱”的、“烙印”与“伤口”。

    当那缕来自概念“临界点”、承载着破碎“诀别”信息的、微弱的“火星”,其内部的“守护指向”属性,与谢停云灵魂深处这片“烙印”与“伤口”,在冥冥中产生那刹那的、微弱的“同步”与“共鸣”时——

    奇迹,或者说,宿命,发生了。

    那缕本应瞬间湮灭的“火星”,并未彻底消散。它仿佛被那道“同步”的“引力”所牵引,极其艰难地、却异常“顽固”地,穿透了“临界点”的混乱与无序,穿透了无尽的空间与维度的阻隔,循着那道冥冥中的、悲伤的、断裂的、却又在最后一刻被重新“触动”的、“羁绊”之线,朝着遥远的南方,朝着临峤关,朝着将军府书房内,那个冰冷如雕像的身影,悄然地、无声地、飘荡而来。

    这个过程无法用常理度量。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一个世纪。

    书房内,谢停云搭在绒布边缘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那空洞、冰冷、仿佛结冰死水般的眼眸深处,那丝刚刚荡漾开的、微弱的“涟漪”,骤然加剧!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的、尖锐的、仿佛灵魂最深处被一根烧红的冰锥狠狠刺入、并剧烈搅动的、极致的剧痛,毫无征兆地、轰然爆发,瞬间席卷了他的整个神魂!

    “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魂烙(第2/2页)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的闷哼,从谢停云紧咬的牙关中迸出。他整个人猛地向后一仰,撞在坚硬的椅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右手下意识地死死捂住了胸口,左手则撑住了书案边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瞬间变得惨白,手背青筋暴起,如同扭曲的蚯蚓。

    他脸上的血色在刹那间褪得一干二净,比之前更加惨白,如同刷了一层白垩。额角、脖颈处,细密的冷汗瞬间渗出,在烛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那双空洞的眼眸,此刻布满了骇人的血丝,瞳孔急剧收缩,其中翻涌着难以形容的、混杂了剧痛、茫然、以及某种更深层的、仿佛“目睹”了什么绝对不该“目睹”之物的、惊骇欲绝的、灵魂层面的震颤!

    就在刚才那一刹那,他“看到”了。

    不,不是用眼睛“看到”。

    而是某种更加直接、更加本质的、灵魂层面的、“感知”与、“接收”。

    他“看到”了一片无尽的、深蓝色的、冰冷的、充满了悲伤与毁灭的、崩塌的、冰的、与暗红的、污秽的、疯狂蠕动的、光芒交织的、混沌的、地狱般的景象。

    他“听到”了无数混乱的、狂暴的、充满了痛苦、不甘、愤怒、绝望、解脱、以及某种更加古老深沉悲伤的、非“声音”的、灵魂层面的“嘶鸣”、“咆哮”与、“悲鸣”。

    他“感受”到了极致的、冰冷到能将灵魂冻结的“寒”,与一种更加可怕的、充满了“污染”、“畸变”、“吞噬”与“毁灭”欲望的、污秽的、邪恶的、疯狂的“热”,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疯狂地对撞、湮灭、融合、产生着更加不可名状的混沌。

    而在那景象、声音、感觉的最中心,最混乱、最毁灭、也最“纯粹”的、某个“点”上,他仿佛“捕捉”到了一缕……熟悉的、却又陌生到令他心魂俱裂的、“气息”或、“存在”的、最后的、“闪光”与、“余烬”。

    那“闪光”中,有“陈霆”的影子,却又不再是那个他熟悉的、沉默而坚韧的副将。其中混杂了“惊弦”剑的悲鸣与锋锐,混杂了某种极致的、纯净的、悲伤的“寒”,混杂了纠缠不清的、古老的、宿命的“因果”回响,甚至……还混杂了一丝极其隐晦、却令他灵魂本能战栗的、污秽的、邪恶的、畸变的、“毒”!

    这缕“闪光”与“余烬”,正在那最极致的混乱与毁灭,被无情地、彻底地、撕碎、湮灭、重塑,走向某种他无法理解、却本能感到恐惧与悲恸的、最终的、“终结”与、“新生”的、临界点。

    而就在这“闪光”与“余烬”即将彻底消散、归于那不可知的“重塑”的、最后一刹那,一点极其微弱的、冰冷的、悲伤的、却又带着一种奇异“完成”感的、“意念”的、“火星”,仿佛穿透了那无尽的混乱与毁灭,跨越了不可想象的距离,直接、狠狠地、撞入了他的灵魂最深处,撞在了那道因玉印裂开、心血溅出、而变得冰冷死寂、却又在更深层依旧“鲜活”流血的、“伤口”之上!

    那“火星”中蕴含的、模糊的、破碎的、却又无比清晰的、关于“未能归来”的遗憾,关于“将军保重”的诀别,关于那片冰寒绝地的悲伤与毁灭,关于某种更加宏大古老宿命的冰冷触碰……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一把最残忍、也最精准的冰刀,将他灵魂深处那道刚刚凝结的、冰冷的、自欺欺人的“外壳”,彻底、无情地、剖开、碾碎!

    “噗——!”

    又是一口鲜血,比之前更加汹涌,更加暗红,仿佛夹杂了内脏的碎片,从谢停云口中狂喷而出,溅在面前的书案、舆图、以及那方覆盖着绒布的玉印之上。浓重的血腥气瞬间在书房内弥漫开来。

    他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剧烈地颤抖着,蜷缩在宽大的座椅中,额头顶在冰冷坚硬的案几边缘,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濒死野兽般的、破碎的、痛苦的喘息与呜咽。那只捂着胸口的手,指甲深深嵌入了胸甲之下的皮肉,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渗出,染红了黑色的衣袍。

    这一次,不再是心死如冰的“空”。

    而是被强行拖回人间,被迫直面那最残忍、最真实、最血淋淋的、关于失去、关于毁灭、关于某种无法理解也无法抗拒的、冰冷宿命的、极致的、灵魂层面的剧痛与崩溃。

    他“看到”了陈霆的结局,或者说,是比死亡更加可怕、更加不可知的某种“终结”。

    他“感受”到了那片北境极北之地的、正在发生的、超越凡人想象的、恐怖剧变。

    他也“明白”了,那道玉印的裂痕,不仅仅意味着一个人的消亡,更意味着某种维系着北境、维系着他自身存在的、更深层的“平衡”或“契约”,被彻底打破了。而打破它的,是某种更加庞大、更加古老、更加冰冷邪恶的、宿命般的力量。

    所有的冷静,所有的谋划,所有的“了断”的决心,在这赤裸裸的、灵魂层面的剧痛与真相的冲击下,都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如此……无力。

    他只是蜷缩在那里,颤抖着,喘息着,任由剧痛与冰冷将他吞噬,仿佛一叶在毁灭风暴中随时会彻底粉碎的、孤独的、绝望的、扁舟。

    书房内,烛火依旧在跳跃,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那影子不再挺直冷硬,而是扭曲、颤抖、充满了痛苦的弧度。鲜血在案几上缓缓流淌、凝固,与墨迹混在一起,构成一幅残酷而绝望的图景。

    那方覆盖着绒布的玉印,静静地躺在血泊边缘,其下的裂痕,仿佛也在无声地、冰冷地,嘲笑着这一切。

    来自北地概念“临界点”的那缕承载着诀别与真相的、微弱的“火星”,在完成了它最后的、残忍的“传递”与“共鸣”后,已然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它带来的剧痛、冲击、与那冰冷的、绝望的、却也更加“真实”的真相,却已如同最深的烙印,刻入了谢停云的灵魂,也彻底改变了他,以及这场即将席卷北境的、风暴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