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那句「天方夜谭」,倒是把徐景曜直接给整不会了。
他被问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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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知道结果,却不知道过程。
前世的结论为,牛痘是天花的「弱化版」,因为病毒在牛体内传代,对人体的毒性已经大大降低,所以既能激发免疫力,又不会致人死命。
可这套「病毒学」和「免疫学」的理论,他怎麽跟一个明朝的老头解释?
他总不能说,这玩意儿叫「AttenuatedVirus」,因为抗原相似,所以能激发T细胞和B细胞产生记忆吧?
他要是敢这麽说,眼前这位老先生,恐怕会当场说他「妖言惑众」,然后把他烧了。
老头说得没错,从这个时代的逻辑来看,他的质疑是完全成立的。
人痘法,用的是「人之毒」,尚且风险极大。
你现在要用「畜生之毒」,这在伦理上和风险上,都听起来比人痘法还要可怕一百倍。
徐景曜的额头,渗出了一丝冷汗。
他发现自己这个穿越者,最大的短板,就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知道结论,却拿不出这个时代能接受的论据。
「我……」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能说出一句最苍白的话,「此事……晚辈也只是在古籍中看到零星记载,尚需……尚需时间来验证。」
「验证?」老头冷笑一声,「拿人命去验证吗?」
眼看徐景曜被怼得哑口无言,一旁的邓镇不干了。
他虽然也没听懂什麽牛痘人痘的,但他只认一个死理——我兄弟不能受欺负!
眼看着自己那个无所不能的兄弟,被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乡下老头给训得抬不起头来,邓镇当场就火了。
他「啪」地一声拍案而起,指着老头的鼻子就骂:「嘿!你这老东西,给你脸了是吧!我兄弟心善,不跟你计较,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谁?你在这儿跟我们摆什麽谱!」
邓镇一挺自己那圆滚滚的胸膛,脸上写满了勋贵子弟的骄横。
「我告诉你!我爹,是当朝卫国公,邓愈!我叫邓镇!」
他指着徐景曜,声音拔得更高。
「而这位!是我兄弟!他爹,是当朝魏国公,徐达!他,是徐达的第三子,徐景曜!」
「我们俩在这儿谈论的,是利国利民的大事!你一个牵毛驴的糟老头子,也敢在这里插嘴?!」
邓镇这番话,本意是想用身份压人,给兄弟找回场子。
然而,他话音刚落,那个原本还靠在椅子上,一脸嘲讽的老者身形一僵。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那原本靠在椅背上懒洋洋的身体,瞬间就坐直了。
他没有理会邓镇,一双眼睛,死死锁在了徐景曜的身上,那眼神,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你说……」老头的声音,变得有些乾涩,「他是……徐天德的……第几个儿子?」
「第三个啊!」邓镇被他这反应搞得有点懵,「怎麽?怕了?」
「第三子……」老头没有理会他,只是喃喃自语,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疑惑,又从疑惑,变成了凝重。
「不对……不对……」
他站起身,几步就走到了徐景曜的面前,那双眼睛紧紧盯着徐景曜的眉心。
「小娃娃,」他的声音,变得异常沙哑,「你……真的是徐达的第三子?」
「老丈,您……」徐景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有些措手不及。
他刚想开口解释,说自己是第四子。
那老头却突然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我早年,曾为徐天德算过一卦,他命中有四子不假,可……可他那第三子,命格孱弱,乃是早夭之相啊!」
这一下,轮到徐景曜和邓镇发懵了。
徐景曜心中巨震。
他三哥徐添福早夭的事情,府里的下人虽然偶有提及,但也都是讳莫如深。
这个素不相识的老头,是怎麽知道的?
而且……还算得这麽准?
「你……你到底是谁?」邓镇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结结巴巴地问道。
老头没有回答他。
「你叫徐景曜,对吗?你是第四子,不是第三子。是这个小胖子,说错了。」他用的是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
「你……您怎麽知道?」徐景曜彻底震惊了。
老头没有回答。
他只是自顾自地说道:「这就对了……这就对了……老三早夭,老四顶上。可……可你这命格,不该是这样的啊……」
他看着徐景曜,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一脸「我在哪我是谁」表情的邓镇,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罢了,罢了。天机已乱,天机已乱啊……」
他缓缓地,从自己那破旧的袖子里,掏出了三枚已经包浆的铜钱。
「老夫刘基,字伯温,神棍一个。」
「轰!」
刘基……刘伯温?!
徐景曜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怎麽也没想到,自己就是想出来找头牛,顺便吃个青团,竟然……撞上了大明朝第一神棍刘伯温?!
那个在后世被放到跟诸葛亮齐名的刘伯温?
三分天下诸葛亮,一统天下刘伯温??
邓镇更是「啊」的一声,吓得一屁股坐回了马扎上,连手里的青团都掉在了地上。
「刘……刘……诚意伯?!」
刘伯温没有理会他们两个的惊骇。
他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徐景曜的身上。
他看徐景曜的眼神,就像一个最顶级的工匠,看到了一块完全超出了他认知范围的神铁。
「你那牛痘之法,」他突然开口,「虽然听起来,是天方夜谭。但你小子……却又不像是个信口雌黄之辈。」
「你的命格,本该是『沉静守成,富贵一生』,可现在,却变成了『迷雾重重,龙蛇起陆』……」
他将那三枚铜钱,往桌上的粗瓷碗里,随手一抛。
「叮当」三声脆响。
他看了一眼卦象,眉头皱得更深了。
刘伯温抬起头,一把抓住了徐景曜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不行!」
「你这小子,太古怪了!」
「老夫今日说什麽,也要给你好好算上一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