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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命数之变

    刘伯温那只乾枯的手,搭在徐景曜的手腕上,轻飘飘的。

    却仿佛有千斤之重。

    徐景曜整个人都僵住了。

    自己就像一个开了外挂的游戏玩家,突然被系统GM当场抓包。

    冷汗,瞬间就从他的额角冒了出来。

    别人不知道,他自己还能不清楚吗?

    他就是个冒牌货!

    是个来自七百年后的孤魂野鬼!

    「老……老先生……您……您这是何意?」徐景曜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

    他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对方的手,虽然看似松垮,却牢牢钳住了他的命门。

    「嘿,老头儿!」一旁的邓镇,终于从「诚意伯」三个字的震惊中缓了过来,他看徐景曜脸色不对,连忙上前打圆场,「你……您老别吓唬我兄弟啊!他……他胆子小!」

    刘伯温却连一个眼角的馀光,都懒得施舍给邓镇。

    他嘴里还在不停地喃喃自语。

    「不对,不对……命格大变……这不该是徐家的气数……」

    徐景曜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试图分析这突如其来的危机。

    刘伯温他……他到底知道了什麽?

    他算出了什麽?

    他算出了徐达有四子。

    他算出了三子徐添福早夭。

    他还算出了……「第四子」本该是「沉静守成,富贵一生」的命格。

    徐景曜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比这个时代任何一个人,都更清楚刘伯温这句「批言」的准确性!

    因为史书上,就是这麽写的!

    他爹徐达,历史上,确确实实是有四个儿子。

    长子徐允恭,次子徐增寿,三子徐添福(早夭),以及……

    第四子,徐膺绪!

    根本就不是他这个叫「徐景曜」的!

    他是个凭空多出来的人,他是个替代者!

    而那个本该存在的徐膺绪,他的人生轨迹,确确实实,就是「沉静守成,富贵一生」!

    那小子,一辈子安安稳稳,没卷入任何政治风波,洪武年间一直在加官进爵,最后,官至中军都督府都督佥事,荣华富贵,善始善终!

    靖难之中也是明哲保身,还混上了世袭的指挥使,永乐十四年才去世。

    刘伯温,他竟然……在十几年前,就一言算中了徐膺绪一生的命运!

    可现在……

    现在这个壳子里,换成了他徐景曜。

    于是,刘伯温再看时,那条本该平稳顺遂的命运轨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

    迷雾重重,龙蛇起陆!

    徐景曜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迷雾重重」,是说他这个穿越者的来历,连老天爷都看不清吗?

    那「龙蛇起陆」又是什麽意思?

    这词儿,听着可不是什麽好话!

    这通常是用来形容天下大乱,群雄并起,造反专业户们集体上线的啊!

    难道……难道他刘伯温,看出了自己这只小小的蝴蝶,即将要扇起一场,足以颠覆大明朝的飓风?

    他看到了自己给太子出的主意?

    他看到了自己那还没开始实施的牛痘术?

    他甚至看到了自己脑子里,那些关于工业革命的妄想?

    徐景曜越想,手脚就越是冰凉。

    他感觉自己,在一个活生生的神棍面前,无所遁形。

    这时,刘伯温终于松开了他的手。

    「有意思。」

    老头捋了捋自己那花白的胡须,看着徐景曜的眼神,就像是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

    「太有意思了。」

    他不再纠结于卦象,而是转头看向那头正在悠闲啃着草的毛驴。

    「娃娃,你那牛痘之法,老夫,不知是真是假。但你这个人,老夫,却是非看不可。」

    刘伯温转过身,对着徐景曜,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此地人多嘴杂,不是说话的地方。老夫虽已辞官,但陛下念旧,在城中还留了一处宅院,赐名诚意伯府。」

    「你,可敢随老夫……去府上一叙?」

    这是……鸿门宴?

    徐景曜的心里,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是坦白自己是穿越者的事实?

    还是……跟他赌一把?

    他看着刘伯温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知道任何谎言在这个人面前,恐怕都毫无意义。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镇定。

    「邓兄,」徐景曜迅速做出了决断,他转头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对着还在发懵的邓镇说道,「牛痘之事,乃是重中之重,你我兄弟,分头行事。」

    「啊?那你呢?」邓镇指了指刘伯温,又指了指自己,「我……我一个人去?」

    「不错。」徐景曜将怀里的银票,都塞进了邓镇的手里,「这位诚意伯,乃是家父都敬重无比的前辈高人。他老人家相邀,我岂有不去之理?」

    「你速去城西屠坊,用这银子,无论如何,把那头牛给我买下来!记住,千万!千万!别让他们给宰了!」

    「你就说,是我徐景曜,要买一头牛,回去当宠物养!」

    「哦……哦!好!」邓镇虽然还是云里雾里,但一听到「买牛」,「当宠物」,这麽新奇的事情,立刻又来了精神,「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这就去!」

    邓镇揣着银子,兴高采烈地跑向了城西。

    徐景曜看着他那欢快的背影,心中默默地为他点了一根蜡。

    兄弟,希望你今天,能顺利地完成任务,而不是又在半路,被哪家烧鸡给绊住了脚。

    赶走了邓镇,徐景曜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重新面向刘伯温。

    此时,老头已经解开了拴在柳树上的缰绳。

    徐景曜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极为自然地从刘伯温的手中,接过了那根粗糙缰绳。

    他低下头,用一种晚辈对长辈的恭敬姿态说道:

    「老先生,您请。」

    「晚辈……为您牵驴。」

    刘伯温看着他这个顺理成章的举动,眼中闪过赞许。

    他没有拒绝。

    他只是点了点头,将双手背到了身后,迈着那看似缓慢,实则稳健的步伐,向前走去。

    「走吧。」

    于是,金陵城繁华的街道上,便出现了这奇异的一幕。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背着手,悠哉悠哉地走在前面。

    一个身穿锦袍,看起来非富即贵的少年,却垂着头,恭恭敬敬地在后面,牵着一头灰不溜秋的毛驴。

    徐景曜牵着驴,一步一步,走得无比沉重。

    他知道,自己这是主动走进了大明朝第一神算子的「八卦阵」里。

    这一趟诚意伯府之行,是福是祸,他,一概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