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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吕明臻

    东宫偏殿的窗户关上了,把外头那有些刺眼的日头挡了个严实。

    吕氏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脸。

    她本名吕明臻。

    (史书并未记载吕氏的真名,但是总不能一直吕氏吕氏的叫,这里是本书虚构的名字。)

    这名字是她祖父取的,取自《大学》里的臻于至善。

    吕家虽不是大的勋贵,但毕竟祖上也是宋末名将吕文焕,吕本也在元朝当过官,此时吕家赫然也是有名的书香门第。

    所以吕明臻从小读的不是《女戒》,而是四书五经,学的是史家兴衰。

    若是生为男儿身,她觉得自己也能去考场上博个功名。

    可惜,她是个女人。

    还是个进了东宫,却只能做妾的女人。

    吕明臻伸出手,拿起桌上那个木盒里的银锁。

    银子很轻,拿在手里却有些硌手。

    她想到刚才父亲捧着那更好的礼物去见常氏时的样子。

    虽然只是想,但是也已猜的八九不离十。

    那脸上的笑,肯定谄媚无比,这让她觉得恶心。

    「臻于至善……」

    吕明臻轻笑了一声,把银锁扔回盒子里,啪的一声脆响。

    「在这宫里,善有什麽用?」

    常氏善,因为她是开平王的女儿,她有那个资本去善。

    她的儿子朱雄英,生下来就是皇长孙,是用各种宝贝堆出来的贵人。

    而她的允炆呢?

    就只能带个银锁,还要被父亲拿来当做讨好正室的添头。

    吕明臻站起身,走到摇篮边。

    朱允炆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口水。

    她伸出手指,轻轻划过儿子的脸颊。

    「儿啊。」

    「娘不服。」

    「同样是朱家的种,凭什麽你就得低人一头?凭什麽你外公就得在人家面前卑躬屈膝?」

    「这世道讲规矩,讲嫡庶。」

    「娘读了这麽多年的书,只读懂了一个道理。」

    「规矩,是写给弱者看的。强者,都在改规矩。」

    ······

    午膳过后。

    朱标正在文华殿里批阅奏摺。

    徐家那档子烂事虽然被父皇压下去了,但馀波未平。

    御史台的摺子像雪片一样飞来,都在弹劾徐增寿德行有亏,不配尚公主。

    朱标揉着眉心,觉得头疼欲裂。

    「殿下。」

    一阵淡淡的檀香飘了进来。

    吕明臻端着一碗莲子羹,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衣服,脸上没施粉黛,看着清清爽爽,让人心里的火气都不自觉地降了几分。

    「是明臻啊。」

    朱标放下笔,接过碗,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

    对于这个侧妃,他是满意的。

    知书达理,从不争风吃醋,把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对常氏也恭敬。

    「殿下还在为徐家的事烦心?」吕明臻走到他身后,伸出手指,力道适中地帮他按着太阳穴。

    「是啊。」朱标叹了口气,「徐增寿这次闯的祸太大了。父皇虽然为了保全皇家的面子准了婚事,但那些文官不依不饶。孤夹在中间,也难做。」

    「殿下仁厚。」

    吕明臻的声音很轻,像是一股涓涓细流。

    「其实文官们闹,也是为了朝廷的体统。等过阵子风头过了,也就好了。」

     「倒是……」

    吕明臻的手顿了顿,欲言又止。

    「怎麽了?」朱标皱了下眉,但还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朱标何许人也?

    早在朱元璋还是吴王的时候就出生的大明最正的太子。

    甚至如果登基了,可以说是整个中华历史上得位最正的太子。

    他一眼就看出吕明臻想说些什麽,需要个捧哏,毕竟是自己的侧妃,所以朱标还是顺着话头接了一句。

    「跟孤还有什麽不能说的?」

    「是允炆。」

    吕明臻绕到朱标身前,眉头微蹙,眼里带着几分做母亲的忧虑。

    「这几日宫里动静大,那孩子像是受了惊。夜里总是哭闹,奶娘怎麽哄也哄不好。太医看了,说是惊了魂,得去佛前拜拜,化化煞气。」

    「受惊了?」朱标一听儿子病了,眉头皱得更紧,「太医怎麽说?开药了吗?」

    「药是开了,但孩子太小,喂不进去。」

    吕明臻叹了口气。

    「臣妾想着,城外的报恩寺灵验。臣妾想下午带允炆去寺里上柱香,求个平安符。顺便也为宁国公主和徐家...祈个福。」

    「也是为了让殿下少些烦心事。」

    朱标看着眼前这个温婉贤淑的女子,心里一软。

    多懂事啊。

    哪怕是儿子病了,还不忘给徐家祈福,不忘替自己分忧。

    「去吧。」

    朱标点了点头,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

    「带上孤的卫队。城里最近乱,锦衣卫正在抓人,别冲撞了。」

    「还有,早去早回。」

    「谢殿下。」

    吕明臻接过那块令牌盈盈一拜。

    她低下头的那一瞬间,眼底的温婉就消失了。

    这块令牌,不仅仅是出宫的钥匙。

    它是权力的象徵。

    在这个下午,这块代表着储君威严的令牌,将要变成一把伞。

    一把遮住罪恶,遮住阴谋,也遮住她那颗野心的黑伞。

    ······

    申时三刻,日头偏西。

    一队仪仗从东宫侧门缓缓驶出。

    打头的是四个骑马的禁军,中间是一辆宽大的马车,挂着杏黄色的帘子,上面绣着云纹。

    后面还跟着一辆拉着杂物的骡车,几个太监低着头跟在两边。

    正是太子侧妃吕明臻的车驾。

    吕明臻坐在车里,怀里抱着刚睡醒的朱允炆。

    她掀开帘子的一角,看着外面那高高的宫墙。

    墙里,是锦衣玉食,是规矩森严,是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尊卑有序。

    墙外,是乱世馀波,是尔虞我诈,是锦衣卫正在收紧的罗网。

    「去太常寺卿府。」

    吕明臻放下帘子,淡淡地吩咐车夫。

    「允炆有些旧衣服落在外公家了,去取一趟。」

    「是。」

    马车转了个弯,向着吕本的府邸驶去。

    吕明臻靠在软垫上,闭上了眼睛。

    她的心跳很快。

    但她并不害怕。

    因为她知道,这是一场豪赌。

    赢了,她的儿子就能从那木盒里跳出来,去拿那属于他自己的玉如意。

    输了...

    吕明臻的握紧了拳,指甲陷进了掌心。

    她不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