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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杀心太重

    坤宁宫的膳食向来不讲究排场,这与大明朝如今的国力并不相符,却极合朱元璋的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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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菜一汤,两荤两素,中间一大盆炖得软烂的白菜烧肉,那是朱元璋就好这一口。

    马皇后亲自盛了饭,也没让宫女在一旁伺候,一家三口围坐着,倒更像是凤阳老家的农户光景。

    朱标坐在下首,面前是一碗米饭。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嚼上许久,倒不是饭难吃,而是对面那位大明开国皇帝今晚的话题,比这米还要硌牙。

    朱元璋扒了两口饭,将筷子在碗沿上磕了磕,像是想起了什麽随意的事儿。

    「标儿,回头拟个旨。开封那边,把那个北京的名号给撤了。」

    朱标正夹着一块豆腐,闻言手并未停,稳稳将豆腐送入口中,这才咽下回道:「父皇是觉得汴梁地势平坦,无险可守,不宜为都?」

    「洪武元年咱定开封为北京,想着那是中原腹地,能镇得住北边的气运。但这几年看下来,那就是个四战之地,无险可守。黄河水患不说,漕运也费劲。这北京的帽子戴在开封头上,除了让那边的官员多领一份俸禄,没别的用处。」

    朱元璋哼了一声,嚼着肉块,「宋朝那帮软蛋才选在那儿遭罪。咱大明要立万世基业,金陵这地界有长江天险,又是财赋重地,才是正经的京师。以后这天下,就只留这一个南京。」

    朱标放下筷子,并未感到意外。

    「父皇圣明。」朱标应道,「撤了开封的建制,全力经营金陵,于国库丶于防务,皆是利好。」

    「儿臣明日便着礼部去办。」

    「还有。」朱元璋放慢了语速,目光在朱标脸上转了一圈,「中书省那边,最近递摺子太慢。那些个平章丶参政,一个个除了会画圈,屁事不干。以后让六部诸司有事直接向咱奏报,不用再过中书省那道手。」

    朱标心头一跳。

    中书省是宰相的衙门。

    跳过中书省,那便是要虚化相权,把大权独揽。

    「父皇.....」朱标犹豫了一下,「若是六部直奏,那摺子如山,父皇怕是太过操劳。」

    「操劳点好,总比被蒙在鼓里强。」

    「父皇是想趁着这次整顿吏治,把规矩一并立了?」

    「不趁现在趁什麽时候?」

    朱元璋冷笑一声,端起汤碗喝了一大口。

    「徐景曜那小子这把刀磨得快,砍得也狠。这几天,工部丶户部,还有太常寺,被他连根拔起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朝堂上空了一大片,正好也没人有胆子跟咱废话。」

    说到这儿,朱元璋似是想起了什麽,又说道。

    「标儿,你最近上朝,没觉得奉天殿有点冷清?」

    岂止是冷清。

    朱标苦笑。

    往日里早朝,文武百官列队,那是乌压压一片。

    今早去的时候,户部的班列里直接少了一半人,工部那边侍郎都不见了,只剩下几个主事瑟瑟发抖。

    徐景曜查抄杨家和吕本的案子,顺藤摸瓜,那是真没客气。

    杨家那个帐本就是个阎王簿。

    谁拿了杨家的钱,谁给杨家开了绿灯,锦衣卫按图索骥,早上一抓一个准。

    北镇抚司的诏狱都塞不下了,只能借刑部的大牢关人。

    「景曜他...」朱标斟酌了一下词句,「确实是能干。只是这手段,是不是太过激烈了些?」

    「激烈点好。」

    朱元璋不以为意。

    「乱世用重典,这治平世的贪官,也得用重刀。若是没他这麽搅和,咱想收回中书省的权,还得跟那帮老顽固磨破嘴皮子。现在好了,谁敢反对,咱就让徐景曜去查查他家的帐。」

    一直在旁边默默给父子俩布菜的马皇后,听得皱起了眉头。

    她是个慈心人,最听不得这种杀伐事。

    「重八。」马皇后把一碟咸菜推到朱元璋面前,打断了他的话,「你也少在那儿拱火。徐家那老四,以前来宫里的时候,看着文文静静的,像个读书的种子。怎麽这才领了锦衣卫几天的牌子,就变成个杀才了?」

    马皇后叹了口气,看向朱标。

    「标儿,你跟景曜关系好。回头你去劝劝他。这案子查归查,但别造太多杀孽。那些不知情的家眷,能放就放了。大明朝刚立国不久,别让这应天府的血腥气太重,伤了天和。」

    朱标连忙点头,正欲开口之际,就被朱元璋打断了。

    「找什麽找?」

    朱元璋把眼一瞪,护犊子似的说道。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杨家和吕本那是谋害皇嗣的大罪!诛九族都是轻的!徐景曜那是奉旨办事,要是手软了,那才是抗旨!」

    「行行行,你是皇帝,你有理。」

    马皇后也不跟他争,只是给朱标盛了碗汤,。

    「我就是怕这孩子杀顺了手,以后收不住心。」

    朱标苦笑一声,接过了汤才说道。

    「母后,儿臣劝过了。」

    「怎麽说?」

    「没用。」朱标无奈的摇摇头,「儿臣前日去北镇抚司,看他在那审案子,那一地的血水都没处下脚。儿臣刚开了个头,让他收敛些。他倒好,回了儿臣一句:这脓包不挤乾净,留着就是烂疮。」

    朱标顿了顿,想起那天徐景曜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颇有些感慨。

    「这光景,倒让儿臣想起当年开平王还在的时候。每逢大战,曹国公杀得兴起,开平王去劝他少杀降卒,曹国公也是这般,眼珠子一瞪,谁的话也不听。」

    「这孩子,怎麽成这样了。」马皇后有些心疼,

    「乖巧?」朱元璋嗤笑一声,「那是装的。这小子骨子里就不是个安分的。如今手里有了刀,自然要见血。」

    朱标拿起手边的帕子擦了擦嘴,补了一句。

    「不过,父皇,母后。这徐景曜虽然杀得狠,但最近这风向,似乎有点变了。」

    「怎麽变了?」

    「他这两日,除了去北镇抚司和商廉司,还经常往曹国公府上跑。」

    「李文忠那儿?」朱元璋筷子一顿。

    「是。」朱标点了点头,「听说是去找曹国公喝茶。但一喝就是大半天,连那一向不爱理人的李景隆,都被他使得团团转。」

    朱元璋眯起了眼睛。

    这小子在李文忠那里,又在憋什麽别的坏水?

    「随他去吧。」

    良久,朱元璋重新端起碗,大口扒饭。

    「只要他能把这应天府给咱洗乾净了,就算他把天捅个窟窿,咱也给他补上。至于李文忠....」

    老朱嚼着一块脆骨,发出嘎嘣的声响。

    「那是咱的外甥,比那些文官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