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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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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档案馆阅览室的空气,像被胶水凝住了一般,沉滞、厚重,带着纸张陈腐、防蛀草药和旧式木制家具混合的特殊气味,缓慢地流动。阳光从高而窄的、蒙着灰尘的窗户斜射·进来,形成几道光柱,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其中飞舞,宛如时光本身被具象化的碎屑,无声地见证着这片保存着城市记忆的空间。

    叶挽秋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微微颤抖。屏幕上,表格的空白格子一个个被填满,那些从泛黄复印件上摘录下来的枯燥数字、模糊人名、琐碎事务,一行行,一列列,如同蚂蚁,在她眼前爬行。她的目光看似专注地盯着屏幕,但眼角余光,全身的感知神经,都如同绷紧的弦,牢牢地系在几步之外那个穿着米色套装、优雅沉静、正低头翻阅一卷蓝色档案的女人身上。

    沈清歌。

    这个名字,连同她那张与沈曼惊人相似的容颜,她温和知性的学者气质,她看似无意、却字字机锋的话语,像一层新的、更精细也更危险的蛛网,笼罩在叶挽秋的心头。“西山货栈同业公所”的“老地方”在钟楼遗址附近……“不便明说的交易”……“母亲娘家”的试探……

    每一句,都像一根冰冷的探针,试图刺探她记忆和认知的边界。沈清歌的研究,显然已经触及了沈、林、叶三家隐秘过往的核心地带。她对那段历史的挖掘,带着一种学术探究的冷静,却又隐隐透着一股不为外人所知的、更深的执着。她是在为沈世昌挖掘“黑材料”和“财宝”线索,还是……有着自己不为沈世昌所知的目的?

    刚才那句关于“母亲娘家”的试探,被叶挽秋用“不清楚”、“没留下东西”搪塞了过去。沈清歌没有追问,但叶挽秋能感觉到,那温和的目光背后,并未全信。她在观察,在评估。

    “叶同学,”沈清歌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阅览室里单调的键盘敲击声和纸页翻动声。她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落在叶挽秋身上,嘴角依旧噙着那抹得体的微笑,“这份‘正昌货栈’在宣统二年(1910年)与‘沈记’、‘永丰’等几家联合出具的西山古道修缮‘同心契’的复印件,你看一下倒数第三行,那个画押的图案,能看清楚是什么吗?”

    她将一张复印件轻轻推到叶挽秋面前。

    叶挽秋的心跳漏了一拍。又是“正昌货栈”!她接过复印件,凑近了些,仔细辨认。纸张年深日久,复印效果也一般,那个画押图案是朱红色的,有些模糊,线条粗犷,像一个变形的、交叉的符号,又像某种抽象的徽记。

    “好像……是两个交叉的……像钩子一样的东西?中间有个点?”叶挽秋迟疑地说,这图案看起来有些眼熟,但她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嗯,观察力不错。”沈清歌赞许地点点头,也凑近了些,指着图案解释道,“这其实是当时云城一些老派商号喜欢用的私人画押,不是正规印章。你看,这其实是‘林’字的草书变体,结合了一点方位符号。这两个‘钩子’,代表‘木’字旁的双木,中间这个点,代表‘日’,合起来是‘林’。但有趣的是,”她顿了顿,指尖在图案下方一个更模糊的、几乎难以辨认的小小标记上点了点,“这里,通常画押者还会留下一个极小的、表示方位的记号,比如一个点,一条短线,或者……一个八卦的简笔。这个标记,据我研究,往往与画押者当时在交易中所处的‘位置’或‘角色’,甚至与契约保管的‘方位’暗示有关。”

    方位记号?八卦简笔?叶挽秋的心猛地一跳!这和她正在琢磨的“巽下断,坤上连”的暗语,以及林见深提示的“双层暗语需结合方位”不谋而合!难道沈清歌已经掌握了解读这类标记的方法?

    “这个……太模糊了,看不清是什么记号。”叶挽秋强作镇定地说。

    “是啊,太模糊了。”沈清歌似乎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直起身,靠回椅背,目光悠远地望向窗外,“很多历史的细节,就这样湮灭在时间里了。不过,我对比过好几份不同时期、有‘正昌货栈’林东主参与的契约,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在涉及较大金额、或者有第三方见证的重要契约上,他的这个方位记号,出现频率最高的,是‘巽’位和‘坤’位的变体。‘巽’为风,为入,为利市三倍;‘坤’为地,为母,为收藏。这或许暗示了他在某些交易中,既是资金的引入者(巽),也是最终利益的隐藏收纳者(坤)?当然,这只是我的一家之言,做不得准。”

    巽!坤!

    叶挽秋的呼吸瞬间屏住,血液仿佛在耳边轰鸣!沈清歌竟然如此自然、如此“学术”地,将她苦苦思索的暗语中的两个关键方位,与“正昌货栈”林东主的画押记号联系了起来!她是在暗示什么?还是在……钓鱼?想看看自己对这个“巽”、“坤”组合的反应?

    “沈老师,您懂得真多。连这些古老的八卦方位和商业暗号都研究。”叶挽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敬佩,而非惊骇,“那……您刚才说,这个方位记号可能和契约保管的‘方位暗示’有关,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们当年签了契约,还会把原件藏到特定的方位去?”

    “很有可能。”沈清歌的眼中闪过一丝兴趣盎然的光芒,仿佛遇到了一个能跟上她思路的“好学生”,“那个年代,没有银行保险箱,重要文件、地契、银票,尤其是那些见不得光的‘契约’,存放地点的安全性至关重要。很多家族会修建秘密夹墙、地窖,或者利用祠堂、祖坟等特殊地点。而方位,往往成为开启或指示这些地点的‘密码’的一部分。结合家族的宅邸布局、祖坟山向,甚至当年的星象节气,才能准确找到。这就好比……”她思索了一下,打了个比方,“就像一把需要多把钥匙、并且必须按照特定顺序和方位插入才能打开的古老密码锁。”

    多把钥匙,特定顺序和方位……这几乎就是在描述“赤铜为凭,分执其三,非聚不启”和“巽下断,坤上连”暗语背后可能的机制!沈清歌对这套“密码锁”机制的理解,显然比她想象的更加深入和具体!

    叶挽秋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沈清歌不仅仅是在研究历史,她很可能已经部分破解了这套“密码锁”的逻辑!她今天看似随意的“教学”和“分享”,更像是一种不动声色的展示和……更深的试探。她在展示自己的研究成果,也在试探叶挽秋这个“局外人”,是否对这些“密码”有超出常人的反应或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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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哑姑坐在墙边的椅子上,目光看似落在手中的一本旧杂志上,但叶挽秋能感觉到,那目光的焦点,从未真正离开过自己和沈清歌。

    “原来是这样……好复杂,也好神奇。”叶挽秋低下头,掩饰眼中的震惊,装作继续输入数据,但手指有些僵硬。她必须更加小心。沈清歌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语言陷阱。

    “是啊,历史本身就充满了各种精妙的‘密码’。”沈清歌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她重新拿起一卷档案,一边翻阅,一边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有时候,破解一个家族的密码,就像拼一张残缺的古地图。你找到了‘巽’和‘坤’这两个点,还需要知道连接它们的‘线’是什么,是子午线?是特定节气时的日影?还是……家族宅邸中某条隐形的轴线?找到了线,还要知道终点‘偏’向哪里,偏多少度。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子午线!兑西偏!她几乎是在复述暗语的后半句!只是用更学术化的语言包装了起来!

    叶挽秋的心脏狂跳得几乎要裂开。沈清歌绝对知道完整的暗语!她甚至可能已经尝试过破解!她现在是在用这种“学术探讨”的方式,验证她自己的破解思路?还是……在引导叶挽秋,或者说,在试探叶挽秋是否也知道同样的暗语,会作何反应?

    “沈老师,您说的这些,像侦探小说一样。”叶挽秋勉强笑了笑,试图将话题引向更安全的地带,“那您研究沈家历史的时候,也会用这种方法,去找沈家祖上可能藏起来的‘宝藏’吗?”

    她故意用了“宝藏”这个略带玩笑和传奇色彩的词,来冲淡话题的敏感和危险性。

    沈清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露出一个真正的、带着些许无奈和自嘲的笑容:“‘宝藏’?也许吧。不过对于我们历史研究者来说,真正的‘宝藏’,是那些被遗忘的真相,是能填补历史空白的关键证据,是能还原先人真实面貌的只言片语。至于金银财宝……”她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学者特有的清高和一丝淡漠,“那是考古学家和盗墓贼关心的事。我的‘课题’,是理清脉络,还原历史现场。至于还原之后,里面藏着的是辉煌还是罪恶,是财富还是诅咒,那就是见仁见智,各取所需了。”

    她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无懈可击。但叶挽秋却从她那清高的语气和淡漠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冰冷的东西。沈清歌或许不屑于世俗的“宝藏”,但她对“真相”和“证据”的渴望,恐怕同样炽热,甚至……更加偏执。而她口中的“各取所需”,是否暗示着她清楚沈世昌在利用她的研究,而她,或许也在利用沈世昌的资源,达成自己某个不为人知的“课题”目标?

    谈话似乎暂时告一段落。沈清歌重新沉浸到档案中,叶挽秋也继续她的录入工作。但阅览室里的空气,却比刚才更加凝滞、紧绷。那些飞舞的尘埃,仿佛都带上了窥探的意味。

    又过了大约一个小时,叶挽秋负责录入的几份摘要告一段落。沈清歌看了看时间,对叶挽秋说:“辛苦了,叶同学。上午就先到这里吧。档案室中午要闭馆整理。下午……”她看了一眼哑姑,又看了看叶挽秋,似乎在斟酌,“下午如果你没什么安排,可以继续过来帮忙。我这边还有一些关于当时几家商号联姻、过继承嗣的文书需要梳理,可能会涉及到一些更复杂的家族关系网络。当然,如果你觉得累,或者有别的安排,也没关系。”

    “我……”叶挽秋迟疑了一下。她当然想继续留下来,接触更多可能触及核心的信息。但沈清歌的试探如同温水煮蛙,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在这种高强度的心理博弈下,一直保持不出纰漏。而且,哑姑和沈冰那边……

    “她下午可以继续。”哑姑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但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替叶挽秋做了决定,“沈助理交代,尽量配合沈老师的研究进度。”

    沈清歌似乎对哑姑的插话并不意外,只是微微颔首:“那好,我们下午两点,还在这里见。叶同学可以先回去休息一下,吃点东西。”

    叶挽秋没有反对的余地。她站起身,向沈清歌道了谢,然后跟着哑姑,离开了阅览室,走出档案馆大楼。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秋日的风带着凉意。走在回公寓的路上(哑姑选择了步行,似乎不急着回去),叶挽秋的心绪依旧无法平静。沈清歌那些看似“学术分享”的话语,像一把把钥匙,在她脑海中反复碰撞,试图打开那扇名为“林氏寻踪”的、沉重的大门。

    “巽”、“坤”、“子午线”、“兑西偏”、“方位记号”、“密码锁”、“多把钥匙”、“家族宅邸轴线”、“星象节气”……所有这些碎片,在沈清歌的“课题”引导下,似乎正在慢慢聚合,指向一个越来越清晰的、但同时也更加扑朔迷离的轮廓。

    沈清歌到底知道多少?她对自己的试探,是沈世昌授意的,还是她自发的?她的“课题”最终目标是什么?仅仅是学术研究,还是另有所图?

    而自己,在这场步步惊心的“试探”中,又该如何应对?是继续装傻充愣,被动接受信息,还是……可以尝试反过来,从沈清歌那里,套取更多关于暗语破解、关于“第三方”、关于“赤铜小钥”下落的线索?

    风险巨大。一旦被沈清歌识破,或者被哑姑察觉异常,后果不堪设想。

    但也许……可以尝试一种更迂回、更“安全”的方式?比如,在下午的工作中,假装对沈清歌提到的“家族宅邸轴线”和“星象节气”产生“学术兴趣”,以此为契机,引导她透露更多关于沈家老宅(如果暗语真的与沈家宅邸布局有关)的信息,或者关于如何结合古今天文历法来解读方位标记的方法?

    这需要极其谨慎的措辞和表演。

    叶挽秋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也让她混乱的思绪稍稍清晰。

    哑姑走在她身边半步的位置,沉默如铁,仿佛对身后少女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毫无所觉。

    但叶挽秋知道,这只是一种假象。哑姑,沈冰,沈清歌,甚至可能还有更多她尚未察觉的眼睛,都在默默地观察着她,评估着她,试探着她。

    而她的“课题”,是如何在这场致命的试探中,存活下来,并找到那把能打开所有谜团、或许也能打开生路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