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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这个不知哪来的酸儒,有何资格

    吉时一到,各路豪族首领披甲佩刀,鱼贯而入。

    主位上的徐庶端坐不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些粗人出身的土霸王,平日横行乡里,见了他也只是拱拱手,没谁敢放肆。

    可当目光扫向次席那个身形清瘦的书生时,不少人眼神都顿住了。

    那是个什麽来头?

    江夏地界上哪家的族长,竟有这等气度?

    更离奇的是他身后那位年轻护卫,眸光如电,隐有锋芒,分明不是寻常随从。

    豪族之间盘根错节,彼此知根知底。

    谁家强丶谁家弱,排位靠前靠后,早有定数。

    案几上的牌号就是铁律——强者居前,弱者退后,小角色连门槛都摸不着。

    今夜来的,全是能叫得上名号的人物。

    可偏偏谁都认不得这位坐在第二把交椅的书生。

    「诸位远道而来,先干一杯!」

    徐庶举起酒樽,动作乾脆利落,连个虚礼都懒得做。

    在他眼里,这群莽夫不配讲规矩,直接开喝便是。

    话音未落,仰头便饮,一滴不剩。

    随即再满上,又是一口闷下。

    众人面面相觑,却也不敢怠慢,纷纷举杯跟进。

    心里嘀咕:难不成他还敢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下毒?

    对他们而言,酒管够,肉管饱,就已经是天大的体面。

    郭嘉不动声色,也跟着连尽两盏。

    唇角未扬,眼神未动,仿佛眼前这场喧嚣与他毫无干系。

    那些投来的不满视线,他统统无视,像一阵风掠过耳畔。

    「斟酒!上菜!」

    第三杯,徐庶不再起身,只将酒壶缓缓注满,面色骤然转冷。

    帐内温度似也随之下降,空气凝滞,杀机暗涌。

    豪族首领们彼此交换了眼神,心照不宣——这是要立威了!

    刹那间,帐外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踏地如雷,由远及近。

    下一瞬,一队甲士破门而入,肩扛一头金黄油亮的烤全猪,稳稳置于营帐中央。

    五百精锐,皆出自襄阳,装备精良,乃刘备军中顶尖战力。

    铁甲森然,步履如山,身上那股血火里滚出来的煞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与寻常豪族豢养的家丁相比,简直是猛虎之于羔羊。

    「分肉。」

    一声令下,甲士齐刷抽出腰间长刀,寒光乍现,毫不迟疑劈入滚烫的猪身。

    刀起刀落,筋断骨裂,片刻之间,整头巨猪已被割成大小均等的数十份。

    不等指令,他们转身便将肉块送至各案。

    拔匕首,落刀如雨,猪头在锋刃下碎裂成可入口的块状。

    几十把雪亮匕首在空中翻飞,刀光映着烛火,刺得人睁不开眼。

    除了刀切入肉的闷响,帐内鸦雀无声。

    就连徐庶与郭嘉的案上,也有甲士冷脸执刀,一刀一刀,精准而冷酷地切肉。

    那不是在伺候贵客,是在表演力量。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仿佛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徐庶依旧正襟危坐,目光如刀,缓缓扫过每一张惊疑不定的脸。

    没有言语,却胜似千言万语。

    郭嘉神色如常,指尖轻扣案沿。

    他知道,这些刀光剑影,从来都不是冲他来的。

    可其他豪族首领早已汗湿脊背。

    有人半辈子大块吃肉丶大碗喝酒,却从未见过这般「吃法」——

    这不是宴饮,是威慑;不是待客,是示罪!

    最后一块肉切完,甲士收刀入鞘,动作整齐如一人。

    不汇报,不请示,转身即走,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夜色中。

    人走了,可那股凛冽的杀意,却像烙印一样刻进了每个人的骨头里。

    帐内寂静无声,只有酒液微微晃动的声音。

    各人眼神一碰,空气顿时凝住。

    今天这局,就算不是鸿门宴,也差不了几分了。

    「吃肉!」

    徐庶依旧言简意赅,两个字落地,低头就撕咬起手里的烤肉,眼皮都不抬一下,任凭四周目光如针扎在身上,他却像披着无形铁甲,纹丝不动。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开口。

    门外那队甲士的影子还贴在门缝上,寒光隐隐。于是纷纷埋头,闷声啃着油滋滋的猪肉。

    肉其实香得很,焦皮脆丶肥肉润,搁在平日能让人舔手指。可如今在这些豪族族长嘴里,却嚼得如同嚼蜡,咽下去的全是心惊胆战。

    一刻钟后,席间杯盘渐空。

    徐庶端起第三杯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他下颌滑落,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他放下酒杯,脊背挺直,目光如刀,忽然侧首,直刺右席一人:「今日大会,黄家族长黄祖为何不到?是瞧不起我徐元直,还是不把我家主公放在眼里?」

    话音未落,全场骤静。

    他请的是族长——正主没来,派个弟弟算什麽?这是明晃晃打脸。

    黄龙,黄祖亲弟,江夏黄家实权人物之一,地位不可谓不高。但在徐庶眼中,今日之会,只认族长印信,其馀皆为陪客。

    江夏群豪林立,但谁都知道,真正执牛耳者,唯有黄家。

    黄氏盘踞此地数代,根深蒂固,百姓归心,政令不出黄门,便寸步难行。前任刘表尚要低头,如今刘琦初立,更不敢轻动。

    「我兄染疾,卧床难行,命我代赴,与亲至何异?」

    开口的是个虬髯大汉,方脸阔口,声若洪钟,气势半点不虚。

    语气坦然,毫无惧色。

    众人心中稍安——黄家既出声,局面便不至于立刻崩裂。

    可下一秒,黄龙霍然起身,反手一指郭嘉,冷笑掷语:

    「你问我黄家无人?那你倒说说,这个不知哪来的酸儒,有何资格坐于首列?」

    矛头直指郭嘉!

    黄叙瞳孔一缩,怒火冲顶,当场就要拔剑斩了这狂徒。却被郭嘉一眼制止——那眼神淡得像风,却稳如山岳。

    「在下不过江夏一介穷书生,非族长,无根基。」郭嘉轻抿一口酒,语气平淡,「坐在这里,全凭徐先生抬爱。」

    话音刚落,满堂哄笑炸开。

    「哈哈哈!」黄龙仰天大笑,毫不掩饰讥讽,「徐元直!你嫌我不够格参会,可这等布衣书生反倒能居首席?莫非是在戏弄我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