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资改革的事儿，总算落了地。
从方案敲定到正式执行，前后不到二十天。
不是赵石急，是下面的人急——早一个月落实，那超额的部分就早一个月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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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务中心那边天天有人去打听，什麽时候发，发多少，问得小姑娘都不敢出办公室门了。
就连医院和学校那边，原本还有些意见的，见这架势也消停了。
有老大夫私下跟人说，其实赵总不搞那个结构工资，他们也就捏着鼻子认了。
毕竟跟别的医院比，红星医院的待遇还是好的。
结果赵石偏偏搞了。
这一搞，医院学校那边反而更服气。
「赵总心里有咱们。」这是那几天传得最多的话。
……
九月初，三人小组碰头会。
钱主任抱着笔记本坐在角落里，笔帽都拔好了。他知道今天要议大事——厂子扩不动了，得往外走。
赵石开门见山:「红星民用电器厂丶红星电子配件厂丶红星运输机械厂，必须走出去。」
他扫了一眼在座的几个人。
「得益于业务员同志拉来的订单，这三个厂现在是三班倒，机器连轴转，人歇机器不歇。这麽干下去，迟早出问题。机器受不了，人也受不了。」
林副总点头：「配件厂和运输机械厂那边早就提申请了，催了好几回。赵总，这是个急事儿。」
张副总也接话：「民用电器厂那边更邪乎，厂后面围墙外的那块荒地都给盖满了。他们自己偷偷摸摸搞的，等我知道的时候，厂房都封顶了。」
赵石听了，没生气，反而笑了笑。
偷偷盖厂房这事儿，说违规也违规，可说白了，也是被逼的。来单了，没地方生产，总不能把生产端拖后腿吧？
要是真因为这个影响到职工收入，那麽厂里的那些领导就等着被戳脊梁骨吧！
不过这个年代，违规的事情太多了，甚至说为了生产需要，这违规占地建厂房在工人同志看来都是一个功绩了！
不过赵石作为火车头，大家长，需要将这隐患解决了。
他看向钱主任。
钱主任翻开本子：「上周我们跟市政那边谈过。民用电器厂后面那块荒地，既然已经盖了，市政说就批给咱们了，下不为例。但别的地，不可能再给了。」
这是一项违规操作，但是现在实行新的」分级包干」财政体制，四九城为了这财税，也算是给通融过了，不然的话，就要拆厂房了。
林副总开口问道：「咱们能跟之前收农机厂那样，直接将其他工厂划拨过来麽？」
赵石摇了摇头：「这个事儿，我跟部委还有市政那边谈过了，咱们隶属冶金部，是属于重工业！四九城周边的重工业厂都要搬走，其实也就剩下咱们这个重不重，轻不轻的独苗苗了。」
「至于市政那边，那些轻工业工厂无法更改经营模式，毕竟人原本的职工工人就不是干咱们这几个机械的，转型也转不了。拿倒是可以拿，但是跟咱们这三个厂没有关系。」
赵石确实趁着规定漏洞，接收了几个不同类型的工厂，甚至连纺织厂都接收了一个。
毕竟民生上面，吃穿住行！自己已经涉及了吃住行（农牧场，单元楼，摩托车），现在就差一个穿了！
这要是能拿下的话，红星的整个循环就完全打通了。
林副总听了，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就只能往外走了？」
赵石点点头：「只能往外走。」
张副总忽然开口：「赵总，您心里有谱没有？往哪儿走？」
赵石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地图，在桌上摊开。
三个人凑过来看。
赵石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三个地方。
「我初步筛出来三个：天津，秦皇岛，廊坊。」
林副总看着地图，有些不解：「赵总，廊坊那边不是用水标准严格吗？摩托车厂不合适吧？」
赵石笑了：「老林，你听我说完。」
他指着廊坊那个点。
「廊坊用水标准是严格，但咱们不一定要把摩托车厂放过去。电子配件厂丶电器组装厂，这些耗水少的，放过去没问题。而且廊坊最大的优势是什麽？」
他顿了顿，自己回答：「近。」
「离四九城近，技术人员往返方便。电子配件厂现在的精度要求越来越高，技术支持不能断。放远了，技术员过去一趟折腾两天，一次两次还好，天天大把时间浪费在路上，你愿意？换我，我不愿意浪费这技术员的时间！」
林副总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对对对，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咱们厂那几台新设备，厂里的工人还没完全吃透，隔三差五就得请老师傅去调。」
赵石又指着天津。
「天津是港口城市，进出口方便。而且那边工业底子厚，配套好。咱们要是把摩托车厂放过去，零件供应丶物流运输都不愁。」
他又指着秦皇岛。
「秦皇岛那边，政策优惠多。我去考察过，当地政府特别欢迎咱们这种大企业过去。地皮便宜，税收有优惠，工人也好招。」
三个人围着地图，看了好一会儿。
张副总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兴奋。
「赵总，我突然有个想法。」
赵石看他：「说。」
张副总指着地图上的天津和秦皇岛。
「咱们这些分厂设下去，肯定要有骨干工人过去。有人就得有消费，有消费就得有地方买东西。咱们的百货能不能跟着过去？」
他越说越快。
「天津那边，咱们开个百货分店，专门服务咱们自己的工人，顺便也做当地人的生意。秦皇岛也是一样。等站稳了脚跟，再慢慢往外扩。」
赵石眼睛一亮。
「好好好！老张这个提议很有可行性啊！」
他看向林副总。
「老林，你觉得呢？」
林副总琢磨了一下，点点头。
「我觉得行。百货那边这两年经营得不错，有经验，有货源，有口碑。跟着咱们的分厂走，等于自带客户，比单独去外地开店稳当得多。」
赵石拍板：「行，这事儿记下来。回头调研的时候，把百货带上，一并考察。」
他看向钱主任。
「老钱，你安排一下，这三个地方都要去人，实地看。地皮丶政策丶用工丶交通，一样一样摸清楚。百货那边的选址条件也让他们一起看。」
钱主任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
赵石又看向张副总。
「老张，百货那边你跟一下。他们有什麽要求，提前准备好。别到时候去看了，人家说这儿不行那儿不行，白跑一趟。」
张副总点头：「明白。」
赵石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院子。
「咱们红星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容易。往外走这一步，迈出去了，就是海阔天空；迈不好，可能就得栽跟头。」
他转过身来。
「所以这次调研，一定要细，要透。宁可慢一点，也别冒进。」
三个人都点头。
钱主任合上本子，忽然问了一句：「赵总，那咱们这次调研，要不要跟邱书记那边通个气？」
赵石想了想。
「通。等初步方案出来，我亲自去汇报。这事儿绕不开部里，早点让他们知道也好。」
他挥挥手。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散会。」
三个人起身往外走。
钱主任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赵总，那个……天津那边，咱们要不要顺便看看港口？万一以后有进出口的打算……」
赵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老钱，你这脑子转得够快啊。行，加上。反正都是看，多看看没坏处。」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赵石站在窗边，望着外面那棵老槐树。
秋天了，叶子开始发黄。
迈出去，海阔天空；迈不好，栽跟头。
可不管怎麽样，这一步，总得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