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啥？咱们厂要搬迁？」
食堂里，一个年轻工人端着饭盒，筷子停在半空，他可刚娶媳妇，不愿意离开四九城。
旁边一个老师傅白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把嘴里的馒头咽下去。
「不知道就别胡咧咧。什麽搬迁？是开分厂！咱们厂现在机器都连轴转，人歇机不歇，上面领导担心生产安全，得往外分流。」
年轻工人挠挠头：「哦，分厂啊……那跟咱们有啥关系？」
「关系大了！」对面一个中年工友接话，「要调一批骨干过去带生产的。去的有津贴，一个月多拿十几块呢！」
「真的假的？」
「我骗你干啥？我堂弟在首钢，人家那边之前在河北开了好几家分厂，他之前有想法第一批报名下去的。津贴拿了不说，现在已经是新分厂的车间组长了，说不定什麽时候就是车间主任了。人家说了，下去支援的，只要干得好，优先提拔！」
年轻工人眼睛亮了：「那我也去！」
老师傅敲了敲他的饭盒：「你先干满三年再说吧。支援的骨干，哪个不是技术过硬的？你这才进厂几天？而且新婚燕尔，你舍得啊？不要瞎冲动了！」
年轻工人嘟囔着：「这哪里舍得……晚上精力都没办法释放了！肯定是要带上媳妇！」
旁边几个人都笑了。
「说起来，现在外面都在鼓励停薪留职下海经商，咱们厂倒好，反着来，人越来越多了。」
「那能一样吗？」另一个工人接话，「下海经商那是没办法的。咱们厂待遇这麽好，福利高，奖金多，傻子才往外跑。」
「就是。我表哥在街道厂，一个月工资发不出来，天天愁得掉头发。听说咱们厂招工，托人递了好几回话了。」
「招工？现在可不好进。去年招二百个，报名的有五六千人。」
「那可不，谁不知道咱们红星厂的招牌？」
……
三个月后。
赵石办公室。
三人小组再次碰头，这回钱主任没坐角落，而是坐在茶几旁边，手里捧着个茶杯。
张副总先开口：「秦皇岛那边，有点麻烦。」
赵石看他：「怎麽说？」
张副总放下茶杯：「他们那边的政策，主要利好外资和合资企业。对国企，没什麽特殊的吸引政策。地皮价格丶税收优惠，都比不上天津和廊坊。」
林副总接话：「我去谈的时候也感觉到了。人家态度挺好，但一说优惠政策，就支支吾吾的。后来我才弄明白，他们手里那点政策名额，都留给外资了。」
赵石点点头，没说话。
钱主任在旁边翻着笔记本：「咱们调研报告里也写了。秦皇岛的优势是港口，进出口方便。但现阶段咱们主要是解决产能问题，进出口还不是最急的。」
赵石想了想，问：「廊坊和天津那边呢？」
张副总脸上露出笑：「廊坊最顺利。咱们刚提交申请，半个月就批下来了。河北省政府那边很热情，专门发了回函，欢迎咱们入驻。」
「这麽快？」赵石有些意外。
林副总笑了：「赵总，您猜猜他们给咱们准备了什麽？」
赵石看他那表情，就知道有戏。
「别卖关子，说。」
林副总说：「厂房。」
「厂房？」
「对，现成的厂房。」林副总解释道，「廊坊那边有些厂，效益不好，半停工状态。市里正愁着呢。咱们这一去，他们直接把那些厂整合起来，划了个圈，打包给咱们了。」
赵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倒是个好主意。省得咱们自己盖厂房，他们也能解决那些厂的生计问题。」
张副总点头：「对，条件就是接收那些厂的工人。」
赵石闻言笑道：「这是好事啊，咱们新厂招工，本来也要招人。能从当地解决一部分，省得从四九城调太多人过去。」
张副总点点头：「这倒是。骨干从总厂调，普通工人当地招，最合理。」
赵石问：「就是人数有多少？」
钱主任翻开本子：「廊坊那边给了个总数，三千二百人左右。但具体哪些厂丶哪些人，还得咱们自己筛选。」
赵石想了想：「标准跟咱们之前搞的一样。年龄丶健康状况丶技术水平，都得卡一卡。」
钱主任点头：「明白。咱们医院每年体检，这套流程熟。」
林副总有些担心：「赵总，三千二百人，就算筛一遍，恐怕也有不少不合格的。咱们真要全收？」
赵石摆摆手：「怎麽可能全收？廊坊那边也知道，他们只是把名单给咱们，咱们按标准挑。挑剩下的，他们自己再去分流。」
「不过咱们也不是那些没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不过，身体条件重要，但是人品更重要！有些不适合车间的，人品名声好的，给安排到相对强度低的岗位吧！工会，后勤这些也是要人的！」
赵石又看向钱主任：「天津那边呢？」
钱主任说：「天津那边也在谈。他们态度积极，但不像廊坊这样有现成厂房。得咱们自己选地皮丶盖厂房，周期会长一些。」
赵石想了想：「那就先搞廊坊，天津慢慢来。廊坊那边，争取明年开春能投产。」
他看向张副总：「老张，百货那边怎麽说？」
张副总笑了：「百货那边我选了两个点，一个在厂区附近，一个在市区。等咱们厂建好，那边的店也差不多能开业。」
赵石乐了：「老张你这人，干事是真利索。」
林副总忽然问：「赵总，秦皇岛那边，真就放弃了？」
赵石摇摇头：「不是放弃，是往后排。等廊坊和天津站稳了脚跟，咱们再考虑那边。而且上赶着的不是买卖，既然咱们不是他们欢迎的对象，全国这麽多试点城市，总有欢迎咱们得！要不是咱们离南边太远，我都想着要不要在阿广那边弄个生产基地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再说了，港口那边，以后肯定有用。但现在不急。」
几个人都点头。
赵石转过身来：「行了，就这麽定。廊坊先搞，天津跟进，秦皇岛待定。老钱，你回头跟廊坊那边对接，把接收工人的标准发过去。让他们先筛一遍，咱们再审。」
钱主任掏出本子记着。
张副总忽然问：「赵总，那些厂原来的领导班子怎麽办？」
赵石想了想：「先全部撤岗，然后我们的人先弄出骨架，到时候在选拔！能者留，庸则走。咱们的原则是，分厂必须按咱们的规矩来。他们既然能让当地市政放弃他们！那麽能力或多或少有问题！至少带头的两三个人绝对有问题！」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话你跟廊坊那边说清楚，别到时候闹矛盾。」
张副总点头：「明白。」
赵石挥挥手：「行了，散会。老钱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