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其余各处灯火也都渐渐熄了。
今夜风清月朗,星幕低垂。
穆诗在隔间已睡熟了,安声却辗转反侧。
直至夜深,她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没有惊动穆诗,走出了客舍,借一道月光往立石殿而去。
白日里怡然草木此刻犹如鬼魅环伺,山中尤其寒凉,她即便披了斗篷,仍是微微颤抖。
听说庙宇山寺,白日里阳气旺盛,鬼怪避之不及,入夜后却是百鬼夜行,群魔乱舞,传说不知真假,总之是骇人听闻。
安声全凭一点探知欲,才硬提了几分勇气,半夜出门。
她特意绕过了各大佛菩萨门前,提灯推开了立石殿的木格雕花侧门。
风,烟雾似的挤了进来,如影随形,摇晃着烛火。
她的影子在明暗中若隐若现,仿佛被扯得支离破碎。
直到她又站在了那块石头的背面。
火光贴近,映出柔和温润的眉眼。
安声细细观摩,在无数“一游”“题诗”“姓名”“祈愿”之间,她再次看清了那句话。
那句用英文刻写,惊得她打碎灯盏的话。
“第十一次,又是安和九年,左时珩死,重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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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回转
林雪和安声原是说的在天外山小住三五日,是为她散散心,毕竟病了五年才回,又忘了前尘,她怕她心里负担重。
不过这三五日,安声在天外山不但没有放松,反倒愈发心事重重,精神不济,实在叫她奇怪。
她担心得很,私下里拉了她单独问,可是遇上什么事了。
安声也不知怎么解释,只得说没有。
她不是个好演员,无法在有心事时装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见林雪不高兴,她便说,是想在那块奇石上找自己的题字,却没找到,说自己本想藉由此记起些什么,看来徒然。
这话也并非全是假话,她夜间在立石殿,烛火昏残,在密密麻麻的字里面,除了那一句令她寝食难安的,她尚未找到别的“安声”的字迹,或许她从前留过许多,只是被盖住了。
若是白日去,殿中虽光线稍好,但常有僧众和香客出入,她趴在基座上逐字寻找,未免有些过于怪异而引人瞩目。
林雪听罢愣了愣,遂松了口气,笑道:“原来为这事,为何不告诉我呢,我就说是同我生疏了。你从前的确刻过字,我也刻过呢,不过只是用小刀随手划上去的,只怕早就无法辨认了。”
“让我想想……”她露出思忖之色,半晌,眼一亮,“是了,我想起来了,你刻的那句是‘字在石上,不会消失’……多奇怪啊,旁人都是写诸如‘平安喜乐’‘健康长寿’得多,你偏跟别人不一样,所以我这么多年还没忘了。”
字在石上,不会消失?
安声惊讶,确实很奇怪的一句话。
字面意思,自然很好理解,不过在这奇石上用刀划上浅浅一层,本就容易磨损,若被后来者覆盖的话,无法辨认,也等同于消失了才是。
为何要说不会消失呢?
她琢磨不透,又实在好奇,便决意实践一番,便又进了立石殿,趁殿中无人,取下发上金簪,抬手在石头腰部位置,简单划了一竖。
穆诗看的好奇:“夫人怎么不刻字上去?只是这样是何意呢?”
安声扯了个笑:“其实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好玩吧。”
她用指腹在新留下的那道划痕上磨了磨,痕迹立即浅了些,她便更不解了。
看样子分明会消失才对。
她略想一想,又在竖线上重重划了几道,加深了原本的痕迹。
石头坚硬,她直到手腕酸软,金簪也弯曲了才停下。
原先浅浅的一道划痕,如今更像个小小的坑,虽不太美观,却有些显眼。
安声长出口气,将簪子递给穆诗收好,心想过段时间再寻机会来天外山看看,她留下的痕迹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眼见有几位善男信女从大雄宝殿出来,要往这边来,安声便打算离开,却在要走,余光忽然瞥见什么,不由猛地转过头盯着看。
顷刻,她再次贴近石头,手指摩挲在自己留下的那道划痕上,并沿着同样高度的位置绕着石头转了一圈。
有香客进来,注意到这里,奇怪地看过来。
安声迅速拉着穆诗从后门离去,步履匆匆。
穆诗一头雾水,见自家夫人气息急促,额有薄汗,神情也略恍惚,不禁担心地拉着她在一棵树荫处停下。
“夫人你怎么了?”
安声心跳如鼓,穆诗唤了几声,她才回过神,脸上血色已褪去大半,喃喃道:“同样的划痕……怎么会有七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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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外山小住了七日,陈尚书便派人来接了,说是女儿想念母亲与弟弟。
林雪听到来接的人这么说,便拉着安声道:“你听见没有?分明就是我们家陈律师想我了,可他啊,好听的话偏不说给我听。”
若非她能聪明意会,换个同样不解风情的人嫁他,便是两根木头相对杵一辈子了。
“安声,我真羡慕你啊,什么时候我们家陈律师也跟你家左大人一样,对妻子百般温柔呢。”
提及左时珩,安声不由眼中蕴上暖色。
说起来,她好久没见他了,真是有点……想念。
天外山一行,不仅迷雾未散,反倒是疑团更多了。
事已至此,安声只得暂时按下,先与林雪下山归家。
回到府上,虽有不少下人在前院,后宅倒是空荡荡的,她一时还有些不适应,连吃饭的时候都有些食不知味。
好在穆管家给她送来家书一封,是左时珩亲笔。
信中先是与她解释宜州决堤乃是当地州府与河道衙门不通水利,按图索骥,错误修建导致,若要牢固防洪,须重画图部署,拆除约三成,再打地基重新修缮,耗时较久,费工费力。又问她天外山一行如何,是否愉快,还说若是孤单,可接岁岁和阿序回家。
信的内容不长,用词简约,语义明确。
安声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有些微微出神。
她不知怎么,想到林雪同她说的关于陈尚书的那句话,说他分明想她了,却偏偏不说出口。
那左时珩会不会也……
安声脸热起来,忙合上信纸装回信封,拍了拍双颊绯色。
……安声啊安声,你不要坠入爱河啊,两个世界的人是没有结果的。
因左时珩在信中并未提及何日归家,安声只好又去问穆山,穆管家说这样的事说不准,从前短则十几日,长则两三月也是有的,所以少爷与小姐才常住书院或永国公府。
安声不禁叹息,这么说的话,岁岁和阿序连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