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根发芽,唯与左时珩平安过了安和九年,她才能真正放心。
她贴紧他胸口,深吸一口气:“左时珩,我没关系的,其实我就是有一点想你,总想时刻都见到你。”
左时珩笑了笑,细细吻她眼尾。
“好,等我忙完这阵,便歇到年底,日日在家陪你。”
安声眼都亮了:“真的?”
“真的。”他抱了安声坐在腿上,耐心解释,“天寒地冻,不宜施工,所以入冬后大部分陵寝、水利等工程已逐步停了,过一阵我便得十分清闲,最多批一些结算盘点的公文,以及来年的工程规划。”
安声彻底放了心,连阴霾都散去不少。
左时珩与她同吃同住,如何还能有意外。
她有了兴致,便好奇问起其他部门,左时珩笑说,户部年底是最忙的,也是吵架最多的时候,有时他路过户部衙门,还要特意多驻留几刻,就为听他们吵得热火朝天,让人神清气爽。
安声笑得戳戳他脸:“喔,原来是这样腹黑的左大人。”
左时珩握住她的手摩挲着,笑了笑,继续说。
吏部也不得闲,他们主管百官考核,礼部则已在筹备冬至、新年等典礼了,至于兵部或者刑部,忙不忙权看边防形势,和有无积压案件,相对好一些。
“不过我年后便要很忙了。”他歉声。
“年后没关系。”安声坐直了,与他眉心相碰,“我已迫不及待同你还有岁岁阿序一起跨年了。”
因左时珩的话,安声这晚总算睡得安稳了许多。
翌日,她上午陪岁岁一道写字读书,用了午膳后小憩了会儿。
不知陷入了什么梦魇,分明好像醒了,偏偏动不了,眼也睁不开,只听得耳边不断有人喊叫吵嚷跑动,似乎还有人要拖动她,摆弄她。
终于挣脱时,她惊得坐起,冬日里吓出一身冷汗,耳畔那些声音齐齐消失不见。
她心头慌得不行,又说不出来是为什么,心脏就是飞快跳着,似无根之水,浮萍之末。
蓦地,她冒出一个念头:她应该去趟天外山。
于是,安声叫了车夫,当即独自出了门,前往京郊。
天外山不用出城,若是快的话,半日足够来回。路上,她靠在马车里,依旧是心惊肉跳的,总觉得耳边那些声音有些熟悉,但实在乱地听不出来,如今醒来许久,便更不清晰了,思绪也混乱无序,只得暂时丢下。
山上没什么人,她几乎是半跑着抵达了来客寺,见到山门时,已是气喘吁吁,累得说不出话。
不过见时辰还早,她便缓了缓,才入寺中。
再次走进立石殿,那颗奇石依旧岿然原地,不曾有变。
她绕着奇石转了几圈,之前见过的两句谶言皆在,这两句都指向了同一个意思,那便是左时珩会死在安和九年。
算日子,今已十月廿八,到年底不过两个月,左时珩说下月初他便能得闲,他如今身体康健,按理说不会有意外才是。
安声注视着那两句英文,实在捉摸不透其中玄机。
正出神间,先前认识左时珩的那位老僧忽在殿外路过,见到她不由意外,便慈祥一笑:“原来是安夫人,怎么独自在此?”
安声回过神,朝他双手合十地见礼:“惠能师父。”
惠能问起她来意,她一时也不知作何解释,犹豫间,惠能似想起什么,笑道:“我这里有一些左大人年前留存的东西,不知夫人有无兴趣一观?”
左时珩留的东西?
安声有些惊讶,跟着老和尚来到侧殿一禅房,里头干净明亮,午后的日光透过窗棂浅照于地,被冉冉檀香散成几道七彩宝光,圣洁祥和。
惠能请她于一茶几前的蒲团上坐下,为她倒了杯茶,然后去内室拖了一口大箱子来。
灰尘扬起,在阳光下旋转,似萤火飞舞。
老和尚打开那口箱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安声探首一瞧,里面密密麻麻全是书信。
她有些不解。
遂拿起一封细看,信封上竟有左时珩的字迹。
惠能解释:“这些都是左大人写的信,年前运于寺中,请求住持代为焚于石前,住持心有顾虑,暂留了下来,我回山时,他将此事告知于我,我便放到自己房中,以待有时。”
安声打开一封,只看开头便已红了眼眶
“是……写给我的?”
惠能点头,长叹一声,视线落于箱内。
“差一封便够千数。”
五年间,左时珩来过数次来客寺,那块奇石不止被安声抚摸过,更是被他不知摩挲了多少遍,企图从无数划痕间寻找妻子的字迹。
他找到了,但看不懂,便知是妻子有意不让他知晓。
惠能说,起初他曾数度与殿内枯坐整夜,一人一灯独对一石,似是入定了般,直到久未进食水而昏厥过去。
后来,他便不常来寺中,惠能恰遇过他两次,问起缘由,左时珩也并未隐瞒,以实情相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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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能感慨说,这位不信神佛的年轻大官,天子近臣,当时憔悴不堪,双目通红,殷殷期盼地问他佛祖是否有解,他愿供奉一切,哪怕此身。
惠能从未听过此等奇事,自是无法给出回答。
只说佛渡世人,实乃自救,不可过执。
又见他实在痛苦,心如死灰,便邀他在殿中抄写心经,左时珩写了一篇就倒背如流,又写成数篇,最终喟叹无用,向他道谢后,失落而去。
“再后来,便只有送这一箱书信时,左大人才涉足了此地。”惠能的声音在禅房中缓缓响着,一双略有些浑浊但安宁的目光落在安声身上,微笑,“直到与夫人同行,情况已是大不相同。”
“那日我便有意将这些书信奉还,奈何夫人提前离去,不料今日正好遇见,可谓恰逢其时。”
安声久不作声,静静听罢,垂眸望向手中书信,悄然泪落。
第34章前夕
箱中共九百九十九封信。
安声曾留他九十九封,他以十倍回之。
她展开第一封信——
“阿声吾妻,卿卿如晤,遍寻卿三日不见,方阅卿所遗手书。汝信中言,‘恐将某日离散,非相弃也,非情绝也,乃身不由己不得已耳’,吾读来五内俱焚,忆汝曾某日梦醒,在吾怀中泣曰,若有分别之日,嘱吾待汝至安和九年三月。然今岁不过四年,漫漫五载,长夜独行,魂魄竟似与卿同去,唯恐此身未及春深,已做泉下白骨,负卿归来之约。”
安声泪落不绝,她似从未见过左时珩哭,但信中墨迹点点晕开,笔力飘忽,难以为继,便知他当时何等悲恸。
她又拆开其他回信,不知是否因安声留下的信不诉离别伤悲,皆语气轻快,言之轻松,故而左时珩的回信也渐渐回暖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