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他们各吃了一顿饭。
父亲再见到她时似乎有些吓到,问她:“你怎么一下瘦这么多?上次听你妈说,你找了个什么心理医生,真的假的?到底怎么回事?我在网上搜了一下,可不便宜,你别被人给骗了……”
继母附和:“是啊,别看学历高,该骗还是得被骗,挣得多也没用啊。”
安声淡笑:“假的,没找,已经好了。”
临走时,她留下了两万块钱。
对父亲平静地说:“爸爸,就这样吧,我不想继续当你的女儿了。”
这天晚上,她又做了一个梦。
醒来后,安声卸载了所有社交软件,买了票坐车回了乡下。
她从老家小卖部里买了一袋子香烛纸钱和水果,独自一人去了冷清的墓园。
乡下的墓园是村里后来规划的,旁边都是菜地,不过夏日炎炎,除了鸟叫蝉鸣,一个人也没有。
外婆排在第一个。
安声蹲在墓碑前,点燃纸钱,香烛,静静凝视着那张两寸彩色照片。
照片上的老人看起来还很年轻,五十岁左右,满头黑发,笑容和蔼。
这是她的外婆。
父母离婚后,父亲很快再婚,外婆看不下去父亲的失责,将她接去抚养。外婆对她很好,是她生命中唯一的暖色。但在她高一下半学期时,她因病去世了。
后来,她高中住校两年半,大学住校四年,毕业工作租房独住两年,来来去去,始终是一个人。
过年过节,父母有时候会打电话问她去不去吃饭,她每次都去。
明知得不到,却还要渴望那一点家庭的温暖。
其实,她是不抗拒恋爱结婚的,相反,她甚至很渴望拥有一个自己的家。
但她并不会为此将就。
因为越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才越谨慎,以免再次受到伤害。
出院最开始的那段时间,她总是做那些残破不堪的梦,偶尔记得几个片段。
梦里,她成婚生子,丈夫很好,孩子也很好。
那会儿她想,这应当只是她潜意识的投射吧,但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曾拥有过那样巨大的幸福。
可幸福转瞬即逝。
或许,人的痛苦不在于无法得到,而在于得到后的失去。
左时珩他……承受了两次这样的痛苦,第二次更甚。
安和四年,她在离开之前,给他写了许多信,并告诉他,她会在安和九年再次回到他身边,这成了他的一点生念,让他强忍着病痛与思念折磨,等到了安和九年。
但在那场大雪中,她的消失是毫无预兆的。
她什么都没留下。
安声将最后一沓纸钱放入火中,火舌吞噬着,将一切化为灰烬。
热浪扑来,她手背被灼得发红,全身也被汗浸透了。
过了会儿,她起身,贴近墓碑,在外婆的遗照上亲吻了下,抬头望向万里无云的苍穹。
一阵风来,无数灰烬冉冉升起,散在空中,像一场黑色的雪,最终又落回墓前。
熄灭,渐冷,归于寂静。
烈日当空,蝉鸣不绝。
不见人影,杳无踪迹。
-
安和九年,除夕前日。
户部右侍郎申哲申大人半夜忽从梦中惊醒,坐了起来。
夫人察觉,惺忪问:“怎么了?”
申哲恍惚半晌,说道:“方才做了个梦,竟梦见左大人那位失踪的夫人安氏回来了。安夫人问我,左府何以缟素,我朝长街一指,说左大人病故,今日出殡,她久久不语。我正想问起她之前踪迹,转眼她便消失不见……你说奇也不奇?”
夫人叹了口气:“真是苦命鸳鸯啊……不过你定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了,别想太多,快些睡吧。”
第39章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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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
“你是在叫我吗?”
“是啊,我想问问,现在是安和几年?”
“不曾听说过安和,现在是太永十七年。”
“那你知道京城怎么走吗?”
“看见那座山的轮廓了吗?那是云水山,越过云水山,就能远远看见京城了。”
安声道谢,在萧瑟的寒风里望着骑在牛背上的牧童远去。
人要如何在拥有巨大的幸福后,从容接受失去。
又要如何在相思入骨时,坦然释怀。
安声做不到。
若是她的一生可以选择结局的话,那她会选择与左时珩生死在同个世界。
当她开始出现这个强烈念头时,她便同时有了强烈的预感——这并非是他们的终点。
而天外山来客寺立石殿那块陨石上的刻字,也一再清晰浮现于她脑海中,向她证明——可以重来。
向外婆告别前一晚,她梦见了左时珩的结局。
满府缟素,魂旗翻飞,他长眠的那口黑色棺材,在漫天大雪中渐渐远去,化作天边的一个墨点。
她想起读过他的信,信中说,她的离开如同带走了他的魂魄,那时,安声立身在纷纷扬扬的大雪中,似乎所见漫天纸钱,无数哀哀哭声,也将她的魂魄,与左时珩的棺材一同埋葬了。
……
安声搓了搓胳膊,冷得发抖,顶着寒风朝牧童所指方向快行。
前一刻她还在外婆墓前烧纸,被盛夏的烈日灼伤,未曾想到时空转换却将她送到了丘朝的冬日。
太永十七年,那岂不是,太永末年?
离安和九年冬还有十年。
她没记错的话,左时珩来年二月科考,一举折桂。
这年年底先皇病重,次年三月驾崩,二月东宫代天子主持殿试,三月灵前继位,四月改年号为安和,称安和元年。
天黑得很快,安声一边快速掠过无数关于丘朝的记忆,一边飞快赶路。人在跑起来时,才能勉强于这种天气抵御寒冷。
不知多久,她终于停下来,天色已快要完全黑了,难辨前路。
她于朦胧天边的一缕白中隐约窥见云水山的轮廓,仿若云烟迤逦。
望山跑死马。
且如今云水山中还没有那座左时珩的小屋。
她不能这样进山。
风开始刮,隐约飘起了雪。
若再这样待下去,她只怕会冻死在太永末年这个寒夜里。
但安声环顾四周,只有远处一点火光,明明灭灭,恍惚是座山野中的残破庙宇。
没有更好的选择,她提起一口气,在风雪中向着光亮狂奔。
-
风刮起来没有章法,四面八方地灌。
老乞丐搓了搓粗糙黝黑的手,将破败小庙里那用来挡风的木板再夯实了些,不过那扇木门摇摇欲坠,他暂时没什么办法了,只能天亮了再看看。
蹿进来的风小了些,点起的火堆总算稳住了。
两声低低咳嗽在庙里响起,老乞丐看过去,只见火堆旁拥衾卧着一个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