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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68

    衣以及薄旧的棉被,还有些七零八碎的东西。

    这些皆收拾妥帖,整齐置于书箱中。

    安声将他那些单薄旧衣层层全套在身上勉强御寒,他的衣服很大,即便叠穿了几层,她人也似在衣中晃。

    她站起来,透过窗缝往窗外看了眼,外面风雪已停,雪积得厚厚的,天上云层稀薄,大约是个晴朗天气。

    第40章炽热

    安声犹记得安和九年十一月初七,也是下了一夜的大雪,翌日她在雪中消失,去前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未能留下。

    后来那些支离破碎的梦境不断侵扰她,将她的意识一再投射到这个世界,她像一个影子,投石入湖都不会泛起涟漪的影子,作为这个世界的看客而存在,直到——

    直到左时珩身躯垂死之际,意识消散之前,越过了时空的视界,看见了不该存在的她,而她亦在这般刻骨的共鸣里拾回了安和九年所有的记忆。

    但两个至爱的灵魂再次贴近后,迎来的却是死别。

    安声呵着白汽,一脚踏入厚厚的积雪中,踉跄扑倒,她跌跌撞撞爬起来后,反倒笑了声,愉悦拍落身上的雪。

    真好啊,她又见到左时珩了,若是为此她花光了全部运气,那她可以原谅所有倒霉的事。

    至于为何她逆向来到了之前的时间线以及这次会走向何种结果,甚至是否要付出代价,她决定暂且抛之脑后。

    庙外不远就有林子,奈何昨夜雪下得太厚,干柴实在不好捡,她几乎冻僵了,双脚失去知觉,手也通红,才抱着一捆半干不干的树枝回了破庙。

    一推开门,便有两双眼齐齐朝她看来。

    老乞丐似与左时珩交谈着什么,见状朝她努了努嘴:“喏,我说的就是她。”

    昏睡了一夜,今早安声离开不久左时珩便慢慢醒了,他状态好了不少,强打精神坐起来准备去挖点雪回来烧水喝,一抬头见老乞丐坐在角落里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愣了下,朝他道谢:“昨夜承蒙老先生照顾。”

    老乞丐嘿嘿一笑:“照顾你的可不是我,是个漂亮姑娘。”

    这话说得荒诞不羁,左时珩略蹙眉。

    他在这歇了几天,加上风寒,又耽搁两日,一直只有他与老乞丐二人,这荒野破庙,人烟绝迹,怎会有什么姑娘。

    不过他迷迷糊糊中的确感觉到有人在照顾他,原烧了两天,寒意浸骨,浑身发冷生疼,昨夜却被一团温暖轻柔簇拥,渐渐舒适下来,难得好好睡了一觉,这才有了精神。

    他还以为是老乞丐大发善心,谁知老乞丐否认了,又说得煞有介事,他说昨夜狂风大作,天降暴雪,一貌美女子破门而入,打扮怪异,行为怪异,一见他便泪落不止,称自己是他妻子,又是喂水,又是擦脸,守了他足足一夜,直到天明方才离去。

    左时珩觉得更是荒唐了:“我不曾婚配,哪来什么妻子。”

    老乞丐说:“难道是什么狐妖化形报恩?你们书生不是最喜欢写这种故事吗?”

    左时珩:“……”

    正当此时,安声抱柴而归,才见两人齐齐望向她,又听到了老乞丐那一句,猜到他大概是将昨夜的事告知了左时珩。

    她将柴一丢,两步奔至他前,高兴又急切:“左时珩,你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吗?还有哪里不舒服?烧退了吗?让我看看……”

    她伸手想去摸额头,左时珩却避开她,蹙眉打量,满眼惊疑不定。

    “姑娘是谁?何以知晓我的名姓?又向外人谎称是我妻子?”

    触到这完全陌生的目光,安声呆了片刻,那双杏眼中的明亮暗了些,慢慢退后半步。

    “好,你别紧张,我现在不碰你,我先将火生起来,再回答你的问题,好吗?”

    她深呼吸,红了眼眶,克制着不让自己失态:“你先……你先裹好被子,病还没好,不要再着凉了。”

    她忙转过身背对着他,眼泪无声坠落,双肩耸了耸,掩饰般的抓起干草低下头去吹炭,不料一下烟起尘飞,反倒让她迷了眼,呛咳不止,涕泗横流。

    老乞丐看在眼里,不由笑:“看来不是什么山野精怪,就是个小妮子啊。”

    又向左时珩道:“多亏人家昨夜照顾你一整夜,不然你就冻死了,你一开口就把人弄哭,不厚道啊。”

    左时珩怔了怔:“可我不曾说些什么……”

    安声急促咳了一阵,他望着安声纤弱的背影,欲起身绕到其面前道歉,安声却蓦然回首望着他。

    她眼眶微红,弯弯的睫上衔着露水,鹅蛋脸上也沾着炭灰,分明是狼狈且委屈的,却偏要蕴出笑,那笑也并非勉强,反倒像夜空的星子点缀其中,一时明媚生动起来。

    “左时珩,我哭是这烟呛的而已。”

    左时珩愣住,女子眉目如画,笑意温柔,竟一时让他将想说的话忘了去。

    老乞丐从角落里捧了一把木屑过来:“生火也是有方法的,炭都快熄了,你直接对着它吹有什么用。”

    他将木屑洒在炭上,取了根空心竹管对着一处吹,木屑易燃,很快,那处起了火光,开始燃烧,老乞丐便眼疾手快地用干草接上,再将干柴置于干草之上,待火势稳定,便哼了声,问安声。

    “学会了?”

    “学会了。”

    “行,添柴吧,注意点火,这天冷成这样,一不小心就能死人。”他裹紧棉袄,拎着陶瓮出去,路过门时,又絮叨几句这门坏的还不知怎么修。

    庙里余下二人,一时无比安静。

    左时珩回过神,斟酌开口:“姑娘……”

    “我叫安声。”安声截断他的话,待火势稳定后,才转过身,抱着腿坐在他不远处烤火。

    “左时珩,我叫安声。”她伏在膝上,转头望着他,笑意盈盈。

    与十年后的左时珩相比,十九岁的他眉宇间多了几分尚未褪去的青涩与少年气,不过剑眉星目,依旧锐利清冷,只少了些岁月积淀的沉稳成熟。

    之前她冻麻木了,这会儿往火堆前一坐,暖意袭来,毛孔中的寒气便密密麻麻地泛起,叫她打了个寒噤,更缩了缩。

    左时珩见状皱眉:“你穿得太少了,还是坐近点吧,小心着凉。”

    他转身欲从书箱翻几件衣裳出来,忽见书箱空了许多,不禁呆住。

    气息靠近,安声已从善如流地坐了过来:“不好意思左时珩,未经允许,我将你的衣裳都穿在了身上。”

    这时左时珩才认出她身上七扭八歪的衣裳,原来都是自己的,不过因宽大不合身,而被她层层叠叠乱系一通。

    他一时不知说什么,又见她坐得这般近,惶恐失礼,便想起身让她。

    安声一下按住被子两侧,动作犹如将他环抱住:“不要动来动去,被子一点热气都被赶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