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便回了客栈。
回去时,客栈里正有别人来问住宿,老板面露难色说实在没便宜的房了,只有中等一间,上等两间。
正巧上次那领路小厮路过,闻言嗤笑:“哎,学他们啊,他们住的杂物间旁边还有间柴房,收拾收拾也能凑合,还便宜呢。”
安声毫不示弱地瞪了过去。
老板忙打圆场,说了小厮几句,小厮不服气,嘀咕说本来就是,没钱进京作甚么,尽占人便宜。
声音不大,却是清晰,大堂亮着灯,还有七八位客人在吃饭喝茶,闻言都往这边瞧热闹。
老板讪笑两声,道了声歉。
其实心里也以为然,上次看在那杂物房又脏又破的份上才让这小夫妻住了,谁知今日一看,门窗都修好了,里面也打扫的干净整洁,完全该是普通住房的价钱,结果他们只付四十文,还要免一日房费,占着位置,不知住到什么时候去,算一算,他真是亏大了。
安声想理论一番,被左时珩拉住,挡住其他人投向安声的视线,低声道:“我们明日就走,不必与他们计较。”
安声一想也是,为几句话闹起来,他们讨不到好,勉强作罢。
两人回了房,商量起明日换家客栈,如今有笔“巨款”在身,虽算不上有钱,到底能住好一些,或者长赁一间条件更好的民宅,今日看的那些都太过简陋了,有些桌椅板凳都是坏的,实在没法住人。
说了好一会儿话,天已黑透了,屋里也冷起来,却还无人来送热水,左时珩便出门去问,到了大堂,客人还剩四五位,在那喝茶聊天吃瓜子,老板不在柜台后,只有那小厮提着热水从后厨出来,正要往二楼去。
左时珩上前问,他瞥他一眼,只当做没听见,见状左时珩皱了皱眉,略有些强硬地伸手拦住他。
“我既付了房费,客栈便应提供热水,置之不理是何意?”
“等着呗。”
“已等了许久,要等到何时?”
小厮冷笑嘁声,也不回答,反又讥嘲了句,转身就走。
左时珩抓住他手腕,正要理论,那小厮却恶狠狠地推搡了他一下,不知有意无意,手中一壶热水倾倒出来,泼洒在他小臂上。
左时珩吃痛抽回了手,眉头微蹙。
小厮扫了一眼,说:“你自找的啊,跟我可没关系。”
他转身欲走,却从阴影处冲出来一个轻盈身影,速度极快,抬起一脚踢在他后心,小厮不察,踉跄扑倒,水壶也脱手而出,摔在地上。
小厮懵了一瞬,瞬间怒火中烧,不过一句脏话还未出口,便被人一脚踩住,他扭头一看,竟是个女人,立时便要反抗发作,安声却早捡起了水壶,壶口稳稳对着他,喝道:“混蛋,你动一下我烫死你!”
小厮面色一变,浑不敢动。
这里动静自然引起了所有客人的注意,老板也从后堂飞奔出来:“出了什么事?”
安声愤怒地盯着小厮,恨不得将他烧个洞:“你敢欺负他,你竟然敢欺负他!你找死!”
她拎起水壶往他背上直接一倒,小厮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老板不用问就明白大致,怕吵到其他住客,立即过来阻拦,又蹲下捂住他嘴,叱骂了几句,然后朝安声连连作揖求饶,说这是他不听话的侄子,从小缺少管教,再也不敢了饶了他这一回云云。
还说左时珩的烫伤需要及时处理,他马上就让人请大夫来,医药费他来出,再给他们换一间房,免三日房费。
闻言安声才将水壶往地上用力一放,大声放狠话:“我夫君是来赶赴会考的,你敢烫他的手,若是影响他写字,我就回来把你大卸八块!”
说罢,她径直扶着左时珩的手臂去后厨浸冷水。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又结束得太快,她一走,几个看热闹的食客才回过神,说笑起来。
有人说:“好泼辣的女子!”
也有人说:“出门在外就该这样!”
小厮喊:“这个泼妇,这个贱……”
“啪”一下,老板用力抽了他一巴掌,抽的他脸立即红肿了起来,低骂道:“还嚷!你没听见吗?那青年是考生,万一他考上了,不仅能把你大卸八块,也能把我大卸八块!你个狗东西,棉衣这样厚也烫不到哪去,别嚎了,滚起来请大夫去!”
小厮哼哼唧唧,麻溜出门跑没影儿。
老板跟客人们赔笑道歉,免费上了盘瓜子,才擦了擦汗,心有余悸。
虽说考生数以万计,考上的凤毛麟角,但……万一呢?
每逢三年一次的会试,京城便会热闹数十倍,遇上考生,甭管对方有钱没钱,大多生意人都会客气对待,毕竟谁也不知他们前途如何,万一考中,那自己这些小店也能跟着沾光。
只是他一开始没认出左时珩是考生,一是没钱住宿的穷书生大多会想办法找人引荐住进同乡会馆或道观寺庙,二是不会夫妻同行,三是他今日进他们房间看了,虽说也有毛笔砚台,却一本书也无,怎么看都不像是来考试的。
他叹了口气,心里又把蠢货侄子骂了一遍,眼看就年底了,尽给他找麻烦事儿。
后厨这边,安声在大夫来之前,用瓢舀了冷水,一遍遍冲着左时珩小臂上的伤处。
“是不是很疼?”
左时珩温声笑了,缓缓摇头。
“你还笑得出来,都起水泡了。”
“因为我心里高兴,实在不知怎么说。”左时珩笑着,从安声手里接了瓢,“我来吧,你手该酸了。”
安声便道:“高兴?刚刚可是好些人看着的,他们说我泼辣,我都听见了,难道你不觉得吗?我可是很凶的,和我在一起,你可要小心。”
左时珩点了下头,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些。
安声仰起头,瞪起眼。
“光点头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你真这么认为?”
“我说我凶是谦虚,你也认可?”
“左时珩左……”
“……”
左时珩蓦地轻抚过她后脑,在她额上落了个吻,低笑道:“安声,我既惊又喜,实在不知如何表达了,原谅我嘴笨吧。”
安声怔住,一时沉在左时珩温柔的目光里,忘了回应。
这好像是十九岁的左时珩,第一次主动亲她——
甚至并非一个私密场合,而是在客栈后厨,几步之外隔一张帘便有人来回走动。
手上一滴凉水滑落至后颈,她一个激灵回过神,忙拿下他手臂,又故意小凶了一下:“别碰到伤口了!”
……
换房太麻烦,安声拒绝了,还是在原来的房间,反正只住一晚,热水倒是早送来了,大夫也请了一个。
她举着蜡烛,看那头发花白的老大夫眯着眼细看左时珩的伤口,片刻,慢悠悠道:“还好,水泡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