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一铁片在炭盆上,将之放到上面去烤,烤了半日直到耐不住性子,才听见左时珩落下的一声笑。
“你这不若说是烘干,一天一夜估计也熟不了。”
她抬头,怪他:“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
左时珩语气无辜:“冤枉啊,我亦不知你本意是烘还是烤。”
安声笑了声,将红薯丢到一旁:“罢了,烘得它口干舌燥,我也口干舌燥了。”
左时珩便将铁片挪开,用火钳拨开草灰将红薯丢进去盖上,上面压上炭,笑问她:“几岁了?我不叫你喝水就总忘了喝水,在炭盆旁烤了半日,这会儿才想起来口干。”
安声道:“我不是忘了,我是懒。”
没有饮水机,水壶也不如现代的保温,水只能温在灶上,但炉火熄了,草木灰冷了,便也慢慢冷了,她不想为了一口水重新烧火。
左时珩起身收拾了纸笔:“幸好我不懒,否则阿声与我在一起连口热水都喝不到,弃我而去怎么办?”
安声跟在他身后往厨房去,一路笑道:“幸好有左时珩在,否则连口热水都喝不到的安声,只能在冬日安眠安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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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二月,天总算放晴,不过还是一样的冷。
会试开始于二月初九,共三场,每场三天两夜,共九天六夜。
这日内城东南角的皇家贡院,数万名考生鱼贯而入,提着考篮,里面放着笔墨砚台、食物、水、蜡烛,还有御寒的衣物毯子等,在经严格的搜身检查后进入简陋考舍,进行一场决定命运的严峻考验。
左时珩出发前,安声还给他准备了更多,将考篮塞得满满的,包括一些药物,甚至想放床被子进去,奈何实在放不下。
左时珩摇头笑道:“只是几日而已,不必紧张。”
“可张为是说了,考舍环境很差,只有一个床板,还漏风,这两日冷成这样,你吃住都在里面,若是生病怎么办?”
“我自小身体很好,没那么容易生病,我不在这几日,你安心在家等我回来,若是不想生火做饭,就白日买了回来,放在炭盆上温着,夜里不要出门,若有外人敲门,不管是谁都不要开,知道吗?”
“知道。”
左时珩叹了口气,又将她拥入怀中:“你一人在家,我真放心不下。”
虽住在东街,流民乞丐之流少了许多,但到底不是绝对安全,他们夜间睡觉,有时也听见过外头呼喝吵嚷,打架闹事,他们贴于门上的春联窗花,也都在年后两日就被人揭走了。
安声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亲,弯起笑眼:“你担心我我担心你的,两个人都不能安心,你放心考试,我绝对会照顾好自己,你也是,若是考完我发现你着了风寒,我要找你算账的。”
左时珩笑应:“好。”
……
自安声过来,还从未与左时珩分开过,他不在的这几日,安声寝食难安,夜里被子都冷冷的,也睡不好。
纵然她早知结果,穿越并不会改变一个人的才华,但依然会为此紧张,仿佛自己重回了高考那日。
她自己高考那日,考场外有许多家长送孩子过来,焦急等完全程,再接了孩子回去,她则是一人来,一人走,无论是她出差的父亲,还是她照顾生病小妹的母亲,都忘了她那几日高考,或者说,并不在意。
最后一日她走出考场,回了外婆家,对着外婆的遗像大哭了一场,和外婆道歉,说她会考去很远的学校,大学四年离家远远的,只有过年才能回来看她。
如今,她望着院里那株亟待发芽的海棠,长呼了口气。
时光荏苒,那些事似乎过去许久许久,久到她从一个无人在意的小孩变成了大人,有了在意的人,也被人视若珍宝的在意。
她在这样的焦灼中等了九日,终于等到院门大开,举子们潮水般涌出,每个人都是满身疲倦,面上表情不一,或面如死灰,或难掩喜悦,又或双眼麻木。
安声的目光越过拥挤的人群,定格在那张平静温和又年轻英俊的容颜上,扬起明媚的笑,小跑着迎上去。
“欢迎回家,左大人。”
第54章放榜
二月十九,贡院正殿内灯火通明,收掌官整理完毕全部考生试卷,连夜进行弥封,隐去所有考生信息后,随即招了上百名誊录官进入,加紧用朱笔誊抄原卷。
夜深霜重,大殿内百余人,无一人说话,除偶尔响起一两声低低惊叹外,唯有落笔与翻卷声不绝于耳。
几日后,几万份朱卷被送到同考官手中分房审阅,这些曾经从会试中脱颖而出的佼佼者,提一支朱笔,在卷上写下“荐批”或“落卷”,掌握着无数后来者的命运。
初审结束,数万考卷仅余几百之数被送到主考官手中进行最后裁定,无论十年寒窗默默苦读,还是天之骄子年少成名,皆在此时有了定数。一朝登科者有,几度落榜者更是不知凡几。
这届科考的主考官是弘文阁刘良大学士,曾任过帝师,如今还是太子太傅,满腹经纶,德高望重。副主考两位,分别是工部尚书苏博以及吏部侍郎杜杰溪。
关于几位考官的信息,京中早有传闻,提前拜谒的考生数不胜数,不过基本都吃了闭门羹,张为是张大人也去碰了运气,结果自然是碰壁而归,如今结果落定,等待张榜,心中不由焦灼万分,食不下咽,睡不安寝,一日要来左时珩这里几回。
左时珩相较之下,实在淡然得过分了,对他来说,急也无用,会试并非一朝一夕的成果,而是数年十数年的笔墨心血,毕其功于一役。
再次送走张为是,左时珩将门关上,转身见安声倚门轻笑:“这个张大人,看来是真着急了,天天找你来对答案,若得了你的肯定,他心里才安,既将你当考神,那怎么不在考前拜你一拜,说不定沾点你的文曲运。”
左时珩摇头笑笑:“我也不过有什么答什么,哪有确定答案。”
说着已上前,牵了安声的手回房,问她:“最近月事可来了么?”
安声摇头。
他皱眉:“怎么推迟许久?当真是正常的?”
安声想了一想,目中隐隐期待,扑入他怀中笑:“嗯,正常的。”
她月事已有两个月没来,心中有些推测,但时间尚短,也不敢说破,到了三个月才能真正确定,便不欲提前告知左时珩,以免空欢喜。
转眼便是二月底,临近放榜,礼部衙门前日日都有心焦的考生徘徊,终于,三月前一日,礼部衙门前特设的榜墙上,张挂起巨幅黄绢,其上榜文写有皇帝诏旨,主考官名姓官职,录取总数,往下便是上榜考生姓名依次排列,称为“贡士”,共有三百一十一之数。
当日京中万人空巷,榜前人流如潮。
有人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