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跑了很远才请人上门,三月的天,到家大汗淋漓,浑身湿透。
他顾不得收拾自己,立即陪同在侧,静观大夫给妻子把脉,难掩紧张,纵然呼吸急促,却不得不强行屏息,生怕惊扰了大夫判断似的。
安声见状,轻轻握了他手,探得一片冷汗。
大夫凝神静气,手指轻搭在安声腕上“寸、关、尺”三脉,半晌,点头微笑。
“夫人脉如滚珠,往来流利,此乃滑脉。”
安声当即心定。
左时珩尚不知滑脉是何,欲言又止,却听大夫又问起安声经期食欲等表现,安声一一答了。
大夫点头,笑容不减:“如此,便能确定了。”
左时珩急问:“确定什么?是什么病症?为何不直言说明?”
大夫惊诧,见安声笑得促狭,便知其尚未将有孕一事向丈夫坦明,故也不说,只道夫人身体无碍,六脉调和,往后静养观察即可,切忌惊劳寒热,随后方子也未开一个便离去。
左时珩如雾中观花,似懂非懂,不过一句“身体无碍”总算让他松了口气,连日来始终悬着的一颗心落了地。
安声握了左时珩发凉的手,用帕子拭去冷汗,又替他擦脸,被他攫住手腕,一眨不眨望着。
安声同他四目相对,眼底铺开灿烂的笑:“左时珩啊左时珩,你这么聪明一个人,怎么还不明白呢?”
她拿了他手放到自己小腹上,柔声细语:“我们有孩子了。”
左时珩浑身一震,神情呆住,脑中思绪百转,竟忘了言语,而眼尾红晕已蔓延开来。
他垂眸看去,抚摸着安声小腹的那只手仿佛捧着贵重珍宝,小心翼翼,不敢擅动毫分。
安声见他这般,噗嗤一声笑出,双手覆在他手背上:“左时珩,你是笨蛋吗?这是我们的孩子,不是炸弹。”
左时珩弯起嘴角,眸子渐渐明亮,透出澄澈笑意:“阿声……”
他藏不住雀跃,连忙追问:“阿声,你果真是说我们有孩子了吗?”
安声歪头一笑:“是啊,我说了。”
左时珩立即扶她在床边坐下,万分小心,珍而重之,将她当作琉璃一般。
安声笑着,也顺势拉了他坐下:“我难道怀了孕就成了面团捏的了?碰也碰不得?”
“我……我不知……”他有些无措,又忍不住笑起来,眉目舒展,“我们竟有孩子了,阿声,是我们的孩子。”
“嗯,你摸一摸。”
左时珩将手搓热,郑重地轻抚安声小腹。
片刻,安声问:“可感觉到了什么?”
他蹙眉:“什么动静也没,会不会他不喜欢我?”语气听来还有些委屈。
安声捧起他脸亲一亲,笑道:“完啦,左时珩真变成笨蛋了,才三个月,孩子还没你拳头大,如何就能回应你呢?至少要再过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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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家冬至快乐![烟花][烟花][烟花]
(虽然这个作者在冬至出去玩,吃火锅,回来晚,但是她不忘更新,没有请假,是一个好作者[小丑][求求你了])
第56章婚事
左时珩似乎对“父亲”这个身份适应得没那么快,在喜悦之余,还有些过分紧张。
譬如,他晚上沐浴时,但凡听见外面的动静,必要问一声“有何事”,连连问的安声冲进去将帕子丢他脸上,失笑:“你好好洗澡吧,哪儿那么多操心的。”
又譬如,他睡觉时抱安声总不敢用力。
夜里安声翻了个身,像往常那般钻到他怀里,他却不像往常那样揽她后腰,将她按入怀中,而是屈了腿,往后挪了半分,然后在安声后背安抚地拍一拍。
安声不由得清醒了些,于是又转回向里。
果不其然,左时珩这倒是能贴近她,将她后背拥在怀里了,不过抱着她的手仍避开了腹部区域。
安声这下彻底清醒了,有些想笑。
她试图坐起,左时珩立即问:“要起夜么?”
“你怎么还没睡?”
他安静片刻,坦诚:“有些睡不着。”
安声:“为何?”
他俯下身抱住安声,头轻轻放在她小腹旁:“我总忍不住想我们的孩子会是何模样,他们长得像你还是像我,你闻到烧鸡就不喜,是不是他们不喜欢烧鸡……”
安声愣了愣,笑得花枝乱颤,揉揉他脑袋:“左时珩,你今日可是殿试,你不去想三日后的结果,却在想这些,还想这么多。”
歇了会儿,她又轻声问:“是不是仍在忧心?”
左时珩本不欲说这些,但安声亦十分敏锐,又或是他藏得不好。
他用脸在她肚子上轻轻蹭了蹭,声音极低,同她说了实话:“嗯,其实也有些害怕。”
“害怕什么?”
“怕一切风险,一切未知。纵然我是个男人,也知妇人生产是不易之事,才三个月,你便吃的少了,还犯恶心,还有七个月可如何是好……原先我只想着同你有个孩子,如今见你这般辛苦,才后悔说得轻易,恨不能替你受罪,若必要你付出巨大代价来迎接这个孩子,我宁可不要他。”
安声心间化了化,融成一潭春水。
她笑道:“不要这样说,孩子会听懂的,他们会以为父亲不喜欢他们。”
左时珩忙对着她肚子说:“爹爹并非这个意思,而是希望你们乖巧懂事,莫让娘亲辛苦。”
说罢才反应过来:“他们?”
安声笑:“是啊,是我们的岁岁和阿序啊。”
她坐起来,左时珩便往她身后垫了枕头,让她靠着。
点起蜡烛,暖黄烛光轻拢,映出一个交叠的影子。
安声倚过来,紧贴他胸口,听着他稳定有力的心跳,十分满足。
她闭上眼不紧不慢地同他说:“我未经人事时,因见到了太多不幸福的婚姻与家庭,也曾恐婚恐育,不欲自己也深入漩涡。但我遇见了你,左时珩,你太好太好,我真的爱极了你,想与你组建一个家庭的念头让我有了克服恐惧的勇气。”
“我也曾想,怀孕是件多么可怕的事啊,除去十月怀胎的辛劳与生产的风险,最可怕的是生育后的艰难挑战,那是更为漫长的折磨,因为这个阶段,丈夫往往是缺席的,甚少愿与妻子共同承担,并肩作战,甚至丈夫的漠视才是妻子痛苦的根源。”
“哪怕这一切都过去了,将孩子一点点抚养长大同样并非易事,孩子生病父母焦心,孩子任性父母生气,即便长大成人,还要担心孩子将来为非作歹,忘恩负义,让父母后悔生养了他。”
安声说到此处停下,伸手搂住左时珩脖颈,与他对视,目光赤忱。
“因为是你,左时珩,因为我遇见的是你,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