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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47

    还参你一本,说你闹市纵马,彻夜不归,可有此事?”

    左时珩平静道:“是有此事。”

    “你……”苏大人左右扫视,“算了,你跟我进来。”

    苏博走进庑房,刚要开口训斥,见左时珩眼下淡淡淤青,神色颓靡,又不禁放软了语气。

    “他们说你年轻气盛,居功自傲,仗势忘本,你可知晓其严重性?”

    左时珩不语。

    苏大人叹了口气:“我当然知你最不是这样的人,不过人言可畏,你年纪轻轻身居高位,一言一行更要小心谨慎,皇上之前不让你立即升任工部侍郎也是藉此,你莫要辜负圣恩。这次只扣你两个月俸禄,算是小惩大诫。”

    左时珩垂眸:“好,多谢老师提醒。”

    苏大人皱眉:“你这是怎么了?魂丢了?我看你前两日脸色差,特意给你放了日假休息,怎么反倒更疲惫了?”

    左时珩脸色微白,气质较往日温和更多了些清冷疏离,仿佛神游天外。

    闻言他仍是摇头,神色从容答:“无碍,只是没休息好。”

    见状苏大人也无话可说,又点了两句,左时珩一一应下,依旧反应淡淡,不知听没听进去。

    不过除了情绪不佳,他倒是没耽搁多少公务,一日间就处理了积冗的公文,还有余力去京中各地监察工程进度。

    如此又过几日,苏博趁他下值前再去他值房,见到他不由眉头一皱。

    “你这是病了?怎么短短几日消瘦这般多?”

    左时珩捏了捏眉心,起身给他行礼。

    “多谢老师关心,我无事,大约是这几日有些累了。”

    “事情虽多,却非一日之功,不要着急,再年轻身体再好也不能为所欲为,明日你休沐,还是去太医院请个太医看看吧。”

    左时珩应声,交接公务后离开。

    回到家天已黑透了,岁岁与阿序早已到了睡觉的时辰,后罩房已熄了灯。

    穆诗安排人给净房打去了水,又忍不住向他问起:“大人,夫人何日回来啊?今天小姐和少爷都说想听娘亲讲故事呢,睡前还哭了一阵。”

    疲倦翻涌,仿佛锈蚀了寸寸骨骼。

    左时珩将手搭在门框上借力,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

    “夫人回娘家去了,过段时间我去接她。”

    穆诗松了口气:“太好了,原来是回娘家去了,还从未听夫人提起过呢。”

    左时珩颔首:“在一个很远的地方,路途漫漫,不过总有归期。”

    又道:“若岁岁阿序夜里睡不着,就让他们来东厢房睡吧。”

    穆诗点点头。

    左时珩不再说,进了净室。

    雾气朦胧,烛光轻折。

    他仰靠在浴桶上,轻阖着眸,像是睡着了。

    第84章大寒

    左时珩是被穆诗的声音惊醒的,她在门外有些着急地说,少爷小姐半夜醒了,均哭得收不住,要找娘亲爹爹。

    浴桶里的水早已冷了,秋夜凉意袭人,他抄了一把泼在脸上,清醒了些,起身穿了衣服出去。

    “把岁岁和阿序抱过来吧。”

    他绕到床后,打开柜子,准备再取一床被子,开门忽然顿住,衣柜里满满当当皆是妻子的衣裳,半点没有收拾过。

    它们整齐叠在衣柜里,不曾有改变,仿佛下一刻安声就会笑意盈盈地走来,问他,左时珩,我明天该穿哪一件好呢,浅黄色怎么样?

     他刚开始总说她穿什么都好看,这是真心话,但她不满意,噘着嘴瞪他,说“左时珩,你根本就是在敷衍我”。

    他笑说冤枉,在他眼里,她的确怎样都好。

    安声不依不饶,撒着娇非要他说出每件衣服的长短之处。

    他满腹经纶,在她面前却总无用武之地,不得不败下阵来,认真将每件衣裳的颜色绣花样式等,当作四书五经来分析,经过她的指点,他有了丰富的经验,如今替她买衣裳首饰时,总能使她满意。

    她会飞扑上来抱住他,高兴道:“左时珩,你怎么知道我衣柜和首饰盒里恰好缺一件这样的?”

    左时珩但笑不语。

    他当然知道,她的每句碎碎念,他都记得。

    这些小事同吃饭饮水般嵌刻在他们的日常里,唯失去后,方觉感知之深,远超他魂灵可承受之重。

    按在柜门上的指骨隐隐发白,左时珩就这般久立,直到听见儿女的哭声,才从回忆中抽身,从柜子底下抱了被子出来。

    岁岁和阿序见了他,哭声小了点,但仍收不住。

    他拿了湿帕子来给他们擦了脸,让穆诗等人早些去休息,然后留了盏蜡烛,将床帐放了下来。

    他一上床,岁岁阿序便抱了过来,钻进他怀里,委屈巴巴地喊着爹爹。

    岁岁还抱着那只毛茸茸的小狗玩偶不撒手,眼睛红红的。

    “爹爹,我想要娘亲。”

    小孩子就是如此,即便安声与他们提前铺垫过许多,他们对游戏的乐趣也会很快由对娘亲的思念取代。

    左时珩摸着她头发,轻声道:“娘亲打败怪兽就回来了呀。”

    “娘亲为什么不带我去?我也想打怪兽。”

    “因为岁岁还小,长大了就能跟娘亲一样厉害。”

    “那我长大了,要保护爹爹和娘亲。”

    左时珩笑了笑,点头:“好,爹爹相信你。”

    阿序抓起他手,小小的眉头紧皱:“爹爹这里痛,是不是怪兽咬的?”

    左时珩垂眸,之前手上的擦伤已结了痂,但沐浴时被水泡久了,又变得明显了。

    “爹爹不痛,没事的。”

    阿序说:“爹爹擦药,擦药才能好。”

    他点了点自己手上曾被贝壳船划伤的地方,娘亲曾给他两天上了四次药,直到完全结痂才罢,他记得清楚。

    左时珩耐心道:“爹爹已经上过了。”

    但儿子很执拗:“还没有包起来。”

    左时珩笑了笑,应声,从一旁拿了帕子当他的面将伤口裹上。

    “这样好吗?”

    阿序:“嗯!”

    直到将岁岁阿序都哄得乖乖睡下,左时珩给他们盖好被子,才慢慢躺下。

    他轻轻闭上眼,又掀开,有些茫然地望着床帐顶,毫无睡意。

    这几夜,他的魂魄总像无所归依,飘飘荡荡,哪怕白日里再累,也依然难得一个好眠。

    于是他轻轻坐起,下床,执灯去了书房。

    他从那书信箱子里取了一封信,信封上并未标注打开的日期,他珍而重之地坐到桌后,将灯烛挪近,小心翼翼地取出信纸。

    方一展开,便是扑面的墨香,柔和,清浅,仿佛妻子写字后腕间的味道。

    一见字迹,左时珩便忍不住扬起嘴角。

    她在信中第一句话便说“猜到你肯定提前打开了,这次就原谅你,下一次真的要等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