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不管用。”安声凑近他,恶狠狠地道,“还记得上次我们在厨房见到的那只蟑螂吗?我曾将它写在纸上,不出三日,就在屋角见到了它的尸体,肚皮朝天,死状凄惨。”
她杏眼微瞪,明亮狡黠,煞是可爱。
那时左时珩的目光全然沉沦到她的目光里,简直无半分克制之力,将她揽坐在腿上,低头吻下去。
他从前只觉公务繁忙,而不觉疲累。
她不在,他才知原来生活竟这样磋磨心神。
他只能让自己忙到没有一丝余地,才能得片刻喘息。
不敢停下,一旦停下,思念便如跗骨之蛆,无孔不入,无时无刻不啃噬他五脏六腑。
唯一的寄托只有她留下的书信一箱。
因此,他也深感无奈,在回信中与她说,不是他不愿珍重自身,而是食不下咽,睡不安寝,非人力所能转圜。
“三魂七魄系于尔身,不得周全。”
……
左时珩从都水清吏司郎中任上拔擢为工部侍郎后,苏博苏大人便渐减少了在工部的事务,绝大部分的职责全然落到左时珩一人头上。
第三年,左时珩向吏部举荐了张为是任都水清吏司郎中一职,张大人亦是时时辛苦,常奔波在外。
安和五年,许久未来的赵夫人再度进京,大约是听张大人说了左时珩的事,赵夫人与夫登门时,忍住未提安声,只问两个孩子。
左时珩却不在意,反主动与她提及,那艘贝壳船被阿序不小心打破,他说安声一直对此感到惋惜,想向她当面致歉,如今不在家,只能由他来说了。
赵夫人讶异,才仔细端详起他,见左时珩颀长如玉,眉目温和,与当年相比,沉稳许多,只是清减了些,约有些病容。
她登门前打听了许多关于安声的传言,大多人并不信安夫人回了娘家,她抛夫弃子忽然消失,本身就是一件极不寻常之事,何况哪有一去两年,既没有回,也不去接,更没有音信的。
要知道,在此之前,风光无限的左大人与夫人伉俪情深,在京中显贵间也是一段佳话。
传言没有定论,说什么的都有,但大多都在说,安夫人只怕已经身故,可左大人不愿相信,不愿放下,只当夫人出了远门,必有归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更有甚者,说的更加离谱。
说左大人常常独自出城,前往云水山,一入山中便是几日,正是招魂相伴去了,人鬼殊途,故而才日渐消瘦。
这话甚至传到安和帝耳中,安和帝起初自觉甚是荒唐,可细细想来,此事确有诸多怪异。
他到底耐不住好奇,有次特意相问于左时珩。
左时珩仍是同样的回答。
他不满意,追问:“既是回了娘家,娘家在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难道还能不在我丘朝境内?你又为何久不去接?朕既问了,你就好好回话,莫要敷衍塞责,谎言诓上,犯下欺君之罪。”
又找补道:“非为刺你阴私,实在是流言纷纷,影响不小,你一个三品大员,总要顾及自身与朝廷颜面。”
左时珩无奈摇头:“臣并不敢欺君,臣的妻子当初只留下书信一封,信中只言及归家,既无地址也无归期,臣想接也不知往哪里接,只能默默等待。”
“还有这种事?你就不担心她人是出了什么意外?怎么不及时让有关衙门协助去找?”
左时珩只扯了个淡笑,眸底满是苦涩。
安和帝皱眉:“那你总往云水山跑又是做什么?那是座荒山,山中豺狼虎豹环伺,你若有个好歹如何?”
“多谢皇上关心。”左时珩默了默,坦言,“吾妻信中说,将来若有归期,将现身云水山中,臣这才常去,且在山中建有木屋一座,不惧野兽伤人。”
待他走后,安和帝向从后方走出来的皇后甩袖长叹:“你也听见了,我看这位安夫人大概真如传言那般意外身故了,左时珩情伤太深,脑子都不清醒了,不发丧不吊唁,只当她还活着,整日活在梦里呢。”
皇后也不由叹了口气,目露哀色。
“左大人与夫人少年夫妻,情深至极,岂能不伤?听说去岁大病一场,直到三月才好,今日一见,果真清瘦许多,想必若非这样欺骗自己,连一时一刻也难支撑,幸好安夫人还留下两个幼子,倒也是一份念想。”
“那那个云水山又是怎么回事?就算是招魂,怎么跑到山里?”
“许是……许是安夫人就是在云水山出的事……”
皇帝缄默半晌,摇头:“罢了,他的家事朕不再过问,但左时珩是朝廷不可或缺的人才,他必须珍重自身,不可懈怠公务。”
他步至案后坐下,想了想:“让太医院那个胡自厚还是隔三差五就去一趟,要什么补品只管向内廷说一声。”
皇后笑道:“皇上不愧是臣民君父,宅心仁厚。”
皇帝坦然受下了这句赞美,心情大好,摊开一幅字给她:“你来瞧瞧,我这几个字写得如何?方才都忘了向左卿请教了。”
-
左时珩有时下值很晚,到家已过亥时,他洗漱后还要去书房再忙一会儿。
岁岁与阿序没去睡觉,竟都在书房等他。
岁岁倦卧在书房榻上,抱着小狗布偶缩成小小一团。
阿序则小大人般坐在他的椅子上看书,脚都够不着地。
见他进来,阿序便蹦下来,开心朝他迎过去。
左时珩温柔地摸摸儿子的头,问:“怎么还不去睡?”
阿序说:“今天本来是我跟爹爹一起睡的,但是妹妹哭了,她想娘亲,也想爹爹,我就和她一起在这里等爹爹回来。”
说着眼已红了,垂下眼睫,小声问:“爹爹,娘亲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呢?我也想娘亲了。”
左时珩心间似塌了一角,蹲下将他拥入怀中。
“娘亲会说话算话的,或许是安和九年,或许更早……爹爹会一直去接,直到将娘亲接回来。”
阿序搂住他脖子:“爹爹,下次也带我去吧。”
“山中危险,不便带你们去,但娘亲若回来,一定第一时间就要见你们了。”
阿序乖乖“嗯”了声。
左时珩轻拍他:“去睡吧,娘亲在信里和你们说过对吗?小孩子要早睡才能长高。”
“好的。”阿序点头,“那今天妹妹跟爹爹一起睡吧,她一个人害怕。”
“阿序已经像一个哥哥了。”
左时珩笑了笑,走过去弯腰将岁岁抱入怀中,放到卧房床上,盖好被子,又回了书房办公。
直到夜深人静,他才停笔,疲惫地揉了揉手腕。
快到子时了。
左时珩不疾不徐地起了身,去装信的木箱中取一封信,坐到案后细细地读,眼中倦意淡去,只有温柔浅笑。
她的信或长或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