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是很有趣。
她有许多奇思妙想,无数可爱之处,他想,他哪怕穷尽一生也不能感受完。
时至今日,他已读完四十几封。
每每等下一封期间,他总要反复再看几遍,纵然倒背如流,仍常读常新。
她偶尔会在信中给他留下一道难题,或布置一个任务,让他写在回信里,可他的回信亦有说不完的话,读完一封,便要回两三封给她。
他想,她若回来见到那一大箱子的信,只怕会震惊许久,然后瞪着圆圆的杏眸问:“左时珩,你居然有那么多话说?!”
光是想想,他的唇角便要扬起弧度。
他几乎迫不及待地想见她拆信时的可爱模样了,他平日不宣之于口的情愫,已毫无保留地凝落于笔下。
……
安和六年。
左时珩接到调令前去敦川督造河堤修建,临行前,永国公府老夫人派了身边大丫鬟来,将岁岁接去了。
在此之前,老夫人就数次想接了岁岁养在身边,毕竟左时珩公务繁忙,女孩又应该在母亲身边长大。
左时珩也认可,但岁岁不愿。
她已懂事,舍不得爹爹,但凡爹爹在家,总要在爹爹身边呆着,会在他劳累时给他端来茶水,也会爬到他怀里给他捏肩,十分贴心。
她最喜欢的是读娘亲留下的信,然后与爹爹分享。
“娘亲今天教我折了一只小兔子。”
“娘亲跟我说她小时候也不爱吃饭,就喜欢偷偷吃零食,爹爹不能说我。”
“娘亲说她以前放的是自己做的塑料风筝,爹爹,塑料是什么?”
左时珩神情柔和,耐心答道:“爹爹也不知道,等娘亲回来,我们一起问她怎么样?”
岁岁:“好!”
后来岁岁愿意去永国公府了,她说老夫人对她很好,还有个哥哥陪她一起玩,她也很喜欢新来的那个先生,她弹琴特别好听。
左时珩揉揉女儿柔软的发:“那爹爹回来时,去接你好不好?”
岁岁抱住他,眼泪大颗落下来:“我会在那里乖乖的,爹爹不要担心我,但是爹爹要早点回来接我。”
左时珩眼尾微红,应:“好,爹爹一定早点回来。”
穆诗陪着岁岁去了永国公府后,阿序也被他送去了书院读书。
弘文阁刘良大学士致仕后,在桐花巷办了一家书院,还特意请他题了字。
刘大学士曾是他那届会试主考,名义上也算是他的老师,还出过几届试题,可谓满腹经纶,德高望重。
他办的书院,京中达官显贵们都争相将族中子弟送去。
左时珩原想着阿序还太小了,毕竟松下书院是正规私塾,与永国公府不同,他有些不大放心。
但他若不在,以阿序如今的读书进度,这一年恐怕要耽误下来,思来想去,还是送了阿序过去,只是少不得恳请刘山长在生活方面多多关照,欠下一个人情。
不过事不由人,左时珩以为他去敦川一趟,最多两月即回,谁知事情堪堪结束,便接到紧急调令,让他赶去疆北。
良俞山一带乃重要军事关隘,突发了场地震,城墙倾塌,堡垒损毁,军民皆死伤无数。
以防外敌入侵,朝廷紧急调了驻军赶去防守,左时珩也接令前往,协助当地府衙督造灾后重建修缮事宜,务必赶在入冬之前完成工事。
疆北甚远,位于高原,他沿河而上,又换马,又徒步,紧赶慢赶,一路不停,用了十数日才到。
抵达时正是黄昏,满目山石碎块,被染成灰蒙蒙的颜色,进城的路才勉强清理出来,处处搭着粥棚,挤满了无家可归的人,哭声不断,哀鸿遍野。
那一瞬间,左时珩似乎回到了少年时,自身那一段经历。
他夙夜忧虑,宵衣旰食,深入废墟,不敢懈怠,即便身体不适,也依旧带病坚持,只是到了晚上,常头疼欲裂到难以入睡。
最终,于七八日后一次监察中忽然昏倒,被人抬到后方,才勉强休息了一日。
如此这般,离开良俞山时,已是秋末。
回程路上他身体虚弱到不得不屡次停下休养,才有精力维系赶路。
路过敦川,他特意又去看了眼上半年的河堤工程,已在汛期前全部完工,验收通过。
那时随行官员陪他走在长堤上,两侧垂柳枯枝,寒风卷雪,别有萧瑟凄清之感。
官员脸上冻得通红,却满是喜色,连连感激左大人指导,说今年汛期无恙,长堤坚固,良田丰收,还得了朝廷嘉奖。
左时珩裹紧斗篷,低咳了两声,笑道:“是你们负责,不是我的功劳。”
“大人事事亲力亲为,岂能没有功劳,实在谦逊太过。”官员笑了笑,又道,“对了,上次大人托我在官窑烧制一套瓷器,已出窑许久,稍候我会派人送去大人驿所。”
左时珩难得有些不好意思,点了点头。
“我回程过来,也是为了此事,实在是麻烦大人。”
官窑皆有定数,都供向内廷,为皇家赏赐之物,虽说其中私利也有,但左时珩却是甚少这样滥权的人。w?a?n?g?阯?f?a?布?页??????????ε?n??????????.????ò??
上回从靖州商户手中购得的白瓷茶具已是上品,但官窑白瓷却更是细腻无双,故而考量一番,他到底选择了私心。
小雪飘若柳絮,无风自起。
两人驻足而立,久久无言。
大河一道,长堤两线,远望之,唯河上一人一舟,一点而已。
官员忽然感慨道:“又要过年了。”
左时珩眸色微黯,脸上薄薄血色褪去。
是啊,又要过年了。
……
安和七年,苏大人正式辞官回乡,左时珩升任了工部尚书一职,成了在朝最年轻的二品大员。
丘朝的一品乃是虚职,不过荣誉头衔而已,因此,做官做到左时珩这个位置,已是顶了天了。
他不过二十七岁。
人人对此或惊叹,或羡慕,或崇敬,又或忌恨,左时珩本人倒不在意,一如往常,只是相比之前稍微轻松了些,多是批阅文书,而不用全国奔波。
期间倒有一事,他在给妻子的信中写道——
“先前读信,卿嘱吾骑马小心,若遇马惊,便要远离,切莫逞强驯服,以免有坠马之险。彼时未解深意,迨五月环陵之行,有运石马匹忽受惊脱缰,奔踏伤人,吾仓促之际,未及多思,飞身上马,忽忆卿言,遂伏身握绳,紧依马脊,任其奔突,颠簸虽剧,不至坠地,惟扭伤腕间经络而已,今已好全,不必担心。”
……
安和八年,张为是被提拔为工部侍郎,左时珩时间倒多了些,去云水山愈加频繁。
山中四季变换,总要迟人间一步。
他足迹遍布每一处,看过每一棵树,每一片叶,知晓每一条山溪的流向,与猎人和樵夫甚至都有了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