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1章

    这顿饭吃得味同嚼蜡。

    我对面的司空倒是胃口不错,慢条斯理地剔着鱼刺,偶尔抬眼看我一下,那眼神并不让人觉得冒犯,却透着一股子早已洞悉一切的通透。

    “乔小姐,这道松鼠桂鱼凉了就腥了。”司空放下筷子,拿餐巾按了按嘴角,“你是打算用眼神把它瞪热,还是在透过它看别的什么人?”

    我回过神,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随即松开:“抱歉,想起公司还有个棘手的合同没处理,走神了。”

    “是吗?”司空不置可否,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指尖在桌面上轻点,“既然乔小姐这么忙,那我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这顿饭算我欠你的,下次有机会再补上。”

    我没心情跟他客套,招手叫来服务员结账。

    走出御景轩大门时,正午的阳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送你?”司空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

    “不用,我自己开了车。”我拒绝得很干脆。

    司空也没坚持,站在台阶上看着我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有时候,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相,但直觉通常不会骗人,乔小姐,保重。”

    看着那辆黑色的越野车汇入车流,我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发冷。

    直觉?

    我的直觉告诉我,我的丈夫正在离我而去,掉进了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里,而那个编织者,或许正躲在暗处看着我笑。

    回到公司,我像个没事人一样处理文件,开会签字。

    乔瑞娜几次以此为借口进出我的办公室,那双褐色的眼睛里藏着按捺不住的探究和得意。

    我全当没看见。

    忍。

    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忍。

    在没摸清那个“林婉”到底是个什么路数之前,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打草惊蛇。

    晚上十点,庄园里静得像一座坟墓。

    刘妈早就下班回去了,偌大的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我蜷缩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看了半个小时也没翻过一页的书。

    墙上的挂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我的神经上。

    手机就放在手边,屏幕黑着像块死气沉沉的砖头。

    十一点。

    十二点。

    门外没有任何车响,也没有熟悉的脚步声。

    我拿起手机点亮屏幕。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微信消息。

    顾之墨,以前从来不会这样。

    哪怕是去国外出差倒着时差,你也会在睡前给我发个视频,哪怕只是听听我的呼吸声。

    现在呢?

    你在哪?

    是在那个充满回忆的包厢里,还是在那个私家侦探口中的郊区别墅?

    那个长得像林婉的女人,是不是正用那双和我丈夫初恋一模一样的眼睛,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胃里又开始翻涌,我强压下那股恶心感抓起手机,指尖悬在顾之墨的号码上方,颤抖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我不能打。

    打了,我就输了。

    我就成了那个疑神疑鬼歇斯底里的泼妇,正中乔瑞娜的下怀。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我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抢着把手机拿起来。

    是一条短信。

    发件人:老公。

    内容很短,只有寥寥几个字:【老婆,今晚有个跨国视频会议要开通宵,太晚了怕吵醒你,我就不回去了,你早点睡别等我,爱你。】

    爱你。

    这两个字此时此刻看起来是那么讽刺,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我的脸上。

    视频会议?

    在郊区别墅的床上开吗?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映出我那张苍白得有些狰狞的脸。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拉过毯子盖住头。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渗进沙发靠垫里,冰凉一片。

    乔星落,不许哭!

    为了这点破事哭,你这辈子就白活了。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我似乎睡着了。

    梦里全是光怪陆离的景象,一会儿是顾之墨温柔的笑脸,一会儿是那个女人诡异的侧脸,最后都化作乔瑞娜那张得意的面孔,张着血盆大口向我扑来。

    第二天醒来时,我发现自己是从沙发上滚下来的,脖子僵硬得像块生锈的铁板。

    窗外天光大亮,刺眼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射进来照得满屋尘埃飞舞。

    我扶着腰站起来,下意识地往玄关看去。

    空的。

    顾之墨一整夜都没有回来。

    简单的洗漱后,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下的乌青比昨天更重了,即便扑了厚厚的粉底也遮不住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

    下楼时,刚好碰到刘妈进来准备早餐。

    “太太,您起这么早?”刘妈惊讶地看着我,“先生还没回来吗?”

    “嗯,公司忙。”我随口应付了一句,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精致的小笼包一点胃口都没有。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了引擎声。

    我拿着筷子的手一顿。

    大门被推开,顾之墨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很疲惫,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那套深灰色的西装有些褶皱,领带也被扯松了挂在脖子上。

    “老婆,早。”

    他看到我,脸上立刻挂起那种我熟悉温柔的笑快步走过来,想要像往常一样给我一个早安吻。

    我坐在椅子上没动,在他凑近的那一刻,一股极其淡雅的香味钻进了我的鼻子里。

    不是古龙水,也不是烟草味。

    是栀子花。

    清淡幽冷。

    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陈旧感。

    我不喜欢栀子花,顾之墨知道。

    因为我对花粉轻微过敏,家里从来不摆鲜花,他也从来不用带花香的洗护用品。

    但这味道就像是腌入味了一样,从他的衬衫领口发丝间,丝丝缕缕地飘出来。

    我偏过头躲开了他的吻。

    顾之墨的动作僵了一下,随即自然地直起腰,手掌落在我的发顶揉了揉:“怎么了?还在生我的气?昨晚真的是太忙了,几个高管都在走不开。”

    高管?

    我想起那个在御景轩给他盛汤的女人,那也是高管吗?

    “没事,就是没睡好,有点头疼。”我不动声色地往后仰了仰,避开他的触碰,也避开那股让我作呕的味道,“你快去洗澡吧,一身的烟味。”

    顾之墨抬起袖子闻了闻,眉头微皱:“有吗?可能是会议室里老张他们抽得太凶了。那我先上去洗漱,换身衣服再去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