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2章

    看着他上楼的背影,我握着筷子的手骨节泛白。

    撒谎。

    他身上根本没有烟味,只有那个女人的味道。

    接下来的两天,顾之墨依旧早出晚归。

    他变得更加忙碌,甚至连敷衍的短信都少了几条。

    每次回来,那种栀子花的香味都会出现,有时候淡一些有时候浓得刺鼻。

    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进门前会脱掉外套喷空气清新剂,甚至会先去客房洗个澡再回主卧。

    但他不知道,女人的嗅觉在这种事上堪比最精密的仪器。

    而我,在这两天里夜夜都在做噩梦。

    梦里总有一个女人,背对着我坐在镜子前梳头。

    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哼着一首我不熟悉的童谣。

    “你是谁?”梦里的我问她。

    女人停下梳头的动作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和我年轻时有七分相似,却更加柔弱更加楚楚可怜的脸。

    是林婉。

    也是那个在御景轩出现的女人。

    她看着我,嘴角裂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的:“乔星落,你占了我的位置太久了,该还给我了。”

    “啊——”

    我从梦中惊醒,冷汗湿透了睡衣。

    房间里黑漆漆的,身边的位置是空的。

    顾之墨又没回来。

    我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

    那种被窥视取代的恐惧感像毒蛇一样缠绕着我。

    不行,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了。

    我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走到书房,打开电脑调出私家侦探发给我的那份资料。

    郊区,西山别墅区19号。

    那个“死而复生”的女人,就住在那里。

    顾之墨这两天的行踪轨迹,也都指向那个方向。

    既然你们要演聊斋,那我就亲自去看看,这画皮底下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西山别墅区是本市出了名的富人区,依山傍水,安保森严。

    顾之墨名下确实有一套那里的房产,那是我们结婚前他就置办的,说是为了以后养老用,结婚这么多年我们偶尔去度个假,大部分时间都空置着。

    我开着那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停在距离19号别墅两百米外的树林阴影里。

    天色阴沉,乌云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塌下来。

    别墅的大门紧闭,但二楼的主卧亮着灯。

    那是曾经我和顾之墨一起挑选窗帘、一起布置的房间,现在那里住着另一个女人。

    我戴上鸭舌帽,压低帽檐,手里紧紧攥着备用钥匙,这把钥匙我一直放在保险柜里,没想到有一天会用这种方式派上用场。

    绕过正门的监控,我从侧面的花园翻了进去。

    花园里的杂草被清理得很干净,种满了一丛丛白色的栀子花。

    花香浓郁得有些呛人。

    果然。

    那股在顾之墨身上挥之不去的味道,源头就在这里。

    我轻手轻脚地走到落地窗前,透过窗帘的缝隙往里看。

    客厅里的陈设变了。

    原本简约现代的真皮沙发不见了,换成了一套复古的欧式布艺沙发,墙上那幅我和顾之墨的合影被摘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有些阴郁的油画。

    一个穿着白色丝绸睡裙的女人正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剪刀,正在修剪一瓶插花。

    她的侧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也格外像我。

    不,准确地说是像年轻时的林婉。

    那种病态的苍白以及那种仿佛随时会碎掉的脆弱感,是我这辈子都学不来的。

    就在这时,大门处传来了指纹锁解锁的声音。

    “滴——”

    女人立刻放下手里的剪刀,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飞奔向玄关。

    “之墨!你回来了!”

    顾之墨的身影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他手里提着一个蛋糕盒子,脸上带着那种我这两天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那样,宠溺又无奈的笑。

    “慢点跑,没穿鞋也不怕着凉。”

    他放下蛋糕,自然地接住扑进怀里的女人,甚至弯下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走向沙发。

    这一幕,刺得我眼睛生疼。

    曾几何时,这也是我们要上演的戏码。

    我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这就是真相吗?

    这就是那个口口声声说爱我,说要和我白头偕老的男人吗?

    愤怒烧毁了我的理智。

    我再也忍不住,拿出钥匙直接插进了侧门的锁孔。

    “咔哒。”

    清脆的开锁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沙发上的两人同时一僵。

    顾之墨猛地回头,在看到我的那一瞬间瞳孔剧烈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星……星落?”

    他的声音都在抖。

    那个女人也从他怀里探出头来,看到我时眼里闪过一丝惊慌,随后竟然往顾之墨怀里缩了缩,一副受惊的小白兔模样。

    “之墨,她是谁啊?好凶……”

    好凶?

    我气笑了。

    我大步走进客厅,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是谁?”

    我走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苦命鸳鸯”,目光如刀,“我是这房子的女主人,也是你抱着这个男人的合法妻子,你说我是谁?”

    顾之墨慌乱地把那个女人放下,站起身想要拉我,却被我狠狠甩开。

    “星落,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哪样?”

    我指着满屋子的栀子花,指着那个穿着睡裙的女人,声音冷得像冰,“你是想说她是你的远房表妹?还是想说你在做慈善,收留无家可归的孤儿?顾之墨,你当我是傻子吗?!”

    “她……她是婉婉。”顾之墨艰难地开口,挡在那个女人身前,一副保护者的姿态,“她没死,她回来了,她现在精神状态不太好,受不得刺激,星落,我们回去说好不好?算我求你。”

    婉婉。

    叫得真亲热啊。

    那个女人躲在顾之墨身后,虽然瑟瑟发抖但我分明看到,在她低头的瞬间,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挑衅的笑。

    那绝对不是一个精神失常的人该有的表情。

    那是胜利者的示威。

    我看着顾之墨那副维护的样子,心彻底凉了半截。

    “回去说?”我冷笑一声,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那是今早我让律师拟好的离婚协议草案,狠狠摔在茶几上。

    “不用回去了,顾之墨,既然你的婉婉回来了那我就腾地方,这房子,这男人,我都不要了,但我告诉你,属于我的东西,我会一分不少地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