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便朝门口招手:“成了,进来看看。”
她带来的那人看着一脸学生样,戴副黑框眼镜,穿着板鞋,卫衣黑裤高马尾,看见许恪紧张到有些结巴,她弯腰:“许许许哥,啊不是,不好意思,许律,我我叫小金,您喊我小金就可以。”
余明珠张着烈焰红唇拍她肩膀:“没事儿不紧张,你许律不吃人,虽然跟个冷面阎王似的,但能力是顶顶的,跟着他好好学习,让干嘛就干嘛,有眼力见点儿啊。”
许恪全程没开口,余明珠一个人就安排好了所有事。
她让小金进来给许恪看一眼,刷一下脸熟,又让小金出去,等办公室就剩二人的时候,余明珠才问他:“你最近复查没?”
许恪摘下眼镜放到一旁,淡淡开口:“没空。”
他近两年发病不多,有时候失眠吃点安眠药也就没事了,平时不会对工作有任何影响。
他有病这事儿谁都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哪怕董方芹都不知情。
知道的只有余明珠,还是她自己看出来的,其实一起工作,相处时间久了并不难察觉。
董方芹范隽他们都不知情也只是因为许恪这些年基本都没在家久住过,过年回去没待几天就离开,如果待久了,董方芹不会察觉不出来的。
余明珠沉默片刻,接着摇摇头:“什么没空?手上案子都没几个,你比我还忙?”
许恪准备起身离开,收拾桌面的资料,没有应声。
余明珠又说:“治一下没一下的,你就这么和那病耗着吧,也没个人来管管你。”
许恪收东西的手顿住,但也只停顿一瞬间,余明珠并未察觉。
是了,他早就没人管。
所以才敢这么随心所欲,敢这么为所欲为。
他起身,提前跟余明珠交代:“我手上这两个案子结束后就休假,那个小金你到时候自己带,这段时间我让她跟。”
许恪几乎全年无休,以前一起在上个律所时他就不常休假,只有过年期间统一放假的那几天,放完假就立马回来上班,余明珠就没见过那么爱上班的人,这会儿怎么突然要休假了?
离过年还有一个月呢,那么早休假干嘛。
许恪也不知道自己那么早就休假要做什么,回家去住几天?可能都住不了几天。
他现在工作的律所开在东呈,其实两地距离并不是很远,几个小时的车程,想回去随时就能回,主要是之前太忙了。
他在北京时没法年年回家,今年刚来东呈发展,律所刚开那一段时间忙的脚不沾地,余明珠也一样,两人几乎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在工作,不是在律所就是在出去见委托人的路上。
现在律所开始稳定下来了,没那么忙了,也招新了许多新律师,他们这两个“原始老人”可以喘口气,许恪这才想休息一段时间。
他这段时间总心神不宁,前两天干妈打电话说雪球儿已经吃不下东西了,雪球儿今年有十三岁,相当于人类七十几岁高龄,已经是老年狗狗。
董方芹照顾它照顾得很细致,就怕哪天它生病离开。
至少得等到蒋东年回来后,让蒋东年再看看它。
今年是蒋东年在监狱的第六年。
说实话他也没想到自己还能减刑,狱警找到他的时候他都觉得惊讶。
早年他三餐不规律,也时常熬夜,通宵不睡更是常有,后来把许恪带来白水边镇一起住,饮食倒是规律了很多。
小孩长身体得吃早餐,刚开始蒋东年会起来给准备,后面实在懒,就成了许恪自己弄吃的,还会给他留一份或是专门出去给他买,买了他就得起来吃。
现在倒好,一身的毛病全在监狱里被养好了。
早上六点半起床,出去晨跑做运动后回来吃早餐,吃完早餐开始上课,上完课再去“工作”。
里面也有“工作”,有的人分到踩缝纫机,有的人分到做电子零件,蒋东年被分到第二个。
他每天对着一堆电子板块,去检查那些板子是否有问题,开线的短路的都要修,按计件量去算,每天做的最多的人能获得分数,分数可以跟狱警兑换物品东西。
不过兑的东西只有一些日用品,或是吃食。
刚进去时早晨都要听到声音才能睡醒,同监人的脚步声说话声都能吵醒他,现在生物钟已经养成,每每一到该醒的点他就立马睁眼,别人还没起床他先起。
蒋东年被带出监狱,跟在两名狱警身后走出高墙,出门时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其中一位狱警开口说道:“别看了,这没什么好看的,以后好好做人,别再进来。”
他没有亲属,又是减刑提前出狱,没人知道他今天出来,没人接他,也没人准备衣物。
好在他身高已经长成了,现在跟以前没什么变化,六年前穿来的那身衣服还能穿得下。
蒋东年换上自己的衣服,出去时看见了周警官。
周警官不管监狱的事儿,但他听同事说了一嘴今天蒋东年出狱,于是便来看看。
蒋东年这人在他们眼里算个另类,所以大家会关注一些,毕竟在死者家属都不追究更没人报警的情况下还上赶着自首说自己杀人的真不多,周警官任职这么多年,只见过这么一个。
他刚入狱时周警官特意和狱警打了招呼,说这人没犯事,是出意外才进来的,让平时多照顾点。
监狱里的人形形色色,杂七杂八什么人都有,要不是狱警稍微多关注了点,在里面的日子确实不会那么好过,至少肯定比他现在难过。
不过这些事蒋东年都不知道,也没人告诉他。
周警官把手机和钱包递给蒋东年,蒋东年接过:“谢了。”
他今天没人来接,打算自己走走再坐车回去,他这突然出现,他们肯定吓一跳。
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大家怎么样了,许恪怎么样了。
蒋东年以前那头长发早已推光,这会儿头上光秃秃,好在他长得帅,五官那么俊美,就算没有发型也很好看,和以前是不一样的帅气。
在监狱待了这么多年,说没一点变化是假的,他在里面不常和别人交流,现在话变少了许多,也瘦了不少,穿以前的衣服都觉得有些空荡。
周警官应该是上着班开小差,居然还是开警车过来的,就停在监狱门口,不知道的还以为蒋东年刚一出狱就又要被警察拷走。
他从车里拿出顶针织的毛绒帽给蒋东年:“路上看见了买的,戴上吧,这会儿天挺冷。”
蒋东年接过戴上,确实一下就暖和起来:“多谢了。”
“我也是今天恰好听到同事说你减刑了所以才来看看,没来得及跟你家里人说一声,这会儿没人来接你,这里打不到车,我叫个人来接你吧?还是给你家里人打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