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东年在这一群孩子里无疑是特殊的,因为他身体健康,没有任何病。
福利院早已看不到痕迹,蒋东年顺着记忆里的地方往反方向走,走了许久才走到蒋院长的家。
房子已经老得不像话,附近也都没再住人,他看见外面插着“危房危险,请勿靠近”的牌子。
附近尘土多,蒋东年咳了好几声,无视那个警告牌走过去。
尘封多年的记忆随着他踏进这栋危房而被唤醒,蒋东年突然想起自己在这里的模样。
小的时候不懂事,觉得家里小孩太多,明明蒋妈妈最开始是他的妈妈,后面怎么有越来越多的小孩也叫她妈妈。
他生气,闹别扭,但小孩实在太多了,蒋妈妈根本没空去理会他的坏情绪。
在有限的记忆里,蒋东年总跟着蒋院长在两地跑。
因为福利院床位不够,照顾小朋友的阿姨们会住在福利院,蒋院长只有白天会过去,到了晚上她就会牵着蒋东年走好长的路,回到这个小家。
蒋东年到底是不一样的,他自己这么想。
这里的家具早已经被搬空,但还是有一些零散的小物件被当做垃圾丢弃在这里,蒋东年在角落里看到一堆“垃圾”,已经被尘土侵蚀太久而看不出颜色。
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蹲下,发现这堆垃圾里有他以前用过的小饭盆和小勺子。
蒋院长去世时是她家里人处理的后事,这房子也是她家里人的房子,蒋东年后几年是一直住在福利院的,基本没有再来过这里,更别谈蒋院长去世后。
他看见垃圾堆里有个被太阳照到会反光的东西,蒋东年扒拉两下把那小东西拿出来,在身上擦了擦。
是一块小小的已经被压扁的银色东西,上面像是刻了字,已经被磨得看不清,他用手去摸,摸了好一会儿才摸出来那几个字是长命百岁。
蒋东年霎时眼眶湿润,鼻头泛酸,时隔将近三十年,他在一堆废墟里捡到了小时候戴过的长命锁。
那块长命锁是蒋院长儿子的,后面戴在了蒋东年脖子上,他戴了好多年,底下的小铃铛已经全都断裂。
他在空无一人的地方才敢流眼泪,才敢放声哭。
蒋东年这个时候觉得自己真可怜,他活了三十多年,一事无成,现在还落得无家可归。
冷风吹久了,昨晚一夜没睡,他在这里哭过之后开始头晕,又开始犯困。
找了个能挡风的角落坐着,手里捏着那块压扁的旧银锁,缩在墙角睡下。
余明珠接了个案子,当事人在白水边镇,本来这种不大的案子直接给律所里别的律师接手就可以,但她最近手头上事儿少,于是带着徒弟往白水边镇来。
来的时候许恪不知情,官司打完了她才给许恪打电话,皇帝微服出访似的叫这个东道主出来请客。
许恪回到家时已经傍晚,外面天色开始变暗。
蒋东年没有给他发消息。
刚去超市买了很新鲜的活虾,他想着等会问一下蒋东年,看他想吃清蒸还是盐焗。
许恪一手提着东西,一手开门。
钥匙刚拿出来他就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皱眉拧了一下门把手,“啪嗒”一声,门开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脚还没踏进家里就先叫道:“蒋东年。”
没有人应,只有雪球儿凑过来蹭蹭他的腿。
许恪有一瞬间呼吸不顺,手里的东西掉落在地,他快步走到厨房,没有人。
又走到阳台去看,也没人。
手机还放在茶几上,看得出来根本没人动过,许恪屏着呼吸去开房门,手已经不自觉地开始抖:“东年,你还在睡吗?”
他拧开房门,扫了一圈后立马走到自己那个房间,抬脚把门踢开。
没人,哪儿都没人。
家里空空荡荡,仿佛蒋东年压根没减刑,他还在监狱里。
许恪深呼吸,阴沉着脸去翻找床头柜。
蒋东年连身份证和释放证明都给带走了。
他脚上仿佛被打上钉子,重重钉在地面无法动弹,许恪从开始的愤怒转变成麻木,最后又变成绝望。
第二次了,蒋东年还是要走,蒋东年还是不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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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让他自由
许恪觉得自己就是瘟神,每个靠近他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十二年前那个夜晚,如果他没说想回家,他父母也不会带着他启程。
他们会在沙丘住到过完年,有好好休息过再回东呈,他们就不会出车祸,也不会死。
六年前,也是因为他,蒋东年才会对许家成动手,才会入狱。
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人,两个因为他而失去生命,一个因为他而受到牢狱之灾,毁了自己的后半辈子。
他就是个灾星。
许恪跌在地上,眼前逐渐模糊,雪球儿围在他身边转圈,像是安慰地用脑袋蹭着他。
“啪嗒——啪嗒——”
他低着头,看见眼泪砸向地面。
许恪撑在地上的手冰凉,一只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抬起另只手压到那只发抖的手上面,试图将它按压住,可无论用多大力气都压不住那只抖得厉害的手。
许恪按了片刻,突然抬手用力甩向墙壁!
凸出的阳角又坚又利,给他手背划出道口子,白皙的手很快红肿起来,许恪像是感知不到疼痛,又疯狂砸了好几下,企图用这种伤害自己的行为来让神智清醒一些。
他眼前一片模糊,哽咽着声音和自己说:“别发病,你别发病!”
许恪试图和自己讲道理,劝慰自己没关系,就算蒋东年走了他也能把他找回来,内心像有两个小人在反复拉扯。
一个说他会回来的,一个说他不会回来了。
一个说蒋东年爱他,一个说蒋东年不爱他。
不管哪一个小人输赢,许恪都清楚的知道,蒋东年不要他。
几分钟后他突然自暴自弃似的,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带着哭腔哽咽:“蒋东年,你也不要我,连你也要丢下我。”
发病的时候很难熬,他已经许久都没发病了。
绝望、窒息、无数的黑暗向自己奔涌而来,他呼吸困难,开始抽搐,伴随着胃痛和要呕吐感觉。
雪球儿在他身旁急得转圈,连狗叫声都显得急促,就在许恪意识快要不清醒时,雪球儿突然张嘴去咬他衣袖。
地上滚落的是他经常服用的药,雪球儿刚才扒拉房间门,去他抽屉里叼出来的。
这药有镇定作用,吃完人会犯困,困了脑子就会沉静下来。
“汪汪汪!汪呜——”雪球儿不停咬着许恪衣服,试图想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