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2章

    “钰儿,你需谨记。”

    “这浮沉世间,才华卓绝却又注定不能为我所用之人,最好,还是莫要存留于世,徒增无穷变数。”

    “尤其是手握重兵、足以撼动一方局势之人。”

    他最后几个字,语气加重,如同冰锤敲击。

    秦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窜头顶,头皮微微发麻。

    他立刻深深垂下头,掩去眼底的惊悸,喉咙有些发紧:“侄儿……明白了。”

    “嗯。”

    魏王微微颔首,神色恢复如常,仿佛刚才那番诛心之论从未出口。

    “你且回去,继续盯紧那边的一举一动。”

    “本王再另寻稳妥的门路去打探,务必要弄清楚,楚奕,到底是身受重伤,气息奄奄,还是……已然命丧黄泉!”

    “是!侄儿明白!”

    秦钰不敢有丝毫迟疑,躬身应诺,脚步略显急促地退了出去,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廊道的阴影里。

    魏王独自站在原地,眼神也愈发幽深难测,仿佛一口深不见底的古潭,表面平静,内里暗流汹涌。

    他想起昨夜李嬷嬷的话,字字敲打在他耳畔——

    “回禀王爷,王妃娘娘今日前往大雁寺祈福,途中偶遇了楚侯爷……”

    偶遇?

    交谈?

    魏王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冰冷得如寒霜掠过水面,瞬间便消失无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随后,他走到内院寝房。

    此刻。

    魏王妃背对着门。

    一袭素白如雪的衣裙,更显得身形纤细。

    她安静地跪坐在小佛堂前的一方蒲团之上,腰背挺得笔直,却透出一种隐忍的脆弱。

    莹白的手指间,一串深褐色的檀木佛珠缓缓捻动。

    金色的阳光透过窗纱,温柔地笼罩在她身上,宛如一幅精心绘制的观音图卷。

    只是那眉宇之间,常年萦绕的淡淡轻愁,此刻仿佛凝结成了实质,比往日更浓重了几分,挥之不去。

    魏王刻意放轻了脚步,悄无声息地走进来。

    他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伫立在离她背影几步远的地方,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纤细却异常挺直的脊背上。

    那目光仿佛有重量,要将她的心思穿透。

    终于,王妃似乎诵完了一段经文,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波流转间,她才仿佛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身后有人存在,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微微侧过身子。

    当看清来人是魏王时,她连忙扶着蒲团边缘站起身,动作略显仓促却依旧不失优雅。

    “王爷。”

    此时,魏王脸上早已挂上了那副温和而充满关切的神情。

    他上前两步,伸出手臂做出一个虚扶的姿态,并未真正触碰到她:

    “王妃不必多礼,诵经辛苦了。”

    “唉,刚才本王得了外头传来的急报,说是楚侯爷昨夜在京郊遭了贼人暗算,被强掳了去。”

    “虽然经手下将士拼死相救,今晨侥幸夺回,但据说……伤势极为沉重,至今昏迷不醒,生死难料啊。”

    魏王妃捻着佛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猛然一紧!

    她倏地抬起头,那双氤氲着水雾般愁绪的美眸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真实的惊愕,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

    但那情绪如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扩散得快,消失得更快,瞬间便被她强行压下,重新覆上了一层近乎凝固的平静。

    “竟有此事?楚侯爷他吉人自有天相,陛下洪福庇佑,定能逢凶化吉,转危为安。”

    她的声音轻柔,努力维持着平稳。

    魏王面上忧虑之色更浓,眉头紧锁,仿佛感同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