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面上的数目是一回事,库里实实在在地躺着的谷子,是另一回事。”
“这些年天下承平,风调雨顺,又有谁会真的去打开那一座座仓廪,一粒粒米地去点数清盘?”
他再次停顿,欣赏着眼前一张张因为震惊、恐惧继而转为狂喜而扭曲变形的脸。
我可以在此,向诸位打包票。”
“此时此刻,通州仓能立刻抽调出来,装上漕船、运抵京城的实粮,绝对不会超过五万石!”
“五万石粮,扔进上京城里,最多听个响罢了。水花都溅不起几滴。”
众人面面相觑,短暂的错愕和难以置信之后,随即又被一种更加疯狂、更加灼热的贪婪和狂喜所取代!
如果通州真的无粮?!
这意味着什么?
粮价非但不会跌,反而会因为朝廷调粮的举动暴露了底牌,引发更剧烈的恐慌!
从此,粮价会像挣脱了缰绳的烈马,一路狂奔,暴涨到一个他们从前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天价!
巨大的财富唾手可得!
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急促。
“那……那我们……”
柳桐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嘶哑变形,几乎不成调子,双手激动得在空中无意识地挥舞。
“涨。”
柳楠薄唇轻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如同金口玉言,下达了最终的判决。
“今天日落之前,我要看到京城所有粮行门口的水牌之上,粮价——变成三两银子一石。”
“是!是!我们这就去办!”
“快!动作要快!”
众人再无疑虑,脸上只剩下对即将到来的泼天暴利的狂热渴望和急不可耐。
他们纷纷起身,争先恐后地冲向楼梯,急促的脚步声、衣袂带风声、低沉的催促声混杂在一起,咚咚咚地敲击着楼梯木板,向着楼下涌去。
转眼间。
众人便消失在楼梯转角。
阁楼里,也随之变得空旷下来。
柳楠依旧保持着微微前倾的姿势。
他侧过头,深邃的目光越过窗外层层叠叠、铺陈开去的柳氏大宅那鳞次栉比的青色屋脊瓦檐。
遥遥望向京城中心,皇宫那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如同巨兽般蛰伏的巍峨飞檐。
“阿龙啊,你说,等这次粮荒过去,风波平息之后,柳家这偌大的家业,日后该由谁来当家?”
阿龙的声音低沉而恭谨,不带丝毫犹豫:
“自然是您,三叔公如今沉疴难起,族中上下大小事务,早已全赖您一人支撑维系。”
“除您之外,无人当得起此任。”
“三叔……”
柳楠咀嚼着这两个字。
他并未回头,只是缓缓侧过半张脸,下颌线绷得极紧。
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淬了毒的寒光,狠戾得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是啊,三叔还在。”
“可他老人家,还能撑多久呢?”
他猛地转过身来,动作带起一丝微风,拂动了书案上几张轻飘飘的宣纸。
目光如两柄淬火的利刃,直刺向垂首肃立的阿龙,锐利的眼神似乎要穿透他的身躯,看清他心底最深的盘算。
“柳氏如今看似庞然大物,巍然屹立百年基业,实则内里早已蛀空,纷争如蚁穴溃堤,一触即发。”
“三叔这颗顶梁柱一倒,各房……谁服谁?”
“靠资历?呵,倚老卖老?靠辈分?尸位素餐?”
“谁能带着柳家赚到泼天的富贵,金山银海滚滚而来,谁能让大家的口袋鼓起来,沉甸甸坠着真金白银……”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如钩,牢牢锁住阿龙低垂的头颅,声音陡然压低,却更具穿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