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审讯室的灯亮了一夜。
王建国和另一个经验丰富的审讯员老周轮流上阵。
聋老太太坐在那张固定的椅子上,姿势都没怎麽变。
问得急了,她就闭上眼睛,或者重复那几句话,不知道,不清楚,祖上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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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她同夥,她承认赵阿贵是帮她躲藏的,另外两个被打死的枪手是她花钱雇来保护自己的。
「没了。就这几个。」她说。
问那些文件上的古怪符号和帐目。
她说那是拜神用的经文和信众的香火记录。
早些年信的人多,后来就少了,就是个念想,没干坏事。
问她教里还有谁,她报了几个已经死了很多年的人名,或者根本查无此人。
问她枪是哪儿来的,她说黑市上买的,防身。
问她那些失踪案,棒梗丶小当丶阎家三口丶刘光福丶王主任……她一概否认。
「不是我做的。」她说得很肯定,甚至带着点不耐烦,「我绑他们干什麽?几个孩子,对我有什麽用?阎埠贵老婆孩子?我跟他们无冤无仇。「
」王主任?她跟我还有点交情,我没理由动他们。」
「那他们怎麽失踪的?」王建国追问。
「我怎麽知道?」聋老太太抬眼看他,眼神里甚至有一丝嘲弄,「王队长,你们警察都查不出来,我一个被关在这里的老太婆,能知道?」
「据我们调查,你和这些人都有过接触,有的还有恩怨。」王建国盯着她。
「一个院住着,谁跟谁没点接触?」聋老太太不以为然,「有点摩擦口角就叫恩怨?那全院都是仇人了,至于悄无声息绑走大活人……」
她顿了顿,扯了扯嘴角,「我要是真有那本事,还能坐在这儿?」
这话堵得王建国一时无言。
确实,从现有证据看,聋老太太手下就是赵阿贵和那两个枪手,都是粗人,不像有高超绑架技巧的样子。
那些失踪案做得乾净利落,几乎没留下线索,更像是有预谋丶有经验的罪犯所为。
但直觉告诉王建国,聋老太太没说实话,她和这些案子,肯定有某种联系。
「你指使别人做的?」王建国换了个角度。
「指使谁?赵阿贵?他就是一个看厂子的,借他几个胆也不敢。」聋老太太摇头,「那两个枪手?他们只管拿钱护着我,别的不管。」
审讯又陷入僵局。
聋老太太像一块滚刀肉,切不开,煮不烂。
老周接替王建国,开始问一些更具体的时间点,比如各个失踪案发生前后,聋老太太本人在哪里,在做什麽。
聋老太太的回答含糊其辞,不是说在屋里念佛,就是说在睡觉,或者说记不清了。
没有任何不在场证明,但同样,也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她当时在犯罪现场。
时间一点点过去。
聋老太太精神有些萎靡,但嘴巴依然紧。
王建国走到观察室,喝了口水,看着单面玻璃后那个苍老的身影。
他知道,靠硬审,很难从她嘴里掏出关键东西了。
需要找到新的突破口。
他想起了白天聋老太太主动提到的名字林烨。
还有她提到林家时,那种细微的反应。
「查一下林家的旧档案,调来了吗?」他问身边的干警。
「刚送到,林钟国的死亡证明,医院记录,还有杨玉花的病历。」干警递过一个文件夹。
王建国打开,快速翻阅。
林钟国,轧钢厂六级钳工,死于五年前。死亡证明上写的死因是,突发性心肌梗塞。
医院急诊记录简单,送医时已无生命体徵。
病历显示林钟国之前有高血压病史,但不算严重。
看起来像是一起普通的急病死亡。
但王建国注意到一个细节。
死亡时间是深夜。送医人是邻居易中海和当时的街道干事王主任。
据易中海当年笔录,他发现林钟国晕倒在家中,马上叫了王主任,两人一起将林钟国送往医院,但没抢救过来。
王建国又翻开杨玉花的病历。
厚厚一沓,症状复杂,长期低热丶乏力丶心悸丶关节痛,多家医院诊断不一,有说是风湿,有说是神经官能症,有说是免疫系统问题。
常年吃药,但病情时好时坏,最近一次就诊记录是在林烨病愈之后,诊断结果居然是病情显着好转。
他注意到,病历里提到,杨玉花发病大约是在林钟国去世后半年左右。
发病初期,症状很像感冒,但一直不好。
「去查一下当年给林钟国和杨玉花看病的主要医生,特别是最初接诊的。「
」还有,查一下林钟国去世前一段时间,有没有异常情况,或者和什麽人有过冲突。」王建国吩咐。
他拿着档案回到审讯室,换老周出来休息。
王建国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走到桌边,将林钟国的死亡证明复印件和杨玉花的病历摘要,轻轻放在聋老太太面前。
聋老太太的目光落在纸上,看到林钟国和心肌梗塞那几个字时,眼皮跳了一下。
看到杨玉花的病历,她脸色没什麽变化,但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认识吧?」王建国坐下。
「嗯。」聋老太太应了一声。
「林钟国死的时候,你在哪儿?」
「在家。睡觉。」
「易中海和王主任说,他们发现林钟国晕倒,是你提醒他们去看看的。有这回事吗?」
聋老太太沉默了几秒。「记不清了。可能吧,一个院的,关心一下。」
「你当时怎麽想到让他们去看?」
「听到点动静吧,人老了,觉轻。」聋老太太敷衍道。
王建国手指点了点杨玉花的病历:「杨玉花的病,你怎麽看?」
「可怜人,年纪轻轻,一身病。」聋老太太语气平淡。
「她这病,来得奇怪。林钟国一走,她就病了。」
「受了打击吧,男人没了,拉扯两个孩子,不容易。」聋老太太说。
「只是受打击?」王建国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我们走访了一些老住户,有人说,杨玉花发病前,你给过她一个香囊,说是安神的,有这事吗?」
聋老太太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看向王建国,眼神里那点沉冷的光又聚了起来。「王队长,你这问的就没意思了。街坊邻居的,送点小东西,很正常。「
」一个香囊而已,能有什麽问题?你要不信,去找出来化验。」
香囊早就不见了,杨玉花戴过一段时间,后来病重,不知道丢哪儿了。
这事王建国已经问过杨玉花本人,她只记得是个普通的布袋子,里面有点草药香,记不清具体样子了。
「香囊里装的什麽?」王建国追问。
「就是些寻常安神的草药,艾草丶薰衣草什麽的,我自己配的。」聋老太太回答得很快,「年纪大了,睡不着,弄点这个,也给邻居分分。「
」不光给过杨玉花,也给过别人。」
「还有谁?」
「记不清了,好几年的事了。」
「杨玉花戴了你的香囊之后,病情加重,你怎麽解释?」
「巧合。」聋老太太吐出两个字,「她本来就身子弱,戴不戴香囊,都得病,王队长,你不能什麽都往我头上扣。」
王建国看着她。
她虽然否认,但提到香囊时,那细微的反应,还有此刻略显强硬的辩解,都说明这东西可能有问题。
只是,时过境迁,物证难寻。
「林钟国的死,真的只是心脏病?」王建国突然问。
聋老太太眼皮垂了下去。「医生说是,那就是。我哪懂。」
「有人怀疑,他的死因不简单。」
「谁怀疑?林烨那小子?」聋老太太猛地抬头,声音提高了一点,带着刻意的恼怒和委屈,「我就知道!「
」他肯定在背后说我坏话!他恨我,恨院里所有人!他想把脏水都泼到我身上!」
她又把话题扯回了林烨身上。
王建国不动声色:「你为什麽觉得林烨恨你?」
「他爸死得早,他妈病着,他家以前在院里过得不好,他肯定觉得我们都欺负他家。」聋老太太说,「这孩子,心思重,病了一场之后,更是变了个人。「
」王队长,你们真该好好查查他,说不定,院里那些失踪的人,跟他有关系!」
「你有证据吗?」
「我要有证据,早告诉你了。」聋老太太又重复了这句话,「但我有眼睛,你们去查,一定能查到东西。「
」查查他最近都去哪了,干了什麽,跟什麽人见面。「
」还有,查查他爸当年到底是怎麽死的!说不定,根本就不是什麽心脏病!」
她在引导,也在暗示。
把怀疑的目光,牢牢引向林烨,引向林家旧案。
王建国合上文件夹。他知道,今晚很难再从她这里得到更多了。
她像一只老蜘蛛,蹲在网中央,吐出丝线,想把所有人都缠进她的逻辑里。
她否认那些明显的罪行,但对一些模糊的旧事反应敏感,并且不断将矛头指向林烨。
为什麽?
也许林烨真的是关键。也许,林家旧案,才是打开所有谜团的钥匙。
「今天就到这里。」王建国起身,「你好好想想,隐瞒丶诬告,对你没好处。」
聋老太太没说话,重新低下头。
王建国走出审讯室,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深吸了一口清晨冰冷的空气。
聋老太太的案子,证据确凿,判死刑是跑不了的。
但她背后牵扯的东西,远不止那些文件和枪战。
那些失踪案。
林家的旧案。
还有她口中那个不对劲的林烨。
聋老太太被抓,旧事被重提,怀疑的种子已经播下。
易中海会怎麽想?阎埠贵丶刘家母子丶贾家婆媳会怎麽想?
还有那个始终冷静得异乎寻常的林烨,又会作何反应?
他需要更有耐心,也需要更锋利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