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的失踪报案，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
或者说失踪得太频繁，院子的人都麻木了。
中院。
易中海正坐在屋里，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经塞满了菸头，屋里烟雾缭绕。
他的脸色比刘海中好不到哪儿去，眼窝深陷，眼睛里全是血丝。
看到刘海中进来，他只是抬了抬眼皮，连招呼都没打。
「老易……老易！」刘海中声音发颤，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像是虚脱了一样。
「林烨的手法太快了，贾张氏……贾张氏也没了！」
易中海没吭声，只是狠狠吸了一口烟，吐出的烟雾掩盖着他眼中的惊悸。
「肯定是林烨乾的！肯定是他！」刘海中压抑着声音，却压抑不住语调里的恐惧。
「昨晚……昨晚贾张氏还在烧纸咒他，今天人就没了！「
」哪有这麽巧的事？「
」老易，咱们……咱们不能再这麽干等着了！「
」下一个……下一个肯定就轮到咱们了！」
「轮到你？还是轮到我？」易中海终于开口。
「刘海中，你说，咱们三个，林烨会先挑谁下手？」
刘海中被他问得一噎，脸色更加难看。
他下意识地想到自家情况，光福失踪，光天半废，二大妈吓傻……林烨要是报复，他刘海中绝对是优先目标之一！
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他声音都带了哭腔：「老易，都这时候了，你还说这些风凉话！「
」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得赶紧想办法啊！」
「想办法？」易中海冷笑，「想什麽办法？报警？警察不是刚走吗？查出什麽了？」
「那……那也不能坐以待毙啊！」刘海中急道。
「你之前不是说……不是说有药……让傻柱……」
「闭嘴！」易中海猛地低喝，警惕地看了一眼门窗。
「你想让所有人都听见吗？！」
刘海中吓得一缩脖子，连忙压低了声音：「我……我这不是着急吗？「
」傻柱那边……到底什麽时候动手？「
」再不动手，我怕……我怕咱们就没机会了！」
易中海烦躁地掐灭菸头。他何尝不急？
贾张氏的突然失踪，就像最后一记丧钟，敲得他心肝都在颤。
这说明林烨已经彻底没了顾忌，下手又快又狠，而且依旧能做到不留痕迹！
这种敌人，太可怕了！
但他还是强行让自己镇定。
越到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傻柱是最后的刀，这把刀必须用在最关键的时候，一击必中
！否则，打草惊蛇，后果不堪设想。
「急有什麽用？」易中海强迫自己用冷静的语气说。
「柱子那边，需要机会。「
」林烨现在肯定更警惕了。「
」贸然动手，只会送死。」
「那我们就这麽干等着送死？！」一个嘶哑丶麻木，却又带着某种尖锐质感的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两人吓了一跳，回头看去，只见阎埠贵不知何时也来了。
他就站在门内阴影处，没完全进来，佝偻着背，眼镜片后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们，那眼神空洞得吓人。
「老阎？你……你什麽时候来的？」刘海中有些心虚。
「警察走的时候，我就在外面。」阎埠贵慢慢走进来，脚步虚浮，像一具行尸走肉。
他没有坐，就站在屋子中央，目光在易中海和刘海中脸上来回扫过，最后定格在易中海身上。
「易中海，」他直呼其名，声音乾巴巴的。
「刘海中说得对，不能再等了。」
易中海皱紧眉头：「老阎，你……」
「我家没了。」阎埠贵打断他，语气平静得诡异，但这种平静下透出的绝望，却让人心头发冷。
「我媳妇，解放，解旷，都没了。「
」现在，就剩我一个了。」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丶似笑非笑的弧度：「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闭眼，就看见他们浑身是血地站在我面前，问我为什麽不去救他们，问我仇人为什麽还活得好好的。」
他的目光转向窗外，看向后院林家的方向，眼神骤然变得无比怨毒，声音也陡然拔高，带着神经质的尖锐：「是林烨！我知道是他！「
」我一直都知道！可我没办法！「
」我斗不过他！我只能看着！「
」看着我家的人一个个没了！看着我阎家绝户！」
他猛地转回头，死死盯着易中海：「易中海，你手里有药，傻柱听你的。「
」你还等什麽？等林烨把我们也一个个都收拾乾净吗？「
」等他哪天心情好，把你也埋到后山去，跟你那个死鬼乾娘做伴吗？！」
「阎埠贵！你胡说八道什麽！」易中海又惊又怒，拍案而起。
阎埠贵提到后山和乾娘，像两把刀子捅进了他心窝最恐惧的地方。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阎埠贵毫不退让，他此刻已经没有什麽可失去的了，反而有种光脚不怕穿鞋的疯狂。
「易中海，你别以为你能独善其身！「
」聋老太太乾的那些事，你帮她擦了多少屁股，你心里没数吗？「
」林烨能间接弄死老太太，能放过你？「
这话戳中了易中海最致命的痛处，他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指着阎埠贵：「你……你……」
「我说错了吗？」阎埠贵惨笑。
「咱们三个，现在谁也别想跑！「
」林烨不会放过我们任何一个！「
」你想等你那个完美的机会？「
」我告诉你，没机会了！贾张氏就是例子！「
」林烨现在已经杀红眼了！「
」他不会再给我们时间慢慢筹划！」
他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易中海脸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易中海，让傻柱动手！「
」就现在！马上！不管用什麽方法！「
」下毒，放火，制造意外！「
」只要能让林烨死！或者让他被抓起来！不能再拖了！」
刘海中也被阎埠贵的疯狂感染了，或者说，他内心的恐惧被彻底点燃了。
他连忙附和：「对对对！老阎说得对！老易，不能再等了！夜长梦多啊！「
」谁知道林烨下一个会对谁下手？「
」是你？是我？还是老阎？咱们必须主动出击！」
易中海被两人逼到墙角，额头上青筋直跳，冷汗直流。
他何尝不想快点？
但理智告诉他，仓促行动风险巨大。
可阎埠贵和刘海中那濒临崩溃的恐惧和催逼，还有贾张氏刚刚失踪带来的刺激，都像一把把重锤，敲打着他本就脆弱的神经。
他想起自己如今众叛亲离，老婆跑了，在院子里人人侧目，像条丧家之犬。
如果不尽快除掉林烨，不尽快扭转局面，他易中海这辈子就真的完了！
别说重新当回一大爷，能不能活着都是问题！
还有一大妈……那个温顺沉默丶跟了他大半辈子的女人，是不是也在等着看他笑话？
看他这个曾经威风八面的一大爷，是怎麽被一个毛头小子逼到绝境，狼狈不堪地死去的？
不！他不能接受！
他要活下去！他要重新拿回属于他的一切！
他要让一大妈后悔离开他，跪着求他回来！
这个念头，瞬间压倒了那点残存的谨慎。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重新凝聚起一种混合着恐惧丶疯狂和孤注一掷的狠厉。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阎埠贵和刘海中眼睛一亮。
「柱子那边……」易中海快速说道，声音因为激动和紧张而有些变调。
「我去跟他说。「
」计划……要变一变，不能再慢慢找机会下药了。」
「怎麽变？」刘海中急忙问。
「制造冲突！就在院子里！」易中海眼神闪烁。
「贾张氏刚没，秦淮茹现在肯定恨极了林烨。「
」让柱子去挑唆，或者……想办法让林烨和秦淮茹起冲突！「
」柱子趁机动手！「
」或者，把药下在冲突时林烨一定会接触的东西上！「
」只要他当场发作，行为失常，我们就有理由喊人，喊警察！」
这个计划比之前更加冒险，更加依赖临场发挥和运气。
但此刻，被逼到绝境的三人，已经顾不了那麽多了。
「对！就这麽干！」阎埠贵用力点头，眼中燃烧着病态的希望。
「闹起来！越大越好！「
」把所有人都引出来！让大家都看看林烨的真面目！」
「可是……具体怎麽操作？」刘海中还是有些没底。
「这个……」易中海正要详细说。
就在这时。
「砰！砰！砰！」
他家那扇刚刚闩上的门，被从外面用力敲响。
屋里的三人瞬间噤声，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惊恐地互相看了一眼。
这个时候，会是谁？
「一大爷！一大爷！开门！是我！柱子！」门外传来傻柱压低却难掩焦急和愤怒的声音。
三人同时松了口气，但随即心又提了起来。
傻柱这个时候跑来，肯定是听说了贾张氏的事。
易中海定了定神，示意阎埠贵和刘海中稍安勿躁，自己走过去，拉开了门闩。
门刚开一条缝，傻柱就挤了进来，他拄着拐杖，脸上那股戾气很盛。
「一大爷！秦姐……秦姐哭晕过去了！」傻柱进门就低吼道，看都没看屋里的刘海中跟阎埠贵。
「贾大妈没了！肯定是林烨乾的！王八蛋！畜生！「
」一大爷，，计划呢？「
」我不能再等了！我今天就要弄死他！」
他胸口剧烈起伏。
贾张氏的失踪，秦淮茹的崩溃，彻底点燃了他这颗一点就着的炸药桶。
易中海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被仇恨和冲动完全控制的傻柱，又看看身后两个眼巴巴望着他丶满是恐惧和催逼的盟友，知道，最后的时刻，真的到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阴冷决绝，对着傻柱，也对着屋里的阎埠贵和刘海中，缓缓地点了点头。
「柱子，你来得正好。」
「计划，提前。」
「就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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