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破布，沉甸甸地压在四合院上空。
易家屋内，煤油灯的火苗被门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东摇西晃，将墙上三个佝偻变形的影子拉扯得如同鬼魅。
易中海丶刘海中丶阎埠贵。
三个曾经在院里说一不二的大爷，如今像三条被逼到绝境的丧家之犬，挤在这间弥漫着烟臭和恐惧的屋子里。
「今晚……必须动手。」易中海的声音嘶哑乾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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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海中浑身一抖，手里的茶杯差点摔了，茶水泼了一身也浑然不觉：「老易……真丶真没别的法子了？「
」这……这可是下毒啊！万一……万一……」
「万一什麽？」阎埠贵突然开口，声音空洞得吓人。
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裂了镜片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直勾勾的，没有焦距，「万一失手？万一被发现了？「
」刘海中，你觉得我们现在还有万一的资格吗？」
他慢慢转过头，那张因长期失眠和恐惧而乾瘪蜡黄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家没了，全没了。「
」我现在每天晚上都能看见三大妈丶解放丶解旷……他们站在我炕头，问我为什麽还活着，为什麽不下去陪他们。」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声音陡然变得尖利：「你说，我还有什麽好怕的？！」
刘海中被他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往后缩了缩，不敢再吭声。
易中海烦躁地抓了把花白的头发，指甲缝里满是头油和污垢：「老阎说得对。「
」没时间了。「
」贾张氏的下场你们也看到了。「
」林烨已经疯了，不，他比疯子更可怕「
」他是个有脑子丶有手段的疯子！他不会放过我们任何一个！」
「那……那具体怎麽弄？」刘海中颤声问。
「柱子那边……他肯干？能成吗？」
「柱子恨林烨入骨，为了秦淮茹，他什麽都肯干。」易中海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冷光。
「关键是机会，必须让林烨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接触到这药。「
」剂量不用大，只要一点点，让他当众失态，胡言乱语，最好能说出点不该说的……」
「然后我们一拥而上，制住他，喊警察！」刘海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中燃起一丝病态的希望。「
」「对！只要他当众发了疯，说了胡话，警察就有理由抓他！「
」到时候我们再把之前那些失踪案全往他身上一推……」
「没那麽简单。」阎埠贵冷冷打断他。
「林烨精得像鬼，平时喝水吃饭都小心得很。「
」怎麽让他接触到药？下到他家水缸？米缸？你能进得去林家？」
屋里再次陷入沉默。
这个问题像一堵墙，横在三人面前。
是啊，怎麽下手？
林烨家的门，现在比监狱的铁门还难进。
就算进去了，以林烨那警觉性，怎麽可能发现不了？
「不在他家。」易中海忽然开口，眼神闪烁。
「在外面。在众目睽睽之下。」
「外面？」刘海中一愣。
「对。」易中海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压低了声音。
「制造冲突。「
」让林烨在情绪激动丶与人争执拉扯的时候，柱子趁机把药粉撒在他身上，或者……下在他一定会喝的水里。」
「冲突？跟谁冲突？」阎埠贵皱眉。
「现在院里谁还敢去惹林烨？贾张氏的下场就在眼前！」
「所以才需要……」易中海的话还没说完。
是傻柱。
他眼睛赤红，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青筋暴起，手里的拐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傻柱的声音嘶哑。
「确定今晚动手是不是？是不是？！」
易中海脸色一变，下意识地看了眼门外，迅速起身把门关紧丶闩死，低喝道：「柱子！你小点声！怕别人听不见吗？！」
「我他妈等不了了！」傻柱低吼，拐杖重重杵地。
「秦姐……秦姐刚才又来找我了！哭得都快背过气去了！「
」贾大妈没了，棒梗小当没了，就剩她和槐花了！她说她怕……怕下一个就是她！」
他猛地抓住易中海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一大爷！你看见秦姐那样子了吗？「
」她整个人都快垮了！我再不动手，我还是个男人吗？「
」林烨那个畜生，他必须死！今晚！就今晚！」
看着傻柱眼中那近乎疯狂的仇恨和急切，易中海心里反而定了定。
好，这把刀，已经磨到最锋利，也最按捺不住了。
「柱子，你冷静点。」易中海拍了拍他的手，语气放缓，「我们正在商量具体怎麽干。」
「还商量什麽？！」傻柱激动道。
「我现在去下到他家水缸里！毒死这个王八蛋！」
「胡闹！」易中海呵斥。
「林烨家的东西是你能碰的？你还没靠近就被他发现了！到时候打草惊蛇，死的就是你！」
傻柱被噎住，但眼中的怒火更盛：「那你说怎麽办？！」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桌前，目光扫过刘海中丶阎埠贵，最后落在傻柱脸上：「柱子，我们需要一个机会。「
」一个让林烨不得不分心，不得不与人近距离接触，甚至发生肢体冲突的机会。」
「什麽意思？」傻柱皱眉。
「闹事。」易中海吐出两个字。
「找个人，去林家闹。「
」闹得越大越好，把林烨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
」然后，你趁机靠近，把药下在他一定会碰到的地方。「
」比如，他用来喝水的杯子，或者直接撒在他衣服上。」
「闹事？」傻柱眼睛一亮。
「我去！我去跟他拼命！把他引出来！」
「你不行！」易中海丶刘海中丶阎埠贵几乎异口同声。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
让傻柱去闹？那跟送死有什麽区别？林烨正愁没理由收拾他们呢！
「柱子，你现在这样，怎麽闹？」易中海放缓语气。
「而且你去闹，目的太明显，林烨一眼就能看出是冲着冲突去的，他反而会更警惕。」
「那谁去？！」傻柱急了。
易中海沉默了几秒，目光飘向窗外，贾家的方向。
刘海中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脸色唰地白了：「老易！你……你想让秦淮茹去？这……这不行！「
」贾张氏就是因为闹事才……你这不是把秦淮茹往火坑里推吗？！」
阎埠贵却阴恻恻地开口：「我看行。「
」秦淮茹现在是贾家唯一还能站出来的成年人。「
」她婆婆刚没，她心里有恨，去闹合情合理。」
」而且……她是个女人，林烨对她多少会有点顾忌，不至于当场下死手。」
「对。」易中海点头.
「最重要的是，柱子。」他看向傻柱。
「如果是秦淮茹去闹，你会在旁边看着吗？你会让她一个人面对林烨吗？」
傻柱浑身一震。
「你不会。」易中海替他回答。
「你肯定会冲上去保护她，拦在她和林烨中间。「
」那个时候，场面混乱，林烨的注意力都在秦淮茹身上，正是你下手的最佳时机。」
傻柱的呼吸粗重起来。
秦淮茹去闹……他去保护……趁机下药……
这个画面在他脑子里迅速成型。
他仿佛已经看到，秦淮茹梨花带雨丶凄楚无助地指着林烨控诉，林烨冷着脸想推开她，而他傻柱则像个英雄一样冲上去，挡在两人中间，在推搡拉扯中，将那包决定命运的粉末，神不知鬼不觉地……
「好！」傻柱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煤油灯都跳了一下。
「就这麽干！我去找秦姐说！」
「等等！」易中海叫住他。
「柱子，你不能直接说让她去闹事送死。「
」你得……换种说法。」
傻柱停下，疑惑地看着他。
易中海凑近些，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蛊惑的意味：「你要跟秦淮茹说，这是为了逼林烨露出马脚，是为了给贾大妈丶给棒梗小当讨个公道。「
」你要让她觉得，只有她出面，才能激起全院人的同情，才能让林烨在众目睽睽之下无法抵赖。「
」你要让她觉得……她是在做一件勇敢的丶正确的事。」
「而且，」易中海补充，眼神深沉。
「你要告诉她，你会一直在旁边保护她，绝不会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只要林烨敢动她一根手指头，你就跟他拼命。」
傻柱听得连连点头，眼中重新燃起那种混合着保护欲和复仇火焰的光芒：「我明白了！一大爷！我这就去跟秦姐说！」
「不急在这一时。」易中海按住他。
「明天白天。「
」等院里人多的时候。「
」要闹，就要闹得人尽皆知。」
傻柱重重地嗯了一声，拳头攥紧：「林烨，你的死期到了！」
他又看向易中海：「一大爷，药呢？」
易中海从怀里掏出那个黄纸包，郑重地放在傻柱手心：「柱子，拿好。「
」记住，只需要一点点，指甲盖挑一点就行。「
」下在他一定会接触到的水或食物里，或者趁乱撒在他袖口丶领口，让他吸入。「
」动作一定要快，要隐蔽。」
傻柱接过纸包，感受着那微微的粉末感和仿佛带着不祥的冰凉，用力攥紧，仿佛攥住了林烨的命脉：「您放心！」
看着傻柱拄着拐丶一瘸一拐却充满干劲地离开，门再次被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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