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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傻柱清醒了!

    派出所那间单独的拘押室里,时间仿佛变成了某种粘稠丶迟缓的胶质,将人包裹其中,一点点吞噬着意识与时间的界限。

    傻柱蜷缩在冰冷的铁床角落,身上那件脏污不堪的棉袄像一层僵硬的壳。几个小时前那股几乎要冲破天灵盖的狂躁丶亢奋丶以及破碎混乱的幻象,如同退潮般缓缓消退,留下的是仿佛被重型卡车反覆碾轧过的疲惫和一种深不见底的丶空茫的混沌。

    头痛欲裂。

    像是有人用烧红的凿子在他太阳穴和后脑勺不停地敲打丶搅动。每一次心跳都带动着颅腔内的钝痛,让他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呻吟。

    嘴里又干又苦,舌头像一块粗糙的木头,舔舐到的上颚和牙龈残留着一种诡异的丶混合着辛辣与甜腥的异味,让他阵阵作呕。

    更可怕的是记忆。

    他的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又像被打碎后又胡乱拼接起来的镜子,所有关于「今晚」甚至更久一些时间的画面,都变成了扭曲丶闪烁丶无法抓住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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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记得一些强烈的情绪——对林烨滔天的恨意,对秦淮茹揪心的疼惜和想要保护的冲动,还有一股孤注一掷丶不计后果的疯狂……

    他记得一些模糊的光影和声响——昏黄的灯光,刺耳的叫骂,许大茂那张可憎的脸,还有……秦姐凄楚绝望的哭声……

    他记得一种灼热的丶想要挥洒出什麽的冲动,记得扑面而来的丶呛人的粉末,记得喉咙和鼻腔里火烧火燎的剧痛,以及随后天旋地转丶仿佛灵魂出窍般的飘忽和不受控制……

    但具体发生了什麽?他做了什麽?为什麽会在这里?

    这些关键的部分,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抹去,只留下一片狼藉的空白和令人心悸的茫然。

    「这是……哪儿?」

    傻柱艰难地转动着仿佛生了锈的脖颈,茫然地打量着四周。

    粗糙的水泥墙壁,暗绿色斑驳的墙裙,冰冷坚硬的铁床,刺鼻的便桶气味,还有铁门上那个焊着栅栏的小窗……

    这不是他家!不是四合院!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本就昏沉的头脑「嗡」的一声,如同被冰水浇透!

    派出所!

    这里是派出所!

    他怎麽会在这儿?!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但四肢百骸传来的酸软无力感和脑袋里炸裂般的疼痛,让他刚抬起上半身就又重重地摔了回去,铁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有人吗?!放我出去!我……我怎麽在这儿?!」他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乾涩难听,在狭小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却只引来门外走廊里一阵轻微的丶靴子踩踏水泥地的声响,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终消失,没有任何回应。

    这种被彻底隔绝丶无人理会的处境,比直接的拷打更让人恐惧。傻柱的心跳得更快了,擂鼓般撞击着胸腔,额头上刚刚退下去一些的冷汗,再次密密麻麻地渗了出来。

    他开始拼命地回想,试图从那一团乱麻似的记忆碎片中,揪出一点线索。

    林烨……秦姐……药……易中海……

    这些词汇在脑海里翻滚丶碰撞。

    药!

    对了,药!易中海给的药!用黄纸包着,说要撒到林烨身上,就能让他说真话,就能扳倒他,就能帮秦姐找到棒梗小当,就能……

    可后来呢?

    傻柱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脑袋,试图刺激出更多记忆。但除了那股灼热的挥洒冲动和扑面而来的粉末窒息感,什麽具体的画面都抓不住。

    难道……药没撒出去?撒到自己脸上了?

    所以自己才会那麽难受,才会胡言乱语?

    然后……就被警察抓了?

    那易中海呢?秦姐呢?

    他们是不是也……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他混沌的意识——自己是不是在那种鬼迷心窍的状态下,说了什麽不该说的话?比如……药的来历?比如易中海的指使?

    这个猜测让他浑身汗毛倒竖,如坠冰窟!

    如果真是这样……那易中海不就暴露了?聋老太太的药……那可是要命的东西!跟邪教扯上关系……

    而自己,作为拿药丶用药的人,岂不是成了同党?成了要害林烨的凶手?!

    「不……不可能……我没有……我不是……」傻柱蜷缩起身体,双手抱住头,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充满了恐惧和否认。他拒绝相信这个推断,但又隐隐觉得,这很可能就是真相。否则,无法解释自己为什麽会出现在这里,为什麽会被单独关押。

    怎麽办?现在该怎麽办?

    易中海会不会已经把一切都推到自己头上?说自己偷了他的药,说自己疯了要报复林烨?

    警察会信吗?

    如果自己承认药是易中海给的,指使自己用的……那岂不是坐实了同谋的罪名?而且,还会把易中海彻底拖下水。虽然易中海这老狗该死,可要是他完了,秦姐以后怎麽办?谁还能帮她?自己现在自身难保,如果易中海也倒了,秦姐和槐花在院子里,岂不是任林烨宰割?

    可不承认……警察会信自己这套「失忆」丶「不知情」的说辞吗?那包药可是实实在在的物证!自己当时那副疯癫样子,肯定也被不少人看见了……

    傻柱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恐惧丶侥幸丶对秦淮茹的担忧丶对自身处境的绝望丶还有对林烨刻骨的恨意……种种情绪交织冲撞,让他头痛欲裂,几乎要再次崩溃。

    就在他像只无头苍蝇般在恐惧中徒劳挣扎时。

    「咔哒。」

    铁门上的锁被打开了。

    门被推开,两名面容严肃的干警走了进来。其中一人手里还拿着记录本和笔。

    「何雨柱,起来!跟我们走!」一名干警冷声道。

    傻柱的心猛地一沉,知道审讯来了。他勉强支撑着虚软的身体,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腿脚依旧有些不听使唤。他被带出了拘押室,穿过一条光线昏暗丶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走廊,再次被押进了那间熟悉的丶灯光惨白的审讯室。

    铁椅子冰冷的触感从臀部传来,手铐「咔嚓」一声锁在腕上,金属的寒意瞬间刺入骨髓。

    傻柱低着头,不敢看坐在对面的王建国。他能感觉到对方那锐利如刀的目光,正一寸寸地刮过自己的皮肤,试图剥开所有伪装,直视内里最不堪的真相。

    「何雨柱,」王建国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沉重的丶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现在感觉怎麽样?清醒点了没有?」

    傻柱身体一颤,含糊地「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他不敢多说,怕言多必失。

    「清醒了就好。」王建国将一支钢笔在桌面上轻轻顿了顿,发出清脆的响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傻柱的心尖上,「那我们就来谈谈正事。昨天晚上,在四合院后院,林烨家门口,你手里拿着的那个黄色纸包,里面装的是什麽?」

    来了!最核心的问题!

    傻柱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冲破喉咙。他紧紧抿着乾裂的嘴唇,双手在桌子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保持清醒和镇定。

    不能说!绝对不能承认那是药!更不能说来源!

    他努力调动起脸上僵硬的肌肉,挤出一个茫然又带着点委屈的表情,抬起头,眼神躲闪着看向王建国,声音嘶哑而艰难:「王……王队长……我……我记不清了……昨天晚上……我好像喝多了?还是怎麽的……脑子一直嗡嗡的……好多事都记不清了……」

    他开始实施最笨拙,或许也是目前唯一可行的策略——装糊涂,推给「断片」。

    「记不清了?」王建国眉头一挑,语气听不出喜怒,「那麽大一个纸包,里面装着可疑的粉末,你冲到林烨家门口,意图明显,现在跟我说记不清了?」

    「我……我真的……当时就觉得一股火冲上来,想找林烨算帐……手里……手里好像是有个什麽东西……但具体是啥,哪儿来的……我真想不起来了……」傻柱结结巴巴地说着,眼神飘忽,额头上的冷汗却出卖了他内心的紧张。

    「想不起来?」王建国从桌上拿起那个装在透明证物袋里的黄纸包,推到傻柱面前,「看看,是不是这个?眼熟吗?」

    傻柱看着那个熟悉的纸包,心脏几乎停跳。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慌乱地摇头:「不……不眼熟……没见过……」

    「没见过?」王建国的声音陡然转冷,「何雨柱!我提醒你,这个纸包里的粉末,经过初步化验,含有强烈的致幻和神经毒性成分!是严禁流通和使用的违禁物品!你现在涉嫌非法持有并使用违禁药物,意图危害他人!性质非常严重!不是一句『记不清』丶『没见过』就能糊弄过去的!」

    「我……我没有!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什麽!」傻柱被这严厉的指控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大声否认,身体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微微前倾,「王队长!我……我就是一时糊涂,想去找林烨理论,可能……可能随手捡了个什麽东西……我根本不知道那里面是药!更不知道那药有毒!」

    他试图将事情性质降低到「一时冲动」丶「无意之举」。

    「随手捡的?」王建国冷笑一声,「何雨柱,你觉得这种话,有谁会信?这药粉成分特殊,来源可疑!我们怀疑,它与不久前被正法的邪教头目聋老太太有关!」

    「聋老太太」四个字,如同四把重锤,狠狠砸在傻柱的耳膜上!

    他最害怕的指控,终于被摆上了台面!

    傻柱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得厉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不……不是……跟我没关系……我不知道……什麽老太太……我……」

    「跟你没关系?」王建国步步紧逼,目光如炬,「那这药怎麽会出现在你手里?你为什麽要用它去对付林烨?是不是有人指使你?是不是易中海?!」

    「易中海」三个字,又是一记重击!

    傻柱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在嘶吼:不能认!绝对不能认!认了就全完了!自己和易中海都得死!秦姐也完了!

    「不是!跟一大爷没关系!是我自己的主意!我恨林烨!我想报复他!药……药是我自己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我什麽都不知道!」傻柱语无伦次地吼叫着,试图用提高音量来掩盖心虚,眼泪鼻涕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激动而一起流了下来,模样狼狈不堪。

    他彻底乱了方寸。否认药的来源,否认易中海的指使,把一切都揽到自己头上,虽然愚蠢,却是他此刻能想到的唯一办法。至少,这样能把易中海摘出去一点点?或许……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王建国看着眼前这个情绪失控丶逻辑混乱丶却死死咬定「个人行为」的何雨柱,知道再问下去,短时间内也很难有突破。傻柱现在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抓住「失忆」和「个人恩怨」这两根浮木,死活不肯松口。而关于药物具体来源丶与聋老太太关联的细节,他显然在刻意回避,甚至可能真的知道得并不十分清楚(易中海未必会把所有底细都告诉他)。

    「何雨柱,」王建国身体向后靠了靠,放缓了语气,但目光依旧锐利,「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记录在案。隐瞒真相,包庇他人,只会让你的罪责更重。我给你时间,好好想想。想想昨晚到底发生了什麽,想想那包药到底从何而来,想想你的所作所为,对得起谁?」

    他站起身,示意记录员停止记录,然后对傻柱说道:「带他回去,继续单独关押。让他冷静冷静,好好反省。」

    傻柱如同虚脱一般,被干警从椅子上拉起来,拖出了审讯室。他浑身都被冷汗浸透,腿软得几乎站不住,脑子里反覆回荡着王建国的话——「与聋老太太有关」丶「罪责更重」……

    他知道,自己摊上大事了。天大的事!

    而他刚才那番漏洞百出丶情绪激动的否认,恐怕不仅没能洗脱嫌疑,反而让警察更确定他心里有鬼。

    完了……真的完了吗?

    被重新扔回那个冰冷寂静的拘押室,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落锁的声音格外清晰刺耳。

    傻柱瘫倒在铁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那盏永不熄灭的惨白灯光,无尽的悔恨和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恨林烨,恨得咬牙切齿。

    他也恨易中海,恨他把自己当枪使,给了自己这麽要命的东西。

    他更恨自己,恨自己愚蠢,冲动,没脑子,一次次被人利用,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万劫不复的境地。

    秦姐……秦姐现在怎麽样了?一定怕极了吧?都是自己没用……

    还有槐花……那么小的孩子……

    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傻柱没有去擦。他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躺在那里,等待着未知的丶却注定无比残酷的明天。

    而在另一间审讯室里,王建国正在听取关于易中海最新审讯情况的汇报。易中海依旧咬死不认,态度「镇定」,逻辑「清晰」,将所有问题推给「发疯的何雨柱」。

    两边的口供对不上,但物证指向明确,傻柱的反应更是心虚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