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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辈总是晕倒怎麽办? (6)

    桐白羽的脑海里轰然作响。

    像是有人在他的意识深处引爆了一颗炸弹,碎片化的记忆疯狂翻涌——佐藤优在月光下说的话,那个靠在门框上丶眼神迷离地讲述童年的後辈,那句"用很华丽的剑法打败了鬼"…

    那个大哥哥是他自己?

    宫衣停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麽。那四只半透明的翅膀收拢,贴近他的颈窝,带来一阵冰冷却温柔的触感。桐白羽突然明白了──宫衣带他来到这里的意义,不是为了让他见证历史,而是为了让他成为历史。

    他低头看着眼前年幼的佐藤优。

    这个孩子比他想像中小得多,瘦弱的肩膀在过大的衫里显得空荡荡。

    但他的眼睛──那双会在未来盛满爱意与占有欲看着他的眼睛──此刻还纯粹得像两汪清泉,只是被恐惧蒙上了一层薄雾。

    优在发抖。不是那种嚎啕大哭的崩溃,而是某种更隐忍的丶早熟的坚强。他的手指紧紧握着衣角,指节发白,却还努力扬起脸,试图表现出"我很勇敢"的样子。

    桐白羽感觉心脏被什麽东西狠狠地攥住了,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不是为了改变历史,不是为了什麽因果律。

    不是为了那些宏大的丶关於世界线的命题。

    只是为了眼前这个会成长为那个在茶水间为他泡枸杞红枣茶的人。

    只是为了那个会在午夜除灵後把疲惫的他背回家的人。

    只是为了那个会吃醋丶会撒娇丶会说"前辈是我的"的佐藤优。

    只是为了他喜欢的那个小优。

    "小优别怕,"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像是被砂纸磨过,"哥哥保护你。"

    他单手捞起了小小的佐藤优。孩子的身体轻得惊人,像一片羽毛,却又带着令人心疼的温热。小小的优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发出一声小兽般的呜咽。

    桐白羽用另一只手拔出了水无月。

    剑出鞘之时,寒芒如碎月落江。

    那光芒不是反射的月光,而是剑身本身在共鸣──它认出了这个时刻,认出了这柄剑在千万年後的命运。清光漫开,便压得周围鬼气一滞,那些缠绕在小优脚踝上的丶如同黑色藤蔓般的阴影纷纷退缩,发出烧焦般的滋滋声。

    恶灵显形了。

    那是由无数孩子的恐惧凝聚而成的怪物,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是一团不断蠕动的??丶散发着腐臭的黑雾,中央隐约可见无数张尖叫的小脸。

    它扑了过来,腥风卷着黑雾裹挟而至,带着要把一切温暖都吞噬殆尽的恶意。

    桐白羽侧身,将怀中的优护得更紧。孩子的呼吸喷在他的颈窝里,急促而温热,是此刻唯一真实的锚点。

    他腕底轻转,剑脊便引着月华般的冷光斜挑。那动作不是任何流派的剑招,而是千万年修练後化繁为简的本能——水无月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弦,黑雾触刃便散,似雪遇沸汤,发出凄厉的尖啸。

    恶灵再扑,这次是从背後偷袭,试图绕过他去攻击优。

    桐白羽没有退。他足尖点地,身形如柳枝般柔韧地一转,始终让小优处於自己的保护圈内。水无月划出半轮清弧,剑气如潮,将邪祟层层涤荡。那剑光华丽得像是在跳舞,每一步都踩在某种不可见的节奏上,月光被切割成碎片,在他周身形成一道银色的屏障。

    "闭眼,小优。"他低声说。

    孩子乖乖地把脸埋得更深。

    刃尖触到恶灵核心那一瞬,清光暴涨。不是爆炸,而是某种更彻底的丶概念层面的净化。水无月发出龙吟般的清鸣,剑身上的水波纹路全部亮起,像是千万年的时光在这一刻凝聚。

    厉啸骤歇。

    黑雾化作飞烟散尽,那些被困在其中的小灵魂化作光点,飘向夜空。空气中只留下淡淡的丶类似雨後青草的气息。

    水无月回鞘,发出满足的轻颤。

    桐白羽腕间微松,低头看怀中人时,眉眼间戾气尽敛,只馀温软。他的手指轻轻梳理着小优汗湿的额发,动作笨拙却温柔。

    "没事了,"他说,"它走了。"

    小优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星。恐惧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崇拜的炽热。

    「大哥哥,你好厉害!」他的声音还带着哭过後的鼻音,却兴奋得发抖,"我长大也要成为像你一样的人!要保护别人!要—"

    他的话没能说完。

    宫衣在桐白羽肩头消散了。

    不是飞走,不是离去,而是回归本源般的消失。四只翅膀化为无数光点,融入月光,融入空气,融入时间的缝隙。桐白羽感觉到某种重要的连结被切断了──那是带他穿越时空的锚点,是维系他存在的丝线。

    同时,自己的灵魂像是被撕裂了一部分。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更深层的丶存在层面的剥离。他变得透明,从指尖开始,像是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稿。

    时间的洪流在拉扯他。

    "大哥哥?"小优惊恐地抓紧了他的衣领,"大哥哥你怎麽了?"

    "小优。"桐白羽拼尽全力挤出最後的力气,感觉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要乖乖的,知道吗?要长大,要成为很厉害的阴阳师,要…"

    要找到我。

    要认出我。

    要……再次爱上我。

    他没能说完。身体的透明化已经蔓延到胸口,他能看见自己的肋骨,看见那颗正在缓慢停止跳动的心脏,看见千万年的时光在其中流淌。

    "大哥哥,你叫什麽名字?"小优哭了,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桐白羽正在消散的手背上,烫得惊人,"我丶我要怎麽找到你?我要怎麽——"

    桐白羽最後看了他一眼。

    看着那个会在未来为他熬枸杞红枣茶的人,那个会在他晕倒时把他背回家的人,那个会说"前辈是我的"的人。

    他用尽最後的实体,轻轻碰了碰小优左腕上的火焰胎记。那个触感像是一个封印,一个约定,一个跨越四千年的承诺。

    "我叫…"

    他没有说完,就被时间的乱流吞没了。

    但在彻底消散前的瞬间,他看见小优举起了手腕,看见那个胎记在月光下发出微弱的丶回应般的光芒。

    也看见小优嘴唇翕动,无声地念出了那个名字——

    "前辈。“

    那是未来的优会叫他的方式。

    原来……在最初的最初,他们就已经认出了彼此。

    桐白羽在时间的洪流中微笑,任由自己被撕碎丶被抛掷丶被重塑。

    为了这个瞬间,一切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