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mlversion=」1.0」encoding=」utf-8」standalone=」no」?><!DOCTYPEhtmlPUBLIC」-//W3C//DTDXHTML1.1//EN」」<ahref="??><html"target="_blank"class="linkcontent">??><html</a>xmlns=」xml:lang=」zh-CN」><head><title></title></head><body><h3id=」heading_id_2」>第3章风云不测</h3>
有什麽东西能代表来自关外,珍贵又值得纪念?这问题让李景风苦恼了一整晚,普通的玉镯丶项炼肯定不行,那太常见,而且小妹也不缺,得带个特别点的东西。
他没买过贵重礼物,这里有雕工细腻的银钗,李景风不知道沈未辰会不会喜欢,不自觉想着沈未辰与人动武,拔起银钗往对方的喉咙插去的样子。这样说来,或许送小妹一把兵器会更合适,但神兵利器青城肯定不缺,以前小妹手上的凤凰还藏着玄铁呢,还是带些关内买不到的玩意更好。
代表萨神的火眼项坠,这在关内是禁品,雕刻着火焰与太阳,精细的玉盘,毕竟聚少离多,李景风还是希望能送点贴身带着的礼物……
正想着,一条人影从店家门口经过,在门口伫立半晌,推开门走入。
「多莱特大人好。」老板弯腰鞠躬,「您今天气色不错,愿萨神护佑古尔萨司。」
「有时我不知道萨神拨弄的命运,是玩笑还是另有深意。」多莱特来到李景风身边,李景风早看见他,在思考该怎麽打招呼前,多莱特就走进来,他相信多莱特是发现他之后才走进这间店。
「好久不见,周叔。」李景风打了招呼。
「我叫多莱特,侍卫长大人。」多莱特语气冷淡,完全听不出一丝故旧之情,假如圣路断绝后,关内关外的消息不通,那麽认出自己身份,并且向古尔萨司告密的人,多半就是这位多莱特。
多莱特接着道:「我不知道该不该称呼你大人,以前没有你那个职位。因为你比厄斯金的职位还高,我就尊称你一声大人。」
「您可以像小时候一样,叫我景风就好。」
「你在挑礼物吗?」多莱特看着他手上的玉盘,「你应该知道这不是用来装食物。」
「我确实想挑礼物,周叔……」
「我叫多莱特——」
「抱歉,一时改不了口,您觉得送给姑娘什麽礼物比较合适?」
「是怎样的姑娘?」
「你所能想像最美好的姑娘。」
「侍卫长大人在奈布巴都有喜欢的姑娘?」多莱特露出诧异的表情,他瞪眼的表情让李景风熟悉,但此时的他不仅外貌上改变,穿着的服装与说话口气,都与小时候来他家串门的周叔截然不同。
除了这份细微的熟悉,他就是另一个人。李景风想着,如果让他知道自己喜欢的姑娘就是他听说过的青城大小姐,他会不会把眼睛瞪得更大?
当然这是不能说的事。
「我可以先准备着。」李景风随口回答,「你不知道喜欢的姑娘何时会出现。」
或许可以问问娜蒂亚,她也是姑娘,但如果她起疑了……杨衍说虽然娜蒂亚信得过,但关于回到关内的事,还是先不要跟她提起,她毕竟是关外人。
多莱特认真思考起来:「你可以挑选玉佩丶手环丶手镯丶发簪都不错,但如果你随身携带这样的东西,那您大概就是……会被姑娘当作是纨絝子弟,或者用你听起来比较熟悉的人形容,雅爷,沈雅言,你知道吧。青城掌门的兄长。每年青城过年,他会跟着沈庸辞一起巡城。」
「雅爷是这样的人吗?」李景风问。
「年轻时他会带着他两个弟弟到处拈花惹草,不过以你的年纪应该没听说过,我们都很清楚九大家权贵的嘴脸。」
「跟亚里恩宫的贵族一样?」
「高乐奇也会随身带这样的东西,大概价值十枚银币左右的礼物,对他们来说不贵,但足以打动少女的芳心。」
或许问高乐奇也是不错的选择,他看着就很会讨女孩子欢心。
「我想送特别一点的礼物,如你所说,不是那种会被人当作纨絝子弟的礼物,足以当定情信物,又好随身携带。」
「既然是送给喜欢的姑娘,就尽量不要找有萨神图像的东西,显得拘谨,挑戒指吧,你看的这些都不是好东西,这老板的好东西只会给买得起的人看。」多莱特看向老板:「把你们最好的首饰拿出来。」
那老板陪笑道:「多莱特大人,我们店里最近没有什麽好东西……」
「你不知道他是谁。」多莱特指着李景风大笑,「他是神子大人的亲信,多贵重的东西都买得起,他甚至不需要付钱,我保证,他只要写张纸条,您就可以去祭司院拿取银币。」
老板诧异地打量李景风,也不知多莱特是开玩笑还是当真。
「我不着急,今天身上带的银币也不够。」李景风放下手中的玉盘望向多莱特,「我能跟你叙叙旧吗?」
「当然,这是你的目的,你不就是在这条街上等着我?」多莱特嘲讽道,「我知道哪里有好的店家,还是你想吃汉菜?」
「您决定。」
多莱特带着李景风来到瓷器街附近的一间店铺,他们坐在客栈外的遮阳棚下,要了两瓶葡萄酒。一斤羊肉丶一份面饼跟一份羊肝。
「你长相变了很多,我竟一时没认出你来。」李景风开了话头,「波图主祭告诉我你现在是古尔萨司的护卫,你一定很受信任。」
「第一批走过圣路的人都是最受信任的人。」多莱特为李景风斟酒,李景风在桌上敲两下手指,多莱特停下酒壶,「我有个孩子,比你大几岁,我离开时他才刚出生,我回家时,他儿子已经会叫爷爷了。」
「我想她的母亲会对他说起你的英勇。」李景风端起酒杯敬酒,「你儿子会认为你是个英雄。」
多莱特跟着举起酒杯示意,喝了一大口,冷笑道,「我儿子比你幸运,他爹还活着。」
李景风没有被这句话激怒,倒是有些伤感,那个喜欢家长里短,好几次来家里探望的周叔,竟然对自己怀揣着如此大的恶意。
「你能对令郎说你自己的英雄事迹,但我对我爹的事一无所知。」李景风说道,「我很羡慕他。」
「我能有什麽事迹好说的?看着你长大?这就是我的任务。」多莱特继续讥嘲,「还是要跟他夸耀我睡过你娘?」
「你欠我一拳。」李景风深吸了口气,压抑住怒火:「如果你再侮辱我娘一次,第二拳会打在你儿子脸上,我保证下半辈子他连最嫩的牛肉都嚼不烂,如果有第三次,希望你孙子还没换牙。」
「你爹是叛徒!」多莱特啪的一声,将酒杯砸得稀烂,「我为萨神抛弃我的孩子,花了十几年时间,就是为了看叛徒的儿子长大。」
李景风将手上的葡萄酒往多莱特脸上泼去,淋得他一脸愕然,两人这争执顿时引来周围人目光。
「好好说话。」李景风沉声道,「你已经用光我的旧情,之后我不会客气。」
多莱特恶狠狠盯着李景风,恨恨道,「如果你不是神子的亲信,我一定会杀了你,不,神子早晚会知道你的真面目,你就是只盲猡。」
「我爹如果背叛古尔萨司,圣路早就泄漏,我也不会被铁剑银卫追杀。」李景风为自己重新斟上一杯酒,也替多莱特斟上一杯,「我好好问,也希望你好好回答,多莱特,我想知道关于我爹的事,为什麽你说他是叛徒,为什麽你的任务是看着我长大。」
静默了许久后,多莱特一口闷下葡萄酒:「我认识你爹,他自称是来自太阳山的部落,不甘心祖传的武艺被埋没,来到奈布巴都找活,进入卫祭军。」
李景风静静听着。
「他当卫祭军的时候我跟他不熟,他很会伪装,很多人喜欢他,娴熟教义,说话做事一套一套,细心得很。」
「你知道吗?圣路开通前,我们只能走英雄之路,如果想到九大家查消息,只能派出少少一两个人,因为那儿靠近昆仑宫,路难走,功夫不好,得摔死几个。」
「我也是第一批走圣路的人,一共有一百一十四个,我在那时才认识你爹,没跟他搭过太多话,他是老眼之后第二号人物,你知道老眼是谁?」
李景风听说过,崆峒肃清时从奸细口中探问出来老眼这号人物,他是关内的田莽,也是指挥,但除了第一批入关的人外,没人知道他是谁。派遣奸细这部分,崆峒确实远不如萨教积极,当然,古尔萨司想着是侵略,而崆峒只求自保,两边攻守不同。
他摇摇头,假装不知道老眼是谁。
「老眼是我们领头,入关后,我们在崆峒住了两个月,至少得弄清楚现在是个什麽世道才不会露怯,你爹就去崆峒接你娘,他说是一眼看上,那时你娘很安静,总是不说话,后来才知道原来他们早就认识,还是青梅竹马,之后就说由他负责青城。」多莱特将羊肉裹着面饼吞下。
「你爹到了青城,一开始挺安分,也没打听出什麽消息,你爹死后,我就负责看管你家,等到你娘不在,确定她什麽都没告诉你,我才离开青城。」多莱特哼了一声,接着道,「那时我看你娘连武功都没教你,你说你想当厨子,我还以为你就这麽在易安镇当厨子过一辈子,掌柜的呢?还整天巴想着进城里开张呢,还是真开张了?」
「掌柜的走了。」李景风道,「被夜榜杀了,掌勺的老张原是夜榜的针。」
这出乎多莱特意料之外,愕然道:「老张是夜榜的针?」他斟了口酒喝下,骂道:「操,操他娘的,我怎麽就没看出来呢?」他默然半晌,又问:「他婆娘怎样了?」
「跟顺子一起打理福居馆。」李景风说道:「日子还过得去,邻里间的人缘好了。」
多莱特笑了笑,道:「以前大家背地里笑他们夫妻抠门,可讨人厌了。」他陷入沉思,许久后,才道:「是我到易安镇第二年还是第三年,忘了,圣衍那婆多祭,我偷偷挂起萨神像顶礼,你闯进来,我赶忙收起,不知道你瞧见了没,当时我就起了念,想灭口。」
「有这回事?」李景风回想不起,却想起三爷在冷龙岭第一次给他画萨神像时,自己便有似曾相识之感。
「你为什麽没这样做?」
「因为老眼,你爹救过老眼,是他的生死兄弟,所以他下令监视,不许我动手。」多莱特沉声道,「我千里迢迢,抛弃妻儿,却是过来照看一个叛徒的妻儿。」
「你不知道我有多恨你们。」
李景风能看出他眼神中的愤怒,对于李慕海的事,无论楚夫人或者齐子概,都只说他出关前的事,回来后的消息却半点不知。若说父亲真的背叛萨教,那圣路的事情也用不着让三爷去找。
「我一直不知道这件事,所以我爹到底是谁杀的?老眼,你也有参与吗?」
「想知道你爹怎麽死的,去问古尔萨司,你最好快些,因为古尔萨司明日就要离开巴都。」
「古尔萨司要去哪里?」
「阿突列的疯子动了,他们想惹事,神子这次没办法再救那个疯女人了,虽然胜券在握,但古尔萨司要亲自督战防止意外。」多莱特又倒了杯酒喝下,「这次他娘的看是谁的三日战争。」
「这紧要关头,古尔萨司愿意见我?」李景风再次发问。
「你觉得我为什麽会在这跟你说这些。」多莱特冷笑,「睿智的萨司早有安排。」
李景风想起波图主祭,是波图主祭让自己来瓷器街等多莱特,他总有办法把事情引导到想要的结果。而这应该是古尔萨司的授意。
但与此同时,他又想起几件古怪的事。
景风专注盯着多莱特的眼睛,忽地开口。
「老眼住在蜀地对吗?」
就在这瞬间,多莱特的眼神震动起来,而且闪避李景风的目光。
「而且是蜀北。」他乘胜追击。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多莱特猛地站起身来,「我一点都不信任你。」
他将一枚银币扔在地上,转身就走,李景风从地上拾起银币,他已经找到答案,前年生死夜,伏击三爷的就是老眼,他因为认出自己而抽手,而离开川地后,一直在暗中跟踪他的人也是老眼的手下。自己的行踪被他发现,他就一直默默派人保护自己,直到被自己发现。那应该是蜀北……
老眼就在蜀北,唐门地界,这情报虽然不够精确,但也足够有用,只要花心思,一定能抓到人,他不用担心老眼搬走,火苗子太分散,老眼一动会让沟通困难,消息都不知道要传去哪,至少不是说动就动。
再次来到圣司殿,李景风依然战战兢兢。
「你见到多莱特了?」波图主祭微笑问着。
「聊得不太愉快,我一直把他当成好邻里。」李景风回答,将背上的初衷卸下。
「你可以带着兵器进去。」波图说道,「免去麻烦。」
「这对古尔萨司是威胁。」
「只有萨神能威胁古尔萨司。」波图仍是微笑,转身推开大门,「请。」
古尔萨司端坐在那张大床上。
「萨神在上,参见古尔萨司。」李景风左手抚心,态度恭敬。
「愿萨神指引你正确的道路。」古尔萨司屈起乾枯的手指,指向一旁的椅子,「你可以拉椅子过来,我们坐着聊。」
「感谢古尔萨司赐座。」
李景风拉过椅子,坐在古尔萨司对面,距离约莫五丈左右。但此刻他丝毫不想动古尔萨司,不仅是认为太草率,这会威胁到杨衍的地位,在流兵营正式建立,杨衍站稳之前,不能让古尔萨司太早死。
「你的问题是什麽?」古尔萨司问。
「他们说我爹背叛萨族,我不明白。」李景风摇头,「圣路是我跟三爷一起发现,而崆峒对我发了仇名状。」
古尔萨司用深邃的眼睛看着李景风,像是要望透他内心深处。
「你很沉稳。」古尔萨司将目光转到他的手上,「难以想像,多莱特说你十八岁前没有学过武功。孩子,你经历很多。」
「尊贵的萨司,不需要经历,只要看过听过,这世上的故事足够多。」李景风回答,「最糟糕的事就发生在神子身上,彭家身上,还有昆仑宫上。」
「但你还是问错问题了,问问题很重要,这世上大多数的疑难,都是因为问错问题,当你遇到解决不了的难题时,要思考如何问这个问题,那麽很多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感谢萨司赐予我智慧。」李景风沉思片刻,他重新问了一个问题,「为什麽萨司能这麽信任我。」
在知道自己来自关内后,古尔萨司即便相信自己真心投靠萨教,至少也该有些考验,怀疑,然而古尔萨司却没有任何行动,连上次跟踪自己的人,都是神子侍卫队长厄斯金自作主张。
这信任不寻常,他觉得古尔萨司不可能这麽信任自己,就这麽放任自己跟神子朝夕相处,他至少该做些事。
与此同时,李景风察觉到另一份不寻常。
杨衍夺回野火,开赎罪之路,建立流兵营,向亚里恩宫索取钱财,要求其他四大巴都给神子奉献,古尔萨司都默许着,从未介入多问。
这样说起来,这两个月古尔萨司连见杨衍的次数都显着减少。
这是因为古尔萨司认为杨衍做的事妥当,因而没有多问,还是因为他正在应付其他四大巴都?
「如你所言,这是萨神的旨意。」古尔萨司开口回答他的疑问,「无论你怀揣着什麽目的而来,你最后都会辅佐神子成为他的左臂右膀。」
「我不明白,请萨司为我解惑。」
「你正在为你爹报仇。」
李景风心中一跳,「古尔萨司,请您原谅我的愚昧。我听不懂您话中的意思。」
「关于你父亲在奈布巴的片鳞半爪,无须多言,我们从你父亲从圣路回到崆峒的故事开始说起。」
「他是个正常人,有着跟人一样的私心,他知道回到崆峒,依然会受仇名状牵制,你知道他什麽会当死间?因为他杀了齐子豪,齐子概的大哥,为了让齐子慷当上掌门,他背负恶名,得罪了所有铁剑银卫。为了能跟你母亲一起生活,他选择偷偷带着你的母亲回到青城,而青城的掌门夫人,原来是你父母的故交。」
「三爷说过这件事。」李景风道,「他只是选择躲避,难道想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也是背叛?」
「你应该知道你爹是怎样的人,他虽然为所爱的人妥协,但会这样轻易动摇跟放弃本心的人,那也不值得我信任,也不值得齐家兄弟信任。」
李景风忽地一颗心被吊了起来。
「接下来的话,你要仔细听。」古尔萨司扬起罕见的笑容,「害死你爹的人,是九大家……」
「青城掌门沈庸辞。」
二哥的父亲?李景风脑袋嗡的一声,指责说谎的言词马上就要脱口而出,但他立刻宁定,他必须装作对九大家早已死心的模样。
「古尔萨司……」但他话一说出口就知道自己错了,心头俱震下,他无法把话说得清楚,但他立刻就想到要如何掩饰,「九大家不止是我的仇人,还是我父亲的仇人?但我祈求您能将这故事……说得更清楚点。」
「他一直企图将密道的消息送给楚夫人,但最后却被沈庸辞拦阻,不能怪他,普通人不会有机会见到青城的掌门,就像寻常百姓也没办法靠近我的身边。」
「但那封信被沈庸辞截走,任何男人都会截走别的男人给自己妻子的私信。」古尔萨司接着说道,「他用这封信跟我们合作,让我们帮他当上青城世子,他告知老眼,你爹正逃往崆峒。」
要冷静,李景风脑袋嗡嗡作响,这很可能是古尔萨司的谎言。
「昆仑宫爆炸时,他是唯一不在宫里的人。」古尔萨司说道,「这不是巧合,是他让老眼派人假扮夜榜,想让彭小丐顶罪,但他没料到彭小丐会救九大家掌门。」
「彭小丐是因为沈庸辞才死,是他把彭小丐引来昆仑宫。害死彭老丐一家满门的,不止华山丶丐帮丶点苍,还包括青城。」
所以……沈庸辞没有疯病,他在青城时见过沈庸辞,看起来与常人无异,离开青城时,他听说沈庸辞死了……
二哥在隐瞒这件事?这就是他夺权的原因?那沈庸辞是怎麽死的?二哥早就知道这些事?那小妹……也知道。
他们还是主持正义了,李景风在找寻理由,他们没办法跟我说这件事,他们开不了口,如果是我也不知道怎麽开口。
「你在想什麽,我的孩子。」
「九大家的腐朽超乎我想像。」李景风咬着牙把话说出,竭力不让牙关嗑出声响,她甚至看不清楚古尔萨司的长相,他觉得自己的血在沸腾,但心却很冷。
要相信大哥二哥,也要相信小妹,就像相信杨衍一样,他们都是好人,沈庸辞的错不能怪到沈家兄妹跟大哥身上,正如杨衍的愤怒不能怪他的冲动。
「我的故事还没说完,你能保持冷静吗?」古尔萨司问。
「我对九大家愤怒,但我会冷静。」李景风说道,「我更坚信萨神的光应当照入三龙关。」
「杨家丶彭家,那只是九大家表面上的尘埃,为了当上掌门而私通萨教杀害忠良,这是桌面下的脏污,但如果这样就让你愤怒。那麽,你对九大家看不见的堕落与腐败知之甚微。」
不能质疑古尔萨司,李景风心想,他必须表现出自己对九大家的痛恨,无论古尔萨司说什麽,都必须表现相信而不是质疑,这样才能取信古尔萨司。
「你的父亲不笨,虽然他看起来正直善良,但心思缜密,在最后关头,为了对崆峒尽忠,他还做了什麽?难道他没想过这封信送不到楚夫人手上。在被召回前,他势必要经过崆峒才能抵达圣路。」
「是!」
「因为背着杀害齐子豪的罪名,他为了你娘已经藏身青城数年,没有向崆峒回报圣路的事,这也是保护你娘的安全,抵达崆峒时,他又再次作手,他想向崆峒密告,无论是他自己,又或者送给楚夫人的信,只要其中一样成功,他都能顺利将圣路的消息传出。所以他私下联络了一个自己信得过的人。」
「谁……」
「他的同门师兄弟,朱指瑕——」古尔萨司用温和,却不可质疑的语气,「亲手杀了你爹的人,就是现在的崆峒掌门朱指瑕。」
「不可能!」李景风脱口而出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早已被古尔萨司剥光看透,「崆峒没理由勾结萨教。」
「他没有勾结萨教,他只是隐瞒事实。」古尔萨司静静说着,「老眼,你爹的挚友没有来得及追上你爹,那时齐子概不在崆峒,你爹找到朱指瑕,告诉他密道的事,作为死间,他成功完成任务,一个最伟大的任务,让我数十馀年的筹划完全落空,胎死腹中,如果他成功了,神子与你,都不会站在这里。」
「但是朱指瑕不想让密道的事被揭穿,他不希望九大家知道萨教有密道,他一直希望世人忘记萨教,为了让崆峒能得到自由,他还下令禁掉陇舆山记这本书。」
没有比这更大的冲击,李景风恍惚着,如果说沈家兄妹是情有可原……那朱爷……二爷知道这件事吗?三爷呢?不,三爷不可能知道,三爷知道了一定不会答应,也不会跟着自己去找圣路,不,为什麽自己要这样想,是相信了吗?古尔萨司会说谎,这是谎言!为了加深自己对九大家的仇恨,大哥说过,古尔萨司的心计很可怕。
「他们约在陇南某个村庄见面,朱指瑕得知消息后,没有让你爹重回铁剑银卫,更没让你爹回到青城安享晚年,他杀了你爹,在你爹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老眼到的时候,你爹已经死了。而圣路的秘密,因为这样多保存了二十馀年,崆峒一直知道圣路,但他们忽视。」
「如果你以为这样就是九大家的脏污,那还是所知甚少。」
「那个村子叫戚风村。」
李景风倒抽一口凉气,戚风村……戚风村……生死夜丶酬恩日的戚风村,饶刀把子背的罪名。
「老眼追上时,你爹已经死在戚风村,成为无名尸,但那时老眼不知道是谁下的手,直到几年后,戚风村有个孩子长大,进了铁剑银卫……」
「他愚蠢地认出了朱指瑕,知道朱爷来过戚风村,他还记得村里的无名尸,老眼直到这时候,才知道是谁杀了你爹。」
「这是个把柄,但老眼慢了一步,朱指瑕收买夜榜,将戚风村屠尽,因为他们见过你爹的脸,知道你爹来过,知道朱指瑕来过,戚风村就是这样被屠。」
「再也没有任何人能指认朱指瑕,老眼也办不到,屠灭戚风村的罪名,就这麽落在陇南一群马匪身上。」
「而我们,对九大家的脏污仍然知之甚微,因为我们所能知道的只是我们所知,而我们无知的部分,只会更多。」
李景风的惊骇无以复加,是朱爷?真是朱爷?他现在没法判断,他放弃思考,先让脑袋放空,只听……无论古尔萨司说什麽,只要听就好,不要去思考。
「我有坚定的信仰,但我并不迷信。」古尔萨司继续说着,「但当我知道发现圣路的人是你,你代替你爹为崆峒揭发圣路,当我知道你三番两次救了神子,为他铺垫历练过后回归萨族的道路时,当我知道,你在昆仑宫上仇发九大家,而又出现在我面前时,我知道这意味着什麽。」
「一个为九大家鞠躬尽瘁,为主持正义而受罪,冒着生命危险建立伟大功勋的人,就因为前后两个九大家掌门的私心,无声无息死去,而他的儿子,同样受到九大家通缉,然后又出现在我面前,这就是萨神的安排。」
「萨神要你协助神子。」
「你已经为九大家找到圣路,属于你爹的那份忠诚,你已经归还了。」
「现在你需要问的是,你爹亏欠萨教的忠诚,对于我,对于老眼该如何归还,还有,无论你是真心或者假意来到这,最重要的一件事。」
「九大家值得你拯救吗?」
※
「景风,你怎麽一整天都在晃神。」杨衍埋怨道,「我们三个好几天才能碰一次面,你这样很没意思。」
「我没事……只是想事情。」
「我听说你今天见了古尔萨司?他刁难你,还是试探你?」杨衍问道,「是不是他跟你说了什麽?他说了什麽?」
「我问了他关于我爹的事,他如实以告。」没什麽隐瞒的必要,杨衍去问古尔萨司,古尔萨司一样会说。
「你爹怎麽了?」杨衍追问。
「我今天不想提。」李景风瞥了眼坐在身旁的明不详,那双空洞的眼神正看着自己,如果杨衍知道了父亲的事,只会让他对九大家的仇恨更深。
难道不该恨吗?李景风刚浮起这念头,立刻又压抑下去,古尔萨司很可能说谎,自己不能相信他。
「已经有第一批流民来投靠了。」杨衍说道,「汪其乐现在一定在跳脚。」
李景风随口应了一声嗯,杨衍又接着说道:「景风,之后流民那里要你处理了,你可以找波图或孔萧主祭帮忙。」
「比起流兵营,阿突列巴都是不是更重要。」明不详道,「六个月的时间到了,他们应该已经进兵,他们很快就会发动进攻。」
杨衍脸色一沉,他现在的模样,根本没法去见达珂,甚至也拖不下去。
「最近古尔萨司很少向你请安。」明不详问道,「你知道原因吗?」
「或许他觉得我什麽事都办得很妥当,所以不需要问我。」杨衍也陷入沉思,「更可能的是他正忙着应付阿突列巴都,明兄弟,你还有没有别的办法阻止他们开战?」
明不详摇头:「如果你能现身,或许还能说服达珂,但你现在的模样……」
「达珂能活吗?」杨衍说道,「她救过我,我希望她能活着。」
「古尔萨司不会让她活命,而我判断这场战争达珂很难获胜,古尔萨司准备的远比他们更充分。」
杨衍忧虑道:「我明天再去见一次古尔萨司。」
※
命运可信吗?
几乎所有信仰,都会说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上,但也几乎所有信仰,都会告诉你冥冥中自有天意,对于佛教,那叫因果,对于道教,那叫天命,对于萨教,那是萨神的照看。
当李慕海的孩子站在自己面前,而神子极力保护他的时候,古尔萨司相信了萨神在照看这一切。
当自己来到垂暮之年,不得已用一场折损巨大,且异常冒险的爆炸,引起九大家动荡来震慑其他巴都时,娜蒂亚带来了神子。
这是假的神子,但可以利用。
古尔萨司坐在床上,天已经亮了,他比习惯的时间早醒了一刻钟,于是闭目沉思着。
假的神子,可以利用,这是他最早的想法,但在错误之后,他终于意识到,杨衍是真正的神子,他的反扑是萨神对自己质疑的小小惩戒。
他将誓火神卷交给神子,而神子也正如他所期望,难以想像,他竟然能忍受这样的刻骨之痛,要不是第三关的剧烈反噬,古尔萨司甚至想自己试试这神功真如传闻中那般煎熬。
用一封信让达珂退兵,赎罪之路,流兵营,他的举措越来越有模样。现在神子缺乏的,是稳固的基础跟可以相信的人,而就在这时,李慕海的孩子来了。
是的,一切都是萨神的旨意,命运就是这样,你无法解释,但他终究发生了。
古尔萨司张开眼睛,侍卫为他送来袍子与水盆,他起身洗漱更衣。
奈布巴都内是神子的考验,奈布巴都外是自己要为神子清扫的道路,达珂……如果她能多忍耐几个月,或许就能见到神子功成,成为神子的助力。
这也是命运,神子给了他六个月时间,但终究来不及。
「古尔萨司,神子要见您。」波图走入圣司殿,左手抚心,恭敬说道。
「请神子稍候。」他戴上帽子,确定了自己的仪容端正。
「古尔萨司参见神子。」他左手抚心,恭敬行礼,「愿萨神之光引领我们战无不胜。」
「愿父神赐予你智慧,起身,古尔萨司。」杨衍说道,「我有事要跟你商量。」
「达珂?」
「我希望你不要杀他。」杨衍道,「这是命令,他会是我的左右手。」
果然是这个理由,神子的要求素来无理,但又强势。
「我尽……」一股剧烈的头痛传来,又来了,这两个月他时常犯头痛,来得快去得也快,御医要他多休养,因此也很少与神子见面,他的健康关乎巴都的安定,因此消息没有传出去,除了波图无人知道。
他伸出手,想扶额,但动也不动。
神子用莫名古怪的眼神看着自己:「古尔萨司,你怎麽了?」
「我……」他的手不听指挥,抬不起来。
「古尔萨司?」他听到神子惊呼,才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清神子的脸。
为什麽会在这个时候?
「波图!快叫御医!」
不能!不能让消息传出去,他运起断断续续的真气,试图让接通经脉,然后用尽力气,虚弱地喊出这句话。
「波图!保持静默。」
这就是命运?倒下前,古尔萨司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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