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mlversion=」1.0」encoding=」utf-8」standalone=」no」?><!DOCTYPEhtmlPUBLIC」-//W3C//DTDXHTML1.1//EN」」<ahref="??><html"target="_blank"class="linkcontent">??><html</a>xmlns=」xml:lang=」zh-CN」><head><title></title></head><body><h3id=」heading_id_2」>第4章火急火燎</h3>
「古尔萨司!」杨衍抢上一步,在古尔萨司跌倒前将他拦腰扶住。古尔萨斯神情古怪,一只眼睛盯着杨衍,另一只眼睛却望向外侧,显得很滑稽。他口不能言,右手软软垂下,左手紧紧抓住杨衍衣袖。
外头的波图快步抢入,床后左侧的小门也被推开,十二条人影迅速窜出,守在圣司殿门口,将大门掩上。
「古尔萨司说了什麽?」波图问道。
杨衍焦急道:「波图,快通知御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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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派人去了。」波图又问,「古尔萨司最后说了什麽?」
「他说波图,保持静默。」杨衍不知道这句话是什麽意思。
波图转头望向门口,道:「将古尔萨司放下,轻轻地,不要移动。」
杨衍将古尔萨司身体放平,心急如焚,问道:「然后呢?」波图抬起古尔萨司手腕,捏着指尖用力一掐,指甲插入十宣穴中,直到把十根指头都掐出血来,又掐住古尔萨司两侧耳垂,在耳顶与耳垂处都掐出血来,又把手绕向脑后摁风池穴,随即转头喊道:「多莱特,让御医带上火罐跟针具!记住,保持静默!」多莱特推门飞身而出。
杨衍焦急追问:「到底怎样了?」
「很不好。」波图沉思着。他素来稳重,此时脸色如此凝重,事情定然糟糕,杨衍不由得焦急,俯身去看古尔萨司,连唤几声,老人却早已昏迷。
自己明明不喜欢这老头,为何此刻却又如此关心?杨衍的身体在遭誓火神卷反噬后本就虚弱,眼前一花,险些也要昏倒,忙坐倒在地。
「今天古尔萨司要去前线,侍卫队已在楼下等着,半个时辰内就要出发。」
「这时候还管什麽前线?」杨衍怒道,「古尔萨司不能出门!」
「保持静默!」波图道,「古尔萨司的意思是这里的事不能透露出去,神子,请您冷静。」
杨衍虽然莽撞暴躁,但早不是那个没历练的少年,他知道古尔萨司倒下的消息代表什麽。瓦尔特巴都陈兵葛塔塔巴都边界进行威胁,葛塔塔的降服只是早晚的事,达珂正往奈布巴都边界而来,战事一触即发,五大巴都一统的机会就在眼前。
他们惧怕的不是古尔萨司所拥有的奈布巴都,而是拥有古尔萨司的奈布巴都,而且希利德格已经死了,古尔萨司没有立下新的继承人,这会是奈布巴都权力最混乱的时候,而自己神子的地位还未稳固,一切都可能动摇。
门被推开,御医快步走入,弯腰为古尔萨司检查。
「护送萨司的卫祭军已经集合,会有六个贴身侍卫跟古尔萨司同去。」波图说道,「不能让他们等太久。」
「把我兄弟叫来,李景风!把他叫来!」杨衍起身。
「神子,古尔萨司吩咐过……」波图犹豫。
「我不会瞒着他,我需要信得过的人,没有人比他更值得我信任!」杨衍道,「波图,不要跟我争执,听我指示!」
波图转头道:「欧尔,通知侍卫长李景风。」
「跟他说,我现在很需要朋友,我在等他,这是神子口谕,一定要传达到!」杨衍又重复一次,「一定要转达给他,我现在很需要朋友,我在等他!」
欧尔推开大门,脚步没有半点惶急,波图肯定挑选了最稳重的人去通知李景风。
该死,接下来要怎麽办才好?卫祭军还在外头等着,杨衍虽然有几个想法,但事关大局,不能草率。他焦急踱步,又看向波图。静默,古尔萨司说要静默,这老狐狸倒下前说的就是这件事,那就肯定是最重要的事。
他猛地想起随三爷从抚州出逃时,齐子概让效忠天叔的丐帮弟子剃光头引开追兵,杨衍回头看向门口的十一名祭司守卫,选了身材最接近古尔萨斯的一人,道:「你,换上古尔萨司的祭司袍!」
波图立即醒悟:「神子,你觉得可行?」
「无论用什麽理由让古尔萨司留在祭司院,主祭们一定会来求见,塔克也会按照惯例来请安,古尔萨司不督军,又拒绝见人,几次过后一定会引起怀疑,所以古尔萨司一定要离开奈布巴都。」
只有古尔萨司不在,才能隐瞒他还在奈布巴都的消息,才能保持静默。
杨衍忧心道:「我现在担心的是这个假冒者长相年纪相差这麽多,要怎麽瞒过去……波图,这事你能办好吗?」
「请交给我。」波图起身道,「赫里翁,跟我来。」
赫里翁便是杨衍钦点的那名身材与古尔萨司最接近的人。杨衍随后离开圣司殿,走过有塔里希雕像的逐光园。他竭力保持冷静,让自己看起来与平常无异,直到通往圣司殿的矩厅廊道口才停下脚步,回头道:「狄昂,你守在这,除非波图主祭允许,否则任何人不得进入圣司殿。」
「我必须保护神子。」
「这麽做就是为了保护我。」杨衍说道,「不用担心我,让我相信你可以信任。」
狄昂看着杨衍,半晌后,点点头。
杨衍抛下狄昂,上楼来到自己住的萨尔塔,挥手招来一名护卫,道:「把娜蒂亚叫来我房间,立刻!」
片刻后,娜蒂亚来到神子房间,问道:「又怎麽了?」
杨衍比个嘘示意她安静,低声道:「把虫声密道那边的人清空,我要在那里跟景风说话,不许有其他人在场。」
娜蒂亚疑道:「你跟你兄弟在祭司院不能说话吗?」
「快!很急,别浪费时间!」杨衍怒道,「这次不是跟你开玩笑,把住在那庄园的小祭跟他的人赶走,一个都不能留下!」
娜蒂亚见他脸色凝重神情紧张,点点头,又问道:「密道入口在听火楼,早上公办的祭司跟上课的学祭这麽多,你不能露脸,怎麽过去?」
知道杨衍病情的人甚少,往常他走密道与明不详会面都是在深夜,现在是大白天,一旦走出神思楼,神子生病的事立刻就会被人知道。
操,操他娘的!自己遮遮掩掩已经够烦了,现在又多了个秘密,行事更加困难……操!杨衍在心底不住破口大骂,口中道:「先去干你的事,记住,要隐密,别让人发现,办完立刻来见我,要快!」随即开始翻箱倒柜,好不容易从衣柜底下翻出一件斗篷。这是当初他跟巴尔德为了偷溜出亚里恩宫特地请米拉缝制,只穿过一次,没想到今天还能派上用场。
他换上斗篷遮住头脸,出了房门。厄斯金见神子衣着古怪,又见狄昂没在身边护卫,上前问道:「神子要去哪?狄昂大人呢?」
杨衍道:「狄昂办事去了,你们不用跟着我,我不会离开祭司院,现在是白天,很安全。」
「可是……」
杨衍大怒:「可是什麽?!如果是古尔萨司的命令,你会有可是吗?!」
「恕属下直言,神子常常做出些匪夷所思的行为,对我们而言,那是让神子置身险境。」
「因为你把我当成需要照料的孩子!」古尔萨司的倒下让杨衍的态度必须非常强硬,「父神才是照看我的人!停下质问,遵守命令!」
「是……」
厄斯金不敢违抗这个喜怒无常又任性的神子,恭敬告退,杨衍在楼梯处等待,不一会,娜蒂亚赶来。
「我把那庄园里的小祭跟仆人都叫走了……你怎麽穿成这样子?」娜蒂亚讶异问道,「你跟你兄弟想在那干嘛?」
「带我过去,尽量不要引人注目,有问题等会再说。」杨衍低声道。
看着杨衍严肃的模样,娜蒂亚摁下心底几十个嘀咕,领着他往人少处走去。密道的位置本就偏僻,虽然难免引人注目,但杨衍身上披着斗篷遮着头脸,即便认出是神子,也看不见他那早已龟裂乾枯的皮肤。
来到那间屋外,娜蒂亚确认左右无人,两人进入房间,杨衍掀开密道,去往外头的小祭庄园,让娜蒂亚在外等着,自己进入屋中等待。
不一会,明不详与李景风都已赶到,原来李景风担心杨衍一个人住在祭司院,若遇危急恐不及援手,之前便约定好,若杨衍说自己需要朋友就表示出了大事,李景风会与明不详经由密道去找杨衍,想不到这暗号这麽快就用上了。
李景风知道事态紧急,忙问道:「发生什麽事了?」
娜蒂亚却望着明不详:「这人又是谁?」
杨衍道:「这是我明兄弟。明兄弟,她就是娜蒂亚。」
明不详点点头,也问:「发生什麽事了?」
杨衍道:「古尔萨司病倒了,还在救治,不知道能不能醒来。」
李景风与娜蒂亚大为震惊,娜蒂亚焦急问道:「怎麽回事?说清楚点!古尔萨司今天不是要前往边界督军?」
杨衍当下把圣司殿发生的事一一说出,焦急道:「我让人冒充古尔萨司跟着队伍离开,也不知道能不能瞒过。现在只有你们知道这件事,有没有什麽办法?」
明不详忽问:「古尔萨司去前线这段时间,祭司院由谁管理?」
「所有人的职责都跟以前一样,无法决断的大事才会请示古尔萨司。」杨衍道,「教务与祭祀是孟德,戒律院是孔萧,波图会负责政事。」
「卫祭军呢?」明不详问。
「是孟德主祭。」
「所以在所有人当中,孟德主祭有最高的权力?」明不详又问。
娜蒂亚道:「照理说,神子拥有比孟德更高的权力……」
她说这话时并不那麽果决,毕竟是混身过九大家的火苗子,也牵扯进过亚里恩宫与祭司院的斗争,她知道孟德这人不可尽信,在亚里恩宫的斗争中,他就是背叛者。
杨衍更是清楚孟德曾是古尔萨司的继承人,对祭司院的权力操作最为熟悉,所以古尔萨司才会将权力交给他。现在自己脚步还没站稳,没有古尔萨司,不能相信孟德的忠诚。
权力不会背叛权力的来源,如果权力的来源消失……孟德或许会对自己尽忠,但如果杨衍要冒险将权力交给另一个主祭,那就只有波图能信任。
「孟德不能相信。」李景风想起了在大哥说的故事里,孟德如何诱骗一个侠客,让他为自己去谋害希利德格,甚至屠了一批奴隶,「必须瞒着他。」
怎麽瞒?
「杨兄弟做得很对。」明不详道,「无论如何,古尔萨司都不能留在奈布巴都。」
杨衍原先还担心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听明不详这麽说,顿时轻松不少。又听娜蒂亚道:「队伍到了前线不就露馅了?督军的乔恩主祭一定会发现。」
杨衍心中一惊,他想过这问题,但当时情况紧急,没想到怎麽解决。
明不详道:「这不难,让波图主祭先拦下假冒萨司的侍卫,让他们停在战场的部落候命,再写一封信快马送到前线,告知前线主祭古尔萨司不会来。」
「那是战场。」李景风道,「古尔萨斯不去会影响士气。」
娜蒂亚道:「古尔萨司已经排布了重兵,阿突列巴都打不赢的,他们虽然悍勇,但人数有差距。」
「战场上不是比人数,所以才需要将军跟军师。」李景风多历战场,很清楚这种微妙差别。即便有十足把握,有将才坐镇,占尽便宜,都可能因意外而让战局混乱,甚至由胜转败。他说道:「士气和随机应变都很重要,有没有古尔萨司坐镇,士气相差甚远。」
娜蒂亚道:「必须相信古尔萨司派去前线的人,乔恩主祭不是傻子,而且我们没有其他办法,只能等古尔萨司醒来,不然你要去帮忙打仗吗?」
如果不是因为李景风在祭司院毫无权力与公信力,杨衍真想派他去督军。杨衍问道:「我们接下来该怎麽办?」
明不详道:「先将古尔萨司带去安全的地方,看病情如何再做决定。」
娜蒂亚提议萨尔塔,那里是神子的居所,只有神子的贴身守卫跟狄昂在,也有多的空房间,杨衍认为这无法瞒过厄斯金他们,有违古尔萨司保持静默的指示,明不详提起御医,御医频繁带汤药进出祭司院会启人疑窦,现在无论是神子生病或古尔萨司生病都不能泄露。
杨衍正为难间,李景风忽道:「把古尔萨司送到这里来行吗?」
「啊?」杨衍诧异,「这里?」
「你疯了!」娜蒂亚尖叫起来,「把病重的古尔萨司送离祭司院,安置在这大街上的民居?」
「这是很好的办法。」明不详赞同,「这里是虫声密道所在,外观上只是普通民居,没人会注意,有独立的门户,不用担心被更多人发现,御医进出也方便,甚至古尔萨司的贴身侍卫要换班也容易。」
杨衍对明不详的意见从不怀疑,于是道:「等入夜后再把古尔萨司送来。」
娜蒂亚道:「我让这里的小祭跟仆人都不许回来。」
「至少要瞒到古尔萨司恢复神智。」明不详沉思片刻,看着娜蒂亚,「如果消息泄露,所有人都可能会死,包括神子。」
明不详又嘱咐了几个细节,杨衍牢记在心,忽闻号角声响,马蹄声扬,杨衍惊喜道:「卫祭军出发了,波图瞒过了!」他担心古尔萨司的情况,起身道,「我先回祭司院看情况。景风,你跟明兄弟再商议商议,看有什麽疏漏。」
杨衍与娜蒂亚沿着地道赶回,正要爬上听火楼的房间,杨衍犹豫片刻,喊道:「娜蒂亚。」
「怎麽了?」娜蒂亚回过头来不解地看着杨衍。
杨衍犹豫道:「这事务必保密,即便是对你爹娘和巴尔特都不能说。」
娜蒂亚脸色一变,冷声问:「为什麽只嘱咐我,对上面那两个你就不提醒?!」
「我不是……」
娜蒂亚打断他说话,怒道:「就你的兄弟信得过?!」
「我是说……」
「说个屁!」娜蒂亚涨红着脸,「还一堆事要你烦,先过这关再说!」说完也不等杨衍回话,径自爬出地道,杨衍欲待要解释,娜蒂亚已走出屋外,他怕有人经过听见,只得闭嘴跟上。
回到神思楼,娜蒂亚回萨尔塔,杨衍径自来到圣司殿,波图主祭与御医就站在逐光园的塔里希雕像旁说话,两人一见杨衍,连忙起身行礼,御医恭敬说道:「参见神子,愿……」
杨衍立刻打断他:「别他娘的废话,古尔萨司还好吗?」
御医神色凝重:「是太阳卒中。」
「什麽是太阳卒中?」
「严重的中风。」御医解释。
杨衍知道中风是多险恶的急症,说走就走,不死九成也会落下残疾,他望向波图,像在询问病情有多严重。
「说仔细些。」波图吩咐御医。
「我已为古尔萨司施针,用火罐拔除淤血,但萨司还在昏迷中。」
「什麽时候会醒?有没有生命危险?」
「无法确定。」御医恭敬回答,「一般人三天内没有醒来就很难有转机,但萨司功力深厚,而且波图主祭的急救很恰当,或许可以多支撑几天。」
「醒来后就好了吗?」
「确实有这样的神迹。」御医回答得很谨慎。
操,这大夫讲话有够绕!杨衍压下骂人的冲动,沉声道:「讲清楚点,我赦你无罪,但你要再这麽躲躲闪闪,使我怀抱不该有的期望或犯下错误,你会接受最严厉的惩罚,会在死后坠入冰狱!」
御医身子一颤,忙道:「最多五天,五天内没醒来,古尔萨司就会在昏迷中饿死,就算醒来了也可能落下残疾,武功无法恢复,脑力也可能受损,最严重会成为痴呆。」
彭老丐那样的老人?杨衍吃了一惊,忙问:「有医治的办法吗?」
「火罐放血疏通经脉,针灸刺激经络,药方调补,能恢复多少不知道。风症的状况很难说,也有人轻微中风,不久就恢复如常的,只能尽力。」
那是轻微,古尔萨司的情况怎样都算不上轻微。杨衍看着御医,问道:「你是个能保持静默的御医吗?」
「能……」杨衍听到他牙关在打颤。
波图拍拍御医的肩膀,温声道:「你知道自己遇上什麽事,必尔,萨神的光会赐予你勇气,你将与神子共患难。」
「是。」必尔听了波图的安慰心下稍安,杨衍则听出了波图的暗示。
「父神的光会荣耀追随他的人。」杨衍将手放在必尔头上,虔诚说道,「必尔,不要害怕,父神赐予你勇气。你没有危险,没有困难,只需要保守秘密。你会平安,你的灵魂会随我一起谒见父神,那时我将在他面前介绍你。」
「是!」必尔提起勇气,左手抚心虔诚立誓,「萨神在上,必尔会保持静默,如有违背,与子孙同下冰狱受无穷之苦!」
「古尔萨司还需要你照顾。」杨衍拍着他肩膀温声嘱咐,「在这里候着。波图,我有话跟你说。」
「是。」波图跟在杨衍身后走入圣司殿。
古尔萨司孤伶伶地躺在神子宝座前,双手交叠在小腹上,双足笔直,双目紧闭,除了满头满身的针和颈后火罐造成的瘀青,就像个正在沉睡的慈祥老人……
不,他看起来更像尸体,杨衍想着。什麽沉睡的老人只是自我安慰,那些针跟脑后可怖的淤血,还有因放血残留在地毯上的血迹,怎麽看都更像个死人……除了慈祥,没了那对瘮人的绿眼珠,他看起来确实是个慈祥老人。
想到这里,杨衍心底竟涌起一股同情。「为什麽不把古尔萨司搬到床上?」他问。
「任何移动都可能造成更大的危害。」波图回答,「御医建议晚点再移动萨司。」
「今晚可以吗?」杨衍说道,「我要把古尔萨司送出祭司院。」
波图诧异问道:「神子要送萨司去哪?」
「虫声的通道。」杨衍把自己的计划说明,波图沉思许久,道:「虽然危险,却是好办法,让御医频繁进出神思楼确实会引起怀疑。」
忽地有人敲门,杨衍皱眉喊:「进来!」
一名古尔萨司的护卫走入,道:「孟德和孔萧两位主祭来了,被狄昂拦在矩厅外。」
「古尔萨司不在,他们来圣司殿做什麽?」
「他们好像正在找神子,所以想来圣司殿看看,被狄昂拦下,狄昂又不肯说为什麽要拦着他们。」
杨衍心下一惊,道:「我知道了。」
「他们应该找遍神思楼也没见到神子才会来这。」波图道,「神子,除非有好理由,否则我不能跟你一起去见他们,这会让他们更起疑。」
「我来处理。波图,你等没人注意时离开,我们要尽力维持奈布巴都的『寻常日子』。」
杨衍来到矩厅,狄昂仍立在路口,孟德与孔萧正在廊道上等待。
「你们找我?」杨衍问道,「你们怎麽知道我在这?」
「愿萨神引领我们。」孟德左手抚心恭敬说道,「我们到神思楼向神子问安,没见到神子,也没见到娜蒂亚。」他看见杨衍用古怪的斗篷遮掩身上的圣子袍,问道,「神子为什麽穿成这样?」
杨衍答道:「我在神思楼闷太久,想晒晒太阳,所以让娜蒂亚陪我随意走走。」
「神子,白天祭司院人很多。」
「所以我才穿了这件斗篷,你觉得不合适?」
「我不是这意思,只是不知道狄昂为什麽守在这。」孟德表示疑问,「古尔萨司已经离开了。」
「古尔萨司不在,圣司殿就可以随便进去?」
孟德保持着恭敬:「我是因为不解才向神子发问。早上有人看到御医来圣司殿,到现在都没离开,我担心神子身体……」
「我没事……」杨衍顿了一下,如果让孟德感到怀疑,他很可能会进入圣司殿察看,古尔萨司还不能移动,该死……有什麽理由可以名正言顺地封锁圣司殿,又或者让孟德不起疑?
他需要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但他绞尽脑汁,只觉得挂一漏万,难以自圆其说。
「神子早上面见古尔萨司时发病了。」
杨衍一愣,转头望去,是娜蒂亚。只见她走到杨衍身边,接着道:「他想劝古尔萨司不要杀达珂,没想到意外发病,因为这次比较严重,古尔萨司担心神子,就招来御医,御医说这可能是神功即将大成的前兆。等神子恢复后,古尔萨司就离开了,神子很开心,找我去散步,是我要神子下令让狄昂守在这的。」
「为什麽要让狄昂守在这?」孟德追问。
「孟德主祭,你管得着神子的举动?」娜蒂亚皱起眉头。
「没,神子无须向谁解释……」
「我嫌烦,很烦啊!」娜蒂亚柳眉倒竖,怒道,「神子只是想跟我两个人在阳光下散步,这麽简单的事,我们已经有几个月办不到了!我不想有个人跟在我和神子背后。」她指着狄昂高大的身躯,「这家伙站在我背后都能遮住太阳了,懂吗?」
孔萧恍然大悟,又皱眉道:「娜蒂亚,这举措太……」
「任性?」娜蒂亚讥笑道,「古尔萨司不在祭司院,换孔萧主祭教训我?祭司院很安全,我们也没走远。」
她举起手上竹篮:「我想跟神子在逐光园用餐,那是神思楼里花朵跟阳光最多的地方。神子说他在逐光园等我,我一来就看见你们挡在这里。」她的不满全写在脸上,俨然是正要幽会的小情人被父母打扰的模样。
「孟德,你问得太多了。」杨衍皱眉,「我连散步吃饭都需要向你报告?」
「当然不。」孟德主祭恭敬回答,「古尔萨司不在,我必须格外小心谨慎。」
「神子,你还是把正事办完再来逐光园吧,要不我也烦。」娜蒂亚提着竹篮走入矩厅。
杨衍瞪着孟德:「两位主祭要一同用餐吗?」
孟德左手抚心,弯腰道:「我等稍后再来。」
「狄昂,如果主祭们有要事,就让他们进来禀告。」杨衍一顿,接着道,「否则别来打扰我。」
「是。」狄昂恭敬回答。
杨衍对两名主祭点头示意,径自走入矩厅,追上娜蒂亚,挽着她手臂笑道:「你不是回房间了,怎麽又下来了?」
「厄斯金说孟德跟孔萧来找过你,我就知道要糟。」娜蒂亚翻了个白眼,「不是只有你兄弟了不起,你姐姐也有本事。」
杨衍原本还笑着,陡然面色一变,娜蒂亚晓得他身世,知道失言,赶忙补救:「啧啧,我也当不了你姐。」
「你最好也别当……」杨衍知道娜蒂亚不是故意,一时又不知该说什麽,气氛顿时尴尬。
「好了,你得罪我我得罪你,算两清,都别计较。」娜蒂亚难得用温柔语气说话,尽管听着仍是别扭,杨衍噗嗤一笑:「你不当我姐姐,那要当什麽?」
娜蒂亚脸一红:「当什麽?」
杨衍张了嘴,一时竟答不出来,两人四目相对,咦?好端端怎麽气氛又古怪起来?杨衍正尴尬间,廊道不长,已到了逐光园,御医必尔与波图还在园中,杨衍忙打招呼,娜蒂亚也将篮子搁在石桌上向波图询问情况。
杨衍一边听着,一边从竹篮中取出碗碟,有羊肉丶牛肉丶软嫩的面饼丶菜肉汤跟包子。他问必尔:「吃过早饭了吗?」
「还没。」必尔回答。
杨衍正要叫必尔吃饭,见娜蒂亚刚与波图说完话走来,心念一动,扔了个包子给必尔,又扔了个包子给波图。波图一脸愕然,道:「神子,我吃过早饭了。」
「我不管。」杨衍道,「你们进圣司殿去,把门掩上,没叫你们别出来,我跟娜蒂亚要吃饭。」
波图看看杨衍,会意一笑:「是。」说着将包子递给必尔,两人进入圣司殿,掩上大门。
古尔萨司的侍卫本来就守在圣司殿里,这下逐光园中再无他人,娜蒂亚疑心杨衍又有什麽机密要事要与自己单独商议,低声问道:「又怎麽了?」
「没事。」杨衍笑道,「一早上够操心了。」他用面饼夹了满满的牛肉递给娜蒂亚,「我现在就想好好跟你吃个早饭。」
「怎麽不是找你兄弟吃?」娜蒂亚没好气地坐下。
杨衍笑道:「我承认我是有些偏心,你也得承认,今天要是你,才不会跑这麽远来找我。」
娜蒂亚讥嘲道:「偏心?你是我爹还是我娘?」
杨衍正色道:「你跟他们一样都是我最信任的人。」
「哼。」
「我刚才会问你是因为……你知道我们现在处境很危险,如果有万一……蒙杜克丶米拉,还有巴尔德,我知道他们是你最重视的亲人,他们也是我最重视的亲人。
「我会想把他们先送出奈布巴都,我知道你也会这样想,但他们如果突然离开,难免让人起疑。」
「我不担心你泄秘,但担心你会想保护他们,所以才说了那些话……」
娜蒂亚沉默半晌,叹道:「最早带你来奈布巴都只是想保命,保住爹娘跟弟弟,走到这地步,哪里还脱得了身?死活都不会只有我们两个,我爹说过他誓死追随神子,这觉悟咱家人都有,你活,我们都活,你死,我们陪着你死。」
「你怎麽不一走了之?」杨衍问道,「我当上神子后,你大可走人,全家去到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
「你个蠢驴脑袋!我不帮着你,早被人零碎了!」
杨衍笑了笑,正要取面饼,忽地一股热流从丹田涌上。操娘的,连吃个饭的空闲都没有?他强忍不适,想取羊肉裹上,手却不住颤抖,连调羹都拿不稳。
娜蒂亚问道:「你怎麽了?」
「没……没事……」杨衍牙关打颤,剧烈如火焚的疼痛席卷全身,身子一歪趴倒在桌上。「又发作了?!」娜蒂亚抛下羊肉饼,用沾满油水的手扶着杨衍,只觉触手火烫,忙将杨衍放倒在地,盘腿坐下,让杨衍的头靠在自己腿上。
会过去的,这麽多难关都挺过去了,杨衍忍受着火焚之痛想着。
萨神保佑,让自己度过这最后一关吧。
※
「你有什麽打算?」杨衍离开后,明不详问。
「打算什麽?」李景风立时起了戒心。
「只要古尔萨司一死,五大巴都必乱,入关至少会延迟三十年。」明不详道,「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你可以趁奈布巴都大乱时带杨兄弟回关内,等他练成誓火神卷,你们就能报仇。」
「你打算帮我们?」
「如果你跟杨兄弟需要的话。」明不详环顾周围,道,「杨兄弟应该会派古尔萨司最信任的护卫守在这,我不杀人,只要这些人中没有狄昂这样的高手,我就能帮你牵制他们。」
「你这麽认真帮忙反而让我害怕。」李景风来到窗边,确认外头没人,这才回来坐下。
杀古尔萨司确实是李景风的目的之一,甚至他只要将讯息告知塔克,就能让奈布巴都大乱,尤其古尔萨司被安排在祭司院外的小屋,会让刺杀变得容易。
「见过古尔萨司后,你就经常恍神。」明不详坐在李景风面前,「杨兄弟关心你,他会问古尔萨司对你说了什麽,我如果向杨兄弟问起,他也会对我说清楚。」
「你的意思是,还不如我直接跟你说古尔萨司说了什麽?」李景风道,「不过古尔萨司现在什麽都说不出来。」
「我只是想帮你分担烦恼。」
那张诚恳的脸,清澈到接近空洞的眼神,说出这麽关心人的话,李景风没闲工夫猜测明不详的心思。诚如明不详所言,从昨日起他便心乱如麻,古尔萨司的话是真是假只有回关内才能查证,但如果朱爷矢口否认,又要怎麽查证,往夜榜处去查?假若父亲真是朱指瑕所害,自己又该怎麽办?
此刻他很希望小妹在旁听他倾诉烦恼,为他解惑,又或者大哥丶二哥丶三爷丶副掌,哪怕有阿茅丶朱大夫丶徐少昀这样能听他说话的朋友都好。
可现在……他抬头看向明不详,明不详也正望着他,似乎正等着他开口。
「无论如何现在都不是好时机。」李景风把思绪拉回到眼下的情况,「娜蒂亚的父母兄弟都在祭司院,我们必须想办法将他们一起带走,而且……针对流民与奴隶的改革才刚开始。」
「你连流民与奴隶都想帮?我以为你不想管这些事。」
李景风从没想过要自己改革这些制度,那不是自己管得着的事,但现在杨衍能管,塔克也想改变,他希望能完成这些事。
「那确实是我管不了的事,单是那一大堆的问题,我就不知从何着手,要不是有波图主祭,绝不可能这麽快有进展,我猜他早就有准备了……」
「这很奇怪,解放流民跟奴隶需要杨兄弟,你也知道这需要时间。」明不详看着李景风,忽问,「那你带着杨兄弟离开后,谁来继续?还是你认为会有人接替杨兄弟的变法?」
李景风心底一突,不动声色道:「神子的命令,谁敢违背?」
「逃走的神子还是神子?」
「我比较笨,没想这麽远。」李景风掩饰过去,「无论如何,在杨兄弟地位稳固前,古尔萨司都不能死。」
明不详不置可否,看向窗外道:「已经有流民进入奈布巴都。」
李景风嗯了一声,安置流民的事务非常繁重,必须好好处理,至少表面上,一切都要像往常一样,他起身道:「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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