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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烽火四起

    <?xmlversion=」1.0」encoding=」utf-8」standalone=」no」?><!DOCTYPEhtmlPUBLIC」-//W3C//DTDXHTML1.1//EN」」<ahref="??><html"target="_blank"class="linkcontent">??><html</a>xmlns=」xml:lang=」zh-CN」><head><title></title></head><body><h3id=」heading_id_2」>第8章烽火四起</h3>

    急促的脚步踏过幽暗密道,带来消息的是勒夫是古尔萨司亲卫队的一员,他们假装随着古尔萨司离开奈布巴都,停留在靠近战场的部落,在知道前线溃败的消息后立刻赶回。

    「勒夫劫杀了两组斥候。」波图说道,「其他亲卫队正在追第三组。」

    这大概是唯一的好消息。

    「但是消息瞒不住。」娜蒂亚焦急道,「这会让人起疑,如果阿突列巴都的队伍进逼到奈布巴都,祭司院会起疑,古尔萨司倒下的消息会泄漏。」

    「通知明兄弟跟景风立刻到祭司小院等我。」杨衍对娜蒂亚道,「带厄斯金去祭司小院,现在。」

    娜蒂亚惊讶,但没有任何反驳,所以厄斯金现在就跟在杨衍身后,一起穿过虫声专属的密道。

    古尔萨司依然紧闭着双眼,杨衍望着躺在床上的古稀老人,他的脸色苍白,就在七天前,他还是整个关外最有权势的人,用双手将自己举上高台,一个足以俯瞰众生的高度,但他已经太老,还来不及将支撑的基土夯实就已倒下,现在他只能靠着自己撑住这摇摇欲坠的高台,不,自己始终是站在高台上的人,要支撑起这座高台是簇拥他的人,杨衍需要更多的人为自己稳固这基台,利用一切古尔萨司为自己做好的准备,相信他为自己准备的石块与土灰。

    「你看到萨司的模样了。」杨衍对厄斯金说道,「我要你带一支队伍守住大路,建立关闸,拦阻所有报信的斥候,不能让前线战败的消息传到奈布巴都。我能相信你,相信我的亲卫们吗?」

    厄司金没有质疑命令,他只回答:「我的离开会让人起疑,但神子可以相信所有亲卫队会竭尽全力完成任务。」

    厄斯金立刻离开着手安排,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李景风跟明不详已经被通知来到祭司小院,他们就在古尔萨司养病的房间商谈,杨衍甚至连古尔萨司的亲卫队都驱赶离开,只留下波图丶娜蒂亚与狄昂。

    「阿突列会在多久后抵达。」明不详问了最重要的问题。

    「不知道。」波图摇头,「前线的情况我们不清楚,但会非常快,问题是我们没有值得信任,可以委以重任的主祭,这样前线的战士会混乱。」

    「败战的队伍需要士气,否则就会继续战败。」李景风说道,「尤其是主帅被杀,战场上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事情,能不能收拢溃逃的士兵关键在于士兵们觉得接下来的战斗会不会胜利,士兵觉得会胜利就会回归队伍,否则就会有大量逃兵,我们需要一个能真正提升士气的领导。我们要迅速建立第二道防线阻挡阿突列。」

    「有这样的人选吗?」明不详问。

    「当然有。」杨衍点头,「我去前线。」

    「神子!」波图惊诧,「你不能离开奈布巴都,我们有其他善战的主祭,像是……」

    杨衍当然听出李景风的担忧跟明不详的提醒。

    「他们都无法信任。」杨衍道,「你记得古尔萨司最后的吩咐,保持静默,可以相信的主祭或许很多,但他们都跟孟德有一定的关连,他们能对孟德保持静默?孔萧主祭能信得过,但他会打仗吗?」

    「神子离开奈布巴都很危险。」波图焦急道,「无论是你现在身体的状况,或者外貌,还有巴都的安定,这会是很糟糕的决定。」

    「我们先解决内部的事。」娜蒂亚道,「先处理孟德,等神子确定掌握权力后再对付阿突列巴都,难道前线输了一场大战就危及奈布巴都?我们还有王宫卫队跟其他军队。」

    「这更冒险。」明不详道,「没有古尔萨司,没有乔恩主祭的军队支持,神子手上的筹码就剩下亲卫队,就算侥幸取得奈布巴都的统治也不稳固。之后还要去抵挡阿突列的进攻,你要将军队交付给谁?就算暂时控制住祭司院也未必能服众,神子的威权会受到质疑。」

    「我们慢慢处理就好。」娜蒂亚道,「阿突列巴都打不过奈布巴都。」

    「没有这种说法。」李景风道,「以弱胜强的战争历史上很多,而且阿突列不弱,内乱也会让军心动摇。他们一旦抵达奈布巴都,消息就完全瞒不住。」

    明不详道:「那时就算控制住祭司院,神子也需要花时间重建威信,尤其是影响其他巴都的信任,这会拖上几年时间,而且还可能免除不了几场内战。」

    「誓火神卷就是最好的威信。」娜蒂亚道,「没有人会怀疑。」

    「这只是延迟问题,有时看起来稳妥的决定,会惹来更大的祸患。到前线去,只要击退阿突列巴都,顺利接收乔恩主祭的军队,就能回到我们原本计划,一劳永逸。」

    杨衍不想花费时间再去说服其他四个巴都跟处理祭司院可能留下的后患,古尔萨司为他建起的高台已足够高,重新建造需要时间。

    他没有那个时间,自己的眼睛等不了多久,他要挥舞权柄保护自己。

    「我要去战场。」杨衍道,「我会想办法击退达珂。」

    「我跟你去。」李景风道,「我打过仗,我能帮你。」

    「那奈布巴都这边?」娜蒂亚问,「就交给我跟波图主祭应付?」

    「我留在奈布巴都。」明不详道,「我不杀人,但应该能提供一点意见。」

    杨衍大喜:「有明兄弟帮忙,你们就不用担心。」

    娜蒂亚犹豫半晌,终于还是点头,除了点头,她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

    「狄昂,我不在的时候,娜蒂亚就是我的替身,包括你跟王宫卫队所有人都要听她的所有命令,保护她与他的家人。还有我的明兄弟,你要相信他的判断,最后是波图主祭……」

    「我不跟在神子身边,反而会让人起疑。」狄昂几乎从不开口,他像一扇大门,只负责守卫,而他每次开口,必然有很大的顾虑。

    「你守在这。」杨衍道,「躲在祭司小院就不会被发现,你是保护古尔萨司的最重要的人。」

    「现在大家各自去准备。」杨衍望向床上的古尔萨司,「我想陪古尔萨司最后一段路。」

    「神子的意思?」波图试探地询问。

    「我想为他祈福,引导他的灵魂面见父神。」

    所有人离开后,杨衍拉了张椅子,坐到古尔萨司身边。

    「我还以为我会送你走,所以才穿上这身神子服。」杨衍叹了口气,伸手替古尔萨司整理衣领。屋里有浓重药味,杨衍觉得自己像是泡在药罐子里头,御医定然用了非常巨量的药材。

    「但是我要离开了,我甚至没法在你离开的时候为你祈福。」

    「即便我讨厌你,但我还是感激你。」杨衍诚挚地说道,「我愿意送你最后一程,免去你的苦痛,体面的回归父神怀抱。」

    他望着古尔萨司的脸,犹豫半晌,缓缓伸出手。

    「愿父神引领你的灵魂,为你荣耀。」

    叩丶叩,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杨兄弟。」

    是明不详的声音。

    「进来。」杨衍起身回应,明不详推开门走入。

    「有什麽事?」

    「不要去。」

    「为什麽?」杨衍诧异问道。

    「如果你只是想报仇,景风的建议其实可行。」

    「你也说过那很危险。」

    「那是原来的局面,古尔萨司为你铺路,让你带着萨教入关报仇,这当然比行刺更有胜算。」明不详道,「但现在局面已经改变,失去古尔萨司,这场豪赌几乎是与行刺九大家掌门同样的冒险,或者,更危险。」

    「趁消息还没泄漏,跟景风带着娜蒂亚一家人,藉着出征的名义逃走。」明不详道,「你还是有报仇的机会。」

    「哈克呢?波图主祭呢?还有许多对我有期望的人。」杨衍看着躺在床上的古尔萨司道,「关内没有娜蒂亚一家活下去的地方,我必须为他们考虑。」

    在这困难时候,有种不舍逐渐在杨衍心中萌起,他不知道那是什麽,那是自己在关内时没有过的心情,除了情感,似乎有更重要的事让他坚持留下。

    「你救不了所有的人。」明不详道,「三爷丶景风也做不到,没人能做到,这不切实际。但你可以保住你现在能保住的人。」

    「我知道明兄弟担心我。」杨衍仍是摇头,「我下定决心了。」他将目光再度转回古尔萨司身上,「让我送古尔萨司离开。」

    就在此时,杨衍似乎看到了什麽。

    「古尔萨司?」杨衍喊了一声,踏步向前。

    他的眼力不好,但在这样的白昼也不是个瞎子,他看见古尔萨司的眼皮微微眨动,虽然细微,像是被捞上岸的小鱼,奋力挣扎着想逃回水中。

    「御医!」杨衍大喊,快叫御医。

    御医的针盒就放在卧房一角的柜子上,明不详一个箭步,抄起针盒。

    「他醒了。」明不详拉开布匹,取下芒针,从古尔萨司后颈扎入。

    「他正在醒来。」明不详道。

    杨衍弯下腰,在古尔萨司耳边低语:「我知道你听得见。我要前往边界,收拾你遗留下来的残局,我不会让你失望,你也别让我失望。」

    「快醒来,我还没允许你与父神见面。」

    ※

    马匹顶着烈日在荒野上奔驰。

    杨衍披着遮掩住全身的斗篷,无可避免地在离开巴都时引起路人的注目,但也管不了这麽多。御医必尔说,古尔萨司会醒来,然后进食,只要能进食,他就不会这麽快死,但他没有时间等到

    只有两匹马,跟着杨衍的只有李景风,人越少行动越快,他们要尽速赶到战场,在经过亲卫队在大马路上搭建的关卡,勒夫守在驰道当中等着他们。

    「拦下第三位斥候了。」勒夫说道,「但前线会派来更多斥候。」

    「带路。」杨衍喝道。

    没有停歇的奔驰,他们在沿途的驿站徵调马匹。

    一股热流再次从杨衍丹田升起,他强忍着痛楚抓紧缰绳,一股大力将他提起,跟在身侧的李景风提着他衣领将他放在自己身前。

    「我一直在注意你发病,我们没有时间停下来休息。」李景风道,「但你痛苦的时候我可以保护你。」

    一天一夜的奔驰,天亮前他们抵达了亲卫队所在的村庄,萨司珍贵的车銮停在此处,杨衍还见到赫里翁,就是那名假冒古尔萨司,随同古尔萨司出发的卫祭军都停留在这里。

    「敲锣打鼓,奏乐,让所有人都听到看到我们车队。」杨衍下令,「我要搭乘古尔萨司的峦轿进入战场,还有,你们找个人上车,告知我最近的情况。」

    马车即刻出发,在烈日下赶路。

    「前方很混乱。」赫里翁在马车上告知战况,「我们只能在战场周围打探消息,史尔森大祭聚集队伍在败退的营寨上建立防线,但士气低迷,史尔森大祭下令找回失散的战士,阿突列巴都占据了我们一早盖好的营寨,现在那里反而是他们的险要据点。」

    「他们没有继续进攻?」李景风提出疑问,「他们应该要乘胜追击才对。」

    「我们不清楚原因。」赫里翁回答,「但我们抓到几个该死的逃兵,只知道达珂发动夜袭,乔恩主祭身亡,队伍溃散。」

    杨衍道:「用快马通知史尔森大祭,告知他神子将来到战场督战,并主持这场战事。」

    「是。」

    赫里翁也未喊停马车,推开车门纵身跃下,李景风探头望去,只见赫里翁疾步前奔,脚步稳健,几个起落便追上领头马匹,翻身跃上其中一骑身后,跟骑手讲了几句话,又再翻身下马,等马车赶上,低头一矮窜回车厢,虽然改换车队后,马匹是以寻常步伐前进,远不如单骑快马,但这等轻功也着实惊人,李景风心下暗赞,古尔萨司的亲卫队果然都是一流高手。

    一昼夜的奔波,杨衍早已疲倦不堪,在车厢卧榻沉沉睡去,李景风也闭目假寐。赫里翁顺手将窗上的布帘拉上。

    杨衍被赫里翁唤醒时已经是正午,车外演奏的乐声越发激昂,他扯开窗帘,阳光刺眼,困倦在看见两排整齐的骑兵从身边经过时一扫而空。

    迎接神子的马队左右各两排,鱼贯而出,手上长枪与长刀指向天空,各个雄壮,精气十足。

    奏乐声渐渐低缓,当马车停下时,五名大祭与二十来名小祭站在车厢右侧恭敬等待着,他们的祭司袍依然洁净,但袍边与脚下的皮靴却沾满泥土与尘沙。

    「我是史尔森大祭,参见神子。」为首的祭司一头罕见的红色头发,宽阔的额头跟坚挺的胸膛,萨族有个说法,红发善战,棕发钻营,黑发聪明,白发智慧,至于黄发则是床上的好伴侣。

    史尔森大祭与身后一众祭司单膝跪地,左手抚心:「愿萨神的光芒护佑我们」

    「父神会把你打进冰狱,你们没有竭尽全力为他战斗。」杨衍愤怒质问,「你们怎麽打输的?难道是古尔萨司的安排出错了?他对我保证过我们一定会赢得胜利。」

    史尔森很是尴尬,李景风缓颊道:「神子,我们先巡视队伍。」

    杨衍点点头,挥手招来侍从,「给我马匹。」

    史尔森不认得李景风,眼神中满是狐疑,李景风道:「我叫李景风,是神子的侍卫长。」

    「你们尊重他要像尊重我一样。」杨衍特意吩咐,「他是我的眼睛与拳脚。」

    这支队伍极为雄壮,皮甲整洁,或许是神子的来临鼓舞了士气,杨衍从遮住颜面的斗篷下见到他们精神奕奕。撇过头望向李景风,却见到这位好友皱着眉头,一脸不解。

    「怎麽了?」杨衍问,为了不影响神子的形象,他竭力不去扭动困在烈日下,斗篷里又湿又热的身躯。

    「很古怪。」李景风指着前方稀疏的鹿角。「为什麽不搭建更多鹿角跟营栅?」

    史尔森道:「这附近的树木稀少。」

    李景风抬眼望去,果然附近都是草原,几乎见不着树木,草原是骑兵最好的作战场所,他从田莽口中听说过阿突列骑兵的凶狠。

    李景风策马向一处高地奔去,杨衍跟在后头,只见李景风远远眺望,转头问史尔森:「他们现在占据着我们的营寨?还用我们的鹿角跟营栅?」

    「您能看见?」史尔森诧异,「他们大营离我们很远。」

    「我说了他是我的眼睛。」杨衍沉声,「回答问题。」

    「是的,那是我们建造的营寨,古尔萨司很早就吩咐好,从远处运来木头,我们准备了大半年。」史尔森一脸愁苦,「乔恩主祭死后,他们就占据我们的营寨。」

    「我听说流民有送上妻子服侍客人的习俗,乔恩主祭比流民还好客,送这麽贵重的礼物呢。」杨衍忍着怒气讥嘲,想着这群人到底搞什麽鬼。

    李景风道:「我们回营再说。」

    抵达营帐后,杨衍坐上主位,又让人取来椅子让李景风坐在他身边,低声嘱咐道:「我没打过仗,你有问题尽量问。」

    李景风问道,「乔恩主祭是怎麽阵亡?」

    「达珂原本已经落入陷阱,但那群阿突列疯子……萨神在上,没有这麽蛮不讲理的战法,他们送死一般夜袭营寨,冒着箭雨,死了很多人,神子,以死在战场上的人数来说,他们一定死了更多人。乔恩主祭太大意了,他没注意到闯到主寨的达珂。」

    这我听说过,杨衍心想,某位大将军遥望见敌军大将麾盖,刺敌方大将于万军中,这样说来,修筑鹿角这件事也得小心些。

    「乔恩主祭死后,队伍大乱,阿突列的骑兵也在凌晨发起突击,我们不得不放弃营寨撤退。」

    「古尔萨司已经做好准备,他们应该无法闯入才对。」李景风见过古尔萨司的布置,有人数优势下在修筑好防御工事的营寨里被斩杀主帅,简直匪夷所思,又问道,「你说他们死了很多人,这不是谎报?」

    「这是真的,他们五千人至少死了三千,但还是继续冲锋。」史尔森脸上的冷汗跟热汗混在一起,湿的就像淋过雨似的。

    「死超过一半还在冲锋?」李景风很诧异,眉头紧锁,接着问,「那他们为什麽不继续进攻?」

    史尔森道:「我们认为达珂受伤了,这是合理的推断,无论他多麽勇猛,也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毫发无伤。」

    那为什麽我们不反击?杨衍心想,是了,辛苦修建的营寨都成了对方的保护,而且对方的接应队伍也来了,还刚打了胜仗,他们判断单靠人数优势无法取胜。他问史尔森「我们有多少逃亡的战士?」

    「大部分都回来了……」

    杨衍打断他说话:「换上古尔萨司的旗帜,将神子来到的消息用风一样的速度散播出去,没有随同我作战的人,即便死后也不会得到安宁。」

    「是……请问神子,古尔萨司……」史尔森试探问道,「古尔萨司几时会抵达战场?」

    「我对他失去信心。」杨衍道,「现在开始,这场战争由我指挥。」

    史尔森眼角抽动,显得紧张不安,杨衍猜到他心思,道:「史尔森,你不用担心,打这场仗的人不是你也不是我,而是父神,亵渎我的盲猡会受到制裁。」

    「是。」

    「你们先退下。」杨衍说道,「我的亲卫队会保护营帐,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进入营帐,违令者斩。」

    史尔森等一众祭司离开后,杨衍脱下斗篷扔在地上,骂道,「操,热死了。」随即让赫里翁取来毛巾跟水桶。

    「你的脸色变了。」杨衍问道,「怎麽回事?」

    李景风忧虑道:「打仗不会打到人全死,只需打到其中一方溃逃就能取胜,大哥说以前战场上死去的人不用两成,队伍就溃散,后来战场上都是会武功的人,死伤加剧,但就算士气再怎麽勇悍,伤亡三成还是会溃败。」

    杨衍性格拼进不拼退,以己度人,只觉得这些溃逃的战士太过懦弱,接着问道,「所以阿突列的战士士气更勇悍?」

    「已经不能用勇悍来形容,都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如果他们每位战士都敢拼死,那是非常可怕的队伍,也难怪古尔萨司要亲自来坐镇避免意外。」

    「我能让我的队伍有这麽高昂的士气吗?」杨衍又问。

    「我不知道。」李景风道,「但照理来讲,不可能。」

    如果他们打从心底相信我是神子,那就可能,杨衍心想,阿突列是五大巴都中最原始也是信仰最坚定的一支,从景风的神情中就看得出他认为这群骑兵有多可怕,如果五大巴都的战士都像阿突列这麽勇猛……

    「那我们现在要做什麽?是不是该趁着达珂病倒时发动攻击?」

    「史尔森主祭对你有怀疑,而且我们刚吃了一场大败仗,士气正低落,而你的模样……」

    杨衍知道自己包的紧实,连脸都没有露出,神子的旗号当然有效,但这模样肯定受到影响。

    李景风沉思道:「我们需要提升士气。」

    ※

    乔恩的人头被插在主帐前的木杆上,就在他死去的地方,恰巧是两侧篝火光线的交集处,因此显得格外显眼,尖锐的木头从他的脖子穿入,他下巴张的大大,臭味从他的嘴巴跟鼻子逸出,眼珠凸出,要不了多久就会从眼眶脱落,蜜儿每次经过都觉得烦躁,这玩意虽然赏心悦目,但会引来兀鹰,她不明白草原上明明堆满尸体,为什麽还有畜生觊觎这颗肉丸?

    她觉得这是不祥的预兆,这些兀鹰是因为嗅到其他腐肉而来吗?她暗自祈祷这不是真的,会在草原上腐臭的只有奈布巴都的懦夫。

    奈布巴都搭建的行军帐篷宽大丶舒适丶稳固,远比阿突列自己搭建的更好,蜜儿来到铺满兽皮的床边,达珂就躺在床上,有着与腐肉相近的味道。

    她还记得几天前看到满身伤痕的达珂,趴卧在马上由亲卫队送回,若不是身为执政官的威严,她真会哭出来。

    五千骑兵只有一千馀人回来,阿突列无畏的骑兵用肉身掩护达珂突袭主营,那是很惨烈的死伤,所有人护卫着她一个人,就为了冲向敌军主营,这绝对只有阿突列的勇士能办到。那个叫乔恩的笨蛋,他拥有那麽多战士,却害怕死伤。以为只用箭雨就能阻挡血肉筑成的铁壁,他为什麽不肯多派一点战士正面对抗,战场上掉以轻心只会有一个下场,就是与兀鹰共舞。

    蜜儿没有为这场大胜利感到欣喜,严格说来这都不能算是胜利,他们死伤惨重,达珂也受了重伤才突围回来,她伸手抚摸达珂的脸颊。

    好烫,剧烈的高烧正在折磨她的身体。

    「给我水。」达珂张开眼睛,她的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把我泡进水桶里,我要上战场。」

    「您需要休养。」

    「我需要提振精神。」达珂道,「还有什麽比砍人头更提神的事?」

    「大夫说你最少要疗养半个月。」其实大夫说的是一个月,但蜜儿知道达珂不爱听。

    「我现在就能上战场。」达珂坐直身体,天啊,她竟然真的坐起来了,即便她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脓。蜜儿连忙摁住达珂的大腿,免得她真的站起身来。

    「至少等到退烧。」蜜儿道,「你杀敌的英姿能带动阿突列的勇气,他们失去总帅,这样的队伍不值得你冒险。让可洛主祭派人攻击就好。」

    其实蜜儿不想出战,这个营帐舒适,而且鹿角与工事都准备周全,这里很安全,适合达珂养伤。

    「你是说他们冲锋时没有我?」达珂很生气,「我不会让可洛独享乐趣。」

    「我们的目的是杀掉伪神子,所以你需要休养。」蜜儿劝诫道,「如果伪神子的头不是您亲自砍下,那得多无趣。」

    达珂发出尖锐的笑声:「蜜儿,你说服我了,我再休息几天,快叫人准备水桶,我热得很。」

    蜜儿松了口气,命人送来水桶,来到可洛主祭的营帐外,一名可怜的奴隶刚从他的营帐中被踹出,倒在地上喘息与哀鸣,她还听到可洛愤怒的叫骂声。

    「我们带的奴隶没多到可以随便屠杀。」蜜儿推开帐篷的帘幕,看到散落一地的马肉丶麦饼跟茶汤,「难道你要让高贵的阿突列战士替你打扫营帐?」

    「他偷吃食物,我差点就跟奴隶用了同个餐盘的食物,没有杀掉他我已经很宽容。」可洛的怒气没有止歇,他回到座位上,问道,「萨司有什麽新的指令吗?」

    「他要你趁奈布巴都恐惧时发动攻击。」

    「斥候说,对面的营帐升起古尔萨司的旗号。」

    蜜儿吃了一惊,看来这才是可洛心情不好的原因,这件事最好别让达珂知道,她问:「你打算来场硬仗看看古尔萨司的手腕吗?」

    「懦夫才在帐棚里谋害别人,我会请他派出队伍在平原上跟我们堂堂正正决胜。」可洛冷笑,「我相信他不敢。」

    忽地外头传来吵杂的声响,人马杂沓,锣声大作。蜜儿脸色一变,奔出帐篷,只见西方一角传来呼喊声音。

    夜袭?从营寨南边防御最薄弱的一处,可洛拉来马匹,蜜儿骑上另一匹马跟在他身后。

    火焰点燃帐篷,把南边一角照得明亮,蜜儿远远眺去,奈布巴都的骑兵在营帐中穿梭。

    「操!怎麽混进来的?」可洛不解,他们有斥候跟哨台,肯定是有人松懈戒备。「保护执政官。」可洛下令,

    这是古尔萨司的反击,蜜儿想起达珂,喊道:「可洛,派人保护萨司。」

    「萨司那里有人保护。」可洛道:「我们不会犯敌人犯过的错。」

    突然锣鼓声响,那是主帐遭受袭击,蜜儿脸色一变,策马奔向达珂的营帐。所以夜袭只是个幌子,他们想学达珂刺杀主帅?

    「怎麽回事?」可洛又是震惊又是愤怒,「有敌人闯到萨司的营帐我们竟然没发现。」

    大批的队伍奔向主帐,这会让队伍混乱,如此一来应付夜袭的人数就变少,可洛立刻招来随从,下令南边营寨坚守,不要自乱阵脚。

    蜜儿听到前方传来的打斗声,策马向前。

    「执政官,不要太靠近」可洛发出提醒,蜜儿没有理会,奔至近处时,她看到一名浓眉大眼的年轻人,穿着阿突列的服装,挥舞着一把厚重却灵巧的大剑对抗保护萨司的护卫队,地上倒着七丶八具尸体,这人武功好厉害,他以一敌六,在刀剑中穿梭,还有馀裕杀死想趁隙偷袭的普通战士,只短短几瞬,蜜儿已经看到好几次他陷入危境,但每一次那些像是砍中他身子的刀剑,最终都没在他身上留下半点伤口,他身法灵巧得像是逃命的兔子,又快的像是捕猎中的野豹,他为什麽能这麽灵活,攻击他就像攻击影子那样徒劳无功。

    蜜儿担心达珂会因为听到战斗的声响而离开营帐,果不其然,达珂已经走出帐篷,幸好周围已经涌上大量的士兵。那个年轻人忽地一剑挑起乔恩的头颅,将他收入皮袋中,随即夺下一匹马,在被包围前扬长而去。

    「快追,把刺客抓起来!」可洛大声呼喊,帐篷周围涌出无法细数的战士,那青年飞身下马,钻入人海,蜜儿策马赶上遥望,这次总该杀死他了吧!蜜儿正想着,绵密的人潮像是一堵石墙忽地迸开条裂缝。刺客挥舞的剑光像团包裹着周身的火焰,从裂缝中升起,之后又突围而去,他跃过营栅,穿过鹿角,扬长而去。

    数十名骑兵提着火把在他身后追赶,与刺客一同渐行渐远。

    再来的距离就不是蜜儿所能看清,他只看到数十支火把在黑夜的远方轻微晃动,人是不可能跑得赢马,就算靠着轻功可以在短程内比马更快,但距离一长,人就会被马追上。

    那数十点火光追赶着刺客,越来越远。直到犹如黑暗中的一点星光,接着火光像是飞虫般混乱晃动,翻腾丶接着一点接着一点熄灭,直到黑夜完全笼罩远方。

    ※

    杨衍离开奈布巴都的那天中午,孟德才知道神子已经离开。

    「神子去了前线?」孟德来到波图的房间询问,「为什麽我不知道这件事?」

    波图从书桌下取出茶叶,「古尔萨司派勒夫通知,神子只带着狄昂跟侍卫长离开。」他举起茶叶询问,「你要试试九大家喝茶的方法吗?我刚从侍卫长身上学会。」

    「给我一杯普通的酥油茶就好。」孟德坐下,「为什麽我没听说这件事。」

    「你知道神子的性格,他向来随性,做什麽都不想跟人讨论。」

    「总要有人保护神子。」

    「神子现在的形貌不适合张扬。」波图一边煮水,一边随口回答,「而且车队前进太慢,赶路还是要人少才方便。不用担心,狄昂跟侍卫长武功很高。」

    「萨司为什麽要神子去前线?」

    「我想古尔萨司想让神子建立功勋,阿突列已经抵达边境。」

    孟德接过茶碗,浅啜一口,波图会记得每个人喝茶的习惯,多少茶叶,多少牛奶,多少酥油,从来不会弄错。

    「古尔萨司很少临时起意。」孟德说道,「他通常会提早安排。」

    「也可能是乔恩的建议,古尔萨司也是从善如流。」

    「乔恩?那个傲慢粗暴的家伙?」孟德不屑一笑,「他是能打仗,但我不觉得他会有什麽能说服古尔萨司的建议。」

    波图微笑道:「也许萨神突然赐他一道灵光。」

    孟德陷入沉思:「现在神子跟萨司都不在巴都,还有几千名流民住在羊粪堆外围。」

    「他们应该很快就会回来,或许就几天后的事。」

    「我要走了,谢谢你的茶。」孟德起身,拿起挂在门后的外衣,微微颔首,「下次来我的房间,换我为你泡茶。」

    他来到耀莹楼里的圣晦堂一间僻静的房间前敲门。

    「谁?」

    「我。」

    「请进。」门里传来高兴的声音。

    魏华是孟德以前的大虫子,希利德格把奈布巴都闹得天翻地覆时,孟德还来找过他帮忙。

    「你有客人?」孟德看见另一名小祭也在屋里。

    「他是我的学生,主祭应该见过他。」魏华起身迎接。孟德打量那名小祭片刻,笑道:「我认得你,你叫麦格,是希利的大虫子。」

    「现在是娜蒂亚小姐的大虫子」麦格躬身行礼,「您好,孟德主祭,愿萨神赐与主祭荣耀与光芒。」

    「愿萨神赐与你智慧与勇气。」孟德点头示意。

    「老师,你有客人,那我先告退。」

    「主祭要喝茶吗?」魏华询问。

    「不了,我才从波图那里回来。」

    「波图主祭的茶艺很好,我喝过几次。」魏华笑道,「可惜我没有相对应的身份,不然一定时常拜访。」

    「其实你不用介意,只要不耽搁他工作的时间,他会招待每名访客喝茶。」孟德找了位置坐下,问道,「你的学生怎麽来找你,发生什麽事了?」

    「他最近很清闲,所以才来找我抱怨。」

    「喔?」孟德好奇问道,「大虫子也有清闲的?我以为要处理那些杂乱无章的虫声就已经足够疲倦,他抱怨什麽?」

    「娜蒂亚小姐把虫窝清空,他觉得自己要失去工作了。」魏华哈哈一笑,「他想问我有没有办法帮他安排去个好地方当小祭。」

    「娜蒂亚把虫窝清空?」孟德问道,「为什麽?她现在在哪聆听虫声?」

    「他们会在客栈见面,很不方便。」魏华从桌下取出水果与干饼,整齐地放在瓷盘上,送到桌上。

    「魏华,你可以坐下。」

    「是。」魏华恭敬就座。「麦格觉得娜蒂亚小姐打算换人替他聆听虫声,每一次虫声换了主人,虫窝子就得换个小祭住进去,从您丶希利到娜蒂亚小姐。这很正常,」

    虫声查探到的秘密太多,虫窝子则是汇集点,没有任何一个继任的人,会希望与别人分享这隐密,所以势必换掉前任,替换上心腹。

    不过娜蒂亚有可以信任的小祭吗?孟德沉思着,或者其她信任的人?

    「你说他们在客栈见面,聆听虫声?」孟德问道,「那现在谁住在虫窝子里头?」

    「这我怎麽会知道?」魏华笑道,「对了,主祭怎麽有空来访?」

    「如果只在有需要的时候才拜访老朋友,那友情就显得像是买卖。」孟德微微一笑,「不过现在真有用得着你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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