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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玉石俱焚

    <?xmlversion=」1.0」encoding=」utf-8」standalone=」no」?><!DOCTYPEhtmlPUBLIC」-//W3C//DTDXHTML1.1//EN」」<ahref="??><html"target="_blank"class="linkcontent">??><html</a>xmlns=」<ahref="??><head><title></title></head><body><h3"target="_blank"class="linkcontent">??><head><title></title></head><body><h3</a>id=」heading_id_2」>第28章玉石俱焚</h3>

    击败汪其乐后,王宫卫队跟流民队伍几乎全面溃散,杨衍没有任何耽搁跟犹豫,他甚至懒得向那些人问话,把人绑起交给葛因,立刻就要奔向奈布巴都。

    葛因劝阻:「队伍已经很疲倦。」

    「你们疲倦吗?」杨衍高声询问!

    「没有!」阿突列的战士们齐声大喊,「我们跟随神子!」

    「这是我们的三日战争,人头砍得少了,会被嘲笑!」一名阿突列大队长昂声大笑,「流民跟王宫卫队,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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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少审问败兵,知道奈布巴都的情况。」葛因竭力挽留杨衍。

    「等我回到巴都就知道发生什麽事。」杨衍举起野火,「伤兵留下,我们要在黄昏前抵达奈布巴都。」

    ※

    「娜蒂亚小姐的情况如何?」

    柔莎摇摇头,「娜蒂亚小姐在发烧,不过神智还算清楚,她现在很少喊痛,只是吃的东西太少了,哈克,还有马肉吗。」

    哈克摇头,别说马肉了,连草都没了,流民正在揉制树皮,他举目望去,流民们瑟缩地抱成一团,神情萎靡,明不详决定的地点确实非常适合防守,他们居然能靠着这微弱的人马苦战王宫卫队数天,在崎岖且多隐蔽的丘陵中伏击,还造成王宫卫队比己方更多的伤亡。

    但留守在这块拱石背后的山地缺陷也是明显的,他们缺乏遮蔽,被烈日暴晒得皮肤开始龟裂,有些人皮肤上渗出血来,仅靠着巴掌大的细流不断往身上冲水避免暑气,还有这地方太小,人数太多,上千人很快就把这小地方的猎物消耗殆尽,他们在第二天就杀光所有马匹,第三天连一只松鼠都很难找着,于是他们必须把食物优先给娜蒂亚小姐与作战的流民,剩下的几乎连止饥都做不到。

    幸好他们是流民,已经受惯了这种饥饿。

    柔莎脸上满是失望与担忧,她问:「我们会死吗?」

    「不会的。」哈克斩钉截铁说道,「我会保护你们。」

    这话他已经说了很多次,每次说完柔莎都会平静下来,直到她下一次惊慌,看到柔莎这麽相信自己,哈克也会忘记自己草原上暴风的名号从何而来,相信自己能保护什麽,但没多久,他就会想起他实在不擅长打仗,也不擅长打架。

    「我去问明兄弟接下来该怎麽办。」哈克回答,走向了拱石。

    昨天王宫卫队已经攻到拱石前,有五六十人吧,他们抢占石拱通道,而留守的战士不到二十人,哈克下令撬动巨石,差一点,差一点他们就要攻进来,幸好明不详出手,他从拱岩上落下,像是从天空飘落的一卷白布,轻飘飘的,带着一条银龙,将那些王宫卫队逼退,他伤了不少人,但没有杀人,哈克想起一句话,叫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这是他在巴都学会的成语,听起来很雄壮,但哈克却觉得这话不太像用来形容明不详,他看起来一点都不雄壮,即便是昨天那场血战,他看起来更像是……哈克不知道怎麽形容,那是一种力量,但不是那种暴力,强悍的力量,那种雄壮威武的力量狄昂有丶汪其乐有,甚至在神子身上也能感受到那股力量,明不详展现的像是一种不可抗拒,他站在那,挥舞着手上古怪的铁炼,没有人能够靠近。

    巨石落下时,明不详来不及撤退,他被留在石拱外独自应付王宫卫队,但他轻飘飘的一纵身,几个起落,就从石拱边缘回到石拱上。他那身白衣甚至没有染上血迹,当时哈克低头望向石拱下的王宫卫队,倒下了十来人,他们抱着自己的手或脚痛苦地在地上哀嚎。一地的血迹,但一滴都没沾上明不详的白衣,像是他从来没有下去过似的,静静站在石拱的顶端,衣袖被风吹的鼓鼓荡荡,马尾也迎风飘扬,素净的白衣与平静的脸容像是雕塑在拱石上的雕像。

    那一刻哈克竟然感到恐惧,不知怎地,哈克察觉自己害怕明不详,他是神子的朋友,自己的帮手,而且帮助过娜蒂亚小姐跟流民度过危险,但自己不知为何却害怕他,而且不只是现在,打从在巴都第一次明不详时,他就不自觉地回避这个人。那种害怕并不强烈,但隐约存在,这使得他对明不详总是恭敬又小心翼翼。

    他对自己这毫无根由的恐惧不解。

    爬上拱石后,他看见明不详坐在悬崖的边缘,双脚悬在半空中了望。

    「我们该怎麽办?」哈克问道,「王宫卫队已经发现这里了。他们早上又发动一次攻击,我们已经拦不住他们。」

    「他们下午没有发动攻击。」明不详没有回头,只是专注盯视着山崖下,他想了想,道,「除了休整,他们应该在探索有没有其他方便出入的地形。最快到明天下午,这里就要失守。」

    「那怎麽办?」哈克惊讶问道,「我们还要做什麽?」

    「这还不是你最需要担心的事。」

    「还有什麽事要担心的?」哈克不解,「食物吗?」

    「你没发现什麽奇怪的地方吗?」明不详问。

    「什麽奇怪的地方?」

    「流民们开始怀疑该不该收留娜蒂亚小姐,认为她会带给流民灾祸。」

    「有这回事?」哈克吃惊,「他是神子重要的朋友,我们要保护她。」

    「有人密谋打算今晚杀了你,将娜蒂亚交出,换取生路。」

    哈克几乎跳了起来:「有这回事!我怎麽不知道?」

    「如果你知道了还算密谋吗?」明不详道,「他们觉得我很麻烦,所以也打算杀了我。」

    哈克一时竟哑口无言,惊慌道:「那……那……是谁?」

    流民群里的叛变很常见,推翻原先的领袖取而代之时有所闻,通常哈克没机会参与这些阴谋,有时是晚上听见吵杂的声音,起床后就发现首领换人了,有时是白天发起的挑战,总之哈克往往都是等到发生后才被迫随波逐流。

    「我可以告诉你有哪些人参与,但还能作战的战士剩不到一百人,你打算怎麽办?」明不详问。

    「你带着娜蒂亚小姐逃走吧。」哈克道,「我留下来对他们解释。」

    「你不跟着我们逃走?」

    「不!」哈克用力摇头,「我得替神子保护他们,哪怕他们不相信我,但我相信神子,他一定会回来。」

    明不详点点头,他看向远方,夕阳落在黄沙的彼端,即便没有李景风的目力,明不详也能看见远方细微的烟尘。

    哈克顺着他目光望去,没多久,他就看到一面旗帜,带着希望的旗帜,是神子的旗帜!哈克郁结的心情顿时敞开。

    「是卫祭军?」哈克大喜道,「那是奈布巴都的卫祭军。」

    他奔下拱石,高声大喊:「神子回来了,我看到卫祭军了!神子回来了!神子回来了。」

    兴奋的流民纷纷爬上拱石,眺望着远方的骑兵。

    「为什麽这麽少人?」有人问道。

    「前面不是有王宫卫队守着。」也有人怀疑,「真的是神子吗?」

    「一定是!」哈克高声举着双手,高声大喊,「神子,我们在这,娜蒂亚在这。」

    「他们听不见,太远了。」明不详道。

    「大家一起喊。」哈克招呼众人一起大喊,立刻有人跟着附和,「神子,我们在这里!」

    「哈克!不要叫喊。」明不详开口阻止,但呼喊神子的声音此起彼落,哈克大喊道,「我们要一起喊出来,跟神子说娜蒂亚小姐在这,一丶二丶三——」

    「神子!娜蒂亚小姐在这。」万众一心,口号响彻整座丘陵,但神子的队伍并没有丝毫停留,仍是向着奈布巴都的方向奔去。

    「神子!」哈克望着远去的队伍目瞪口呆。

    「你应该清楚马蹄的声音有多大,何况是将近千人的马蹄声?」明不详说道,「还有这里与道路距离至少两到三里,他们怎麽可能听得见。」

    「你不用担心今晚的事了。」明不详说道,「包围我们的王宫卫队已经听到你的呼喊,他们今晚一定会拼死攻下这里。」

    哈克愕然,他还不清楚事态严重,明不详看出他的不解,解释道:「你刚才那番话只能让山腰上的王宫卫队听见,如果前线溃败,他们会想尽办法抓住娜蒂亚小姐威胁神子。」

    「那怎麽办!」察觉到自己犯蠢的哈克这才惊慌起来,

    「你们要守住今晚。」明不详站起身来,「我去找神子!让他来救你们。」

    「你跑得有马快吗?」哈克焦急,「我们没有马了。」

    「不可能跑得比马快。」明不详抬头看看天色,「至少能尽快叫回神子,在天亮前赶回。」

    「哈克!」负责警戒的流民奔了上来,焦急大喊,「他们攻过来了。」

    「迎战!」哈克大喊,「准备好迎战。」

    「我现在就出发。」明不详道,「死守,保护好娜蒂亚。」

    「前面都是王宫卫队,我们保护你杀出去。」

    哈克话才说完,只见明不详忽地纵身往山下跃去,此处虽然不是什麽万丈悬崖,但也是近千丈的丘陵,这一跃还不摔死?哈克大吃一惊,与流民们抢上前争睹,只见明不详像是凭空漂浮,立在崖边,随即又是一落,仔细看去,才发现那儿有处不过一个脚掌宽,长不满两尺的突出,明不详站上时,身子恰恰遮掩了这微小的凸起,看起来才像是飘在半空。他这一落,又落在下方不远处的岩石凸起处,几颗碎石被他踩落,沿着山壁咖啦啦落下,单是看着就是触目惊心。

    这路是真有,这他娘的谁敢走!

    明不详就这麽一落,一落,竟真就沿着这些细微突出跃下峭壁,哈克看着眼花缭乱,脑中一阵晕眩,连忙扭过头去不看。

    拱门下的喊杀声已经逼近,哈克大喊:「神子回来了!他们马上就来救我们,保护娜蒂亚姑娘。」

    神子归来的消息振奋流民的斗志。哈克跳上石拱的顶端,拔出刀来了望,王宫卫队从左右两方沿着陡峭的坡道向上发动进攻,人数很多,至少有数百人。他们也是全力要打下这座山头。反倒是石拱这面没有人进攻,巨石加上石拱的阻碍,轻功差一点都爬不上来,而且太容易受到攻击了

    「守住!神子马上就来!」哈克大喊,他的武艺低微,只能站在高处指挥,「右边!柔莎,你带领女人跟小孩搬运石头,快!」几支流矢从下方射来,哈克趴低身子躲避。流民们躲在岩石后用弓箭还击,利用地形从上往下刺击,女人跟小孩不断在附近找寻可用的石头,排成一条长龙,手递手将石头运往高处投掷,王宫卫队从斜坡上滚落。之后又有人从下方爬上,战斗进行的缓慢,没有震天的吆喝声,只有无声的攀爬与交战,死亡零碎的简化成几声惨叫与哀嚎。王宫卫队不住地往上攀爬。

    暮色渐临,黑暗笼罩住周围,王宫卫队点起火把,哈克也下令在高处搭起柴堆照明,此时已看不清远方的战况,只能看到一只只火把像是萤火虫,一点点的往上移动。

    「哈克,我们没有弓箭了!」有人大喊。

    「扔石头!」

    「连石头也快没了。」柔莎喊道。

    「继续作战。」哈克喊道,忽地一股不安涌上心头,该跑了?哈克突然有这种感觉,他觉得自己应该逃走。为什麽会有这种感觉?他觉得自己应该尽快离开石拱的高处。

    「啊!」柔莎发出了一声尖叫,像是看到什麽恐怖的东西,哈克不解地回头,迎面的重击打在他脸上,哈克痛得捂住脸,满手是血。

    敌人?怎麽会有敌人出现在这?他来不及细想,本能地挥刀,手臂忽地一紧一痛,手上弯刀被扭了下来,他几乎没有反击的馀地,小腹又中了重重一击,几乎将他的胃都给撞出来,呕出一股酸水

    我要死了,哈克想着,他已失去反抗之力,对方会马上杀了他,这瞬间他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分不出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受伤,他的脚一阵酸软,几乎就要跪倒。

    「不要动,哈克!我不想伤害你,所以请你保持冷静。」这个声音跟口吻非常熟悉,他是几时上来的?从哪上来的?哈克想说话,但说不出口,张开嘴巴只是不住吸气。

    「告诉我娜蒂亚在哪,还有,投降,我不会伤害你们。」

    「麦……麦尔……」

    麦尔是摸黑从正面爬上石拱,他在山腰就听见流民们呼喊神子的声音,一开始他以为有诈,直到看见圣山卫队的队伍奔过,还有神子的旗帜,汪其乐连一天都没阻挡住神子,真是乾净利落,他不清楚汪其乐是跟在后头,还是已经战死。

    或许一开始就不该对流民抱着期望,他想着,只剩下一晚的时间了。今天黄昏前,那支神子的部队就会抵达奈布巴都,麦尔无法确定亚里恩宫能不能抵挡杨衍的攻击,那支队伍的人数看起来很少。

    他下令发动总攻击,但不要一股脑的猛攻,而是慢慢来,前仆后继的慢慢消耗流民的体力与弓箭石头,等着入夜后,流民们没有足够的火把,他放弃从正面进攻,把火光集中在两侧,让石拱下变得黑暗,哈克那个笨蛋,用火堆暴露自己的位置,而且还暴露正面几乎没有守卫,麦尔最忌惮的那个穿着白衣,一点都不像流民,也不知道来历的青年也不在这。

    麦尔带着七名轻功足够好的战士,直接摸黑从石拱下爬起。

    「那个年轻人在哪?」麦尔询问。

    哈克咬紧牙关,什麽话都不肯说。麦尔将目光放到哈克身边的姑娘上,这可怜的姑娘浑身颤抖着,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放下绳索,拉弟兄们上来。」麦尔说道,「我们攻下这里了。」

    流民们的抵抗没有持续多久,哈克被抓,王宫卫队又利用绳索爬上石拱,失去地形他们就只能任人鱼肉,麦尔让他们放下兵器,然后找到娜蒂亚。

    娜蒂亚躺在用粗布铺好的地面上,她的眼神有些失焦,显然是因为重伤造成的发烧,但她看见麦尔时,眼神立刻就转为愤怒。

    「娜蒂亚小姐,不要惊慌,我不会伤害你。」麦尔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将你交还给神子。」

    ※

    「神子!马力不足,会无法冲锋!」葛因策马奔至杨衍身边,「而且阿突列不擅长巷战,我们在青驼山就已经试过了。」

    「葛因!」杨衍看着前方,黄澄澄的太阳还挂在山边,奈布巴都就在眼前,「闭上你的嘴巴,父神会带领我们迎向胜利。」

    「跟着我,高举旗帜!」杨衍喝道,「我们没有退路。」

    队伍涌入奈布巴都,街道上没有行人,惊慌的百姓躲在房屋里,从窗缝中看着奔腾而过的队伍。

    「我回来了。」杨衍雄浑的内力将声音远远传出,「你们的神子带着胜利回来,要消灭亚里恩宫的叛乱者。」

    「父神的战士们,为我而战!」

    两侧屋檐忽地站起数十名弓箭手。

    「亮出你们的弓箭!」

    阿突列的战士们举起弓箭,高举向天。

    箭如雨下,阿突列的战士扬弓还击。屋檐上的战士中箭,阿突列的战士同样落马,只一阵箭雨就倒下不少人。

    「攻向那座宫殿,斩杀阻挡你们的人。」杨衍高举野火,喝道,「葛因,把我的战士们召集过来!」

    葛因勒马率领一支队伍往卫祭军所的方向奔去。

    「卫祭军听令,如果你们还是萨神的战士。」杨衍策马高声大喊,「拿起你们的兵器,为父神而战!为我而战!」

    巷道狭窄,队伍必须分散开来。阿突列两名大队长各带着一支向左右前进,随即在亚里恩宫前的广场会合。

    砰的一声,马匹跪失前蹄,杨衍双足稳稳踏在地上,随即又听到后方传来马嘶哀鸣的声音,大半天的疾奔,这些畜生终于不支倒地。他抬头,亚里恩宫就在眼前,就在此时,埋伏在两侧民居中,以及王宫的墙头上弓箭手纷纷站起,就像是青驼山战役一样,高乐奇选择在街道里埋伏,而亚里恩宫前的广场,就是埋伏最好的场所

    弓箭从四面八方涌来,阿突列的战士不会因为死亡而停下,他们催着仅存的马力前进,但这战局非常不利,马匹已经力竭,昼夜奔袭又经历过苦战,即便是最精锐的阿突列战士也会吃不消。杨衍躲在马群中,周围的战士用盾牌护卫着他,看着战士们接二连三倒下。

    就在此时,屋檐上爬上一名百姓,他挺着匕首从后戳进一名王宫卫队的脖子,「我是卫祭军!」那名百姓高声大喊,「我们为神子而战。」语毕,一把弯刀插入他的胸口。

    一名穿着学祭袍的学祭跟着爬上屋檐,扑倒一名王宫卫队,他大喊:「为波图萨司报仇!」

    从四面八方的房屋里,涌出一堆百姓与学祭丶小祭,他们挥舞手上的菜刀,或者投掷物品攻击王宫卫队,那是被遣散在家中的卫祭军丶小祭与学祭。杨衍还看见鲁温主祭,他的住所不远,那身碍事的祭司袍没有阻拦他的凶猛,他拿着一根擀面棍砸烂一名王宫卫队的脑门,凶狠的眼神中没有半点祭司的慈悲。

    「杀!」杨衍大喊,「抓住叛逆!」

    杨衍左手抄起挂在马上的盾牌周护,继续前奔,阿突列的骑兵从他身后经过,战士与马匹倒在他身前,亚里恩宫的巨门紧锁,杨衍猛地跃起,翻上宫墙,野火将王宫卫队的战士斩落,他横盾扫开射来的弓箭,用圆盾将一名战士脑袋打个稀烂,向右冲出,所经之处,所向披靡,将一排弓箭手扫倒。

    对阿突列而言,勇猛善战的领军最能激励他们的士气,屋檐上,围墙上,弓箭手纷纷倒下,阿突列的战士们冲到王宫围墙边,踏着马,翻过墙,被弓箭射落,接着下一人继续涌上。

    王宫卫队的人数本就只有四千,塔克将一部分人派去与汪其乐作战,又派出一部分去抓娜蒂亚,人数更少。杨衍的莽撞或许是最好的决定,如果让亚里恩宫重整败兵,那在阿突列不擅长的巷战中,会伤亡更多人,但祭司院有卫祭军协助。

    杨衍扫倒一排弓箭手,越来越多的阿突列战士翻过围墙,护卫在杨衍周围,杨衍奔向大门处,大批的王宫卫队奔向杨衍,杨衍左砍右劈,连踹带打,犹如虎入羊群,顷刻间便砍倒十馀人,却也身陷重围,只见周围尽是刀斧枪矛,杨衍猛喝一声,挥刀砍去,斩折四五把长矛长刀,荡开六七把弯刀,随即一弯腰,横刀扫过,将七八人小腿斩断,只听哀鸣声不绝,杨衍猛地一掌,打在一名持盾战士身上,将他轰得滚出五六丈,撞倒好几个同伴,抢到王宫大门旁,周围的阿突列战士紧紧跟上,杨衍见那大门厚重,还刀入鞘,左手一托,将那需几人才能抬起的门闩掀起,随即双掌一推,将数百斤重的大门轰开。

    阿突列的战士们立刻涌入。

    杨衍再不回头,奔向亚里恩宫,他知道塔克跟高乐奇会在哪里,他一路斩杀,奔上三楼,数十名王宫卫队守在廊道上,杨衍一路斩杀过去,几乎是一刀一个,顷刻间尸体塞满廊道,鲜血将墙壁与昂贵的地毯染成一片血红。

    砰的一声,他推开塔克寝室大门。

    塔克坐在床边,满眼是泪,而高乐奇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低着头,满脸颓色。

    「你武功变得很厉害。」高乐奇问,「你练成誓火神卷了?」

    「娜蒂亚在哪?古尔萨司丶波图,狄昂,蒙杜克他们一家,还有其他人呢?」杨衍一把揪住塔克的衣领,怒声质问,「你为什麽要背叛我!我一直都对你很好。」

    「不要再说你对我好!」塔克拨开杨衍的手臂,「你为什麽不想想你对我做了什麽!你杀光了我的亲人。」

    三名王宫卫队闯了进来,从后挥刀砍向杨衍,杨衍没有回头,向后一脚踹飞一名王宫卫队,扔下塔克,双掌一推,轰在两名王宫卫队身上,两人被轰出门外,杨衍向前踏步,将房门掩上。这才转身厉声喝道:「他们先干了坏事,他们背叛你。」

    「你会杀害背叛你的亲人?」塔克怒道,「不要说这种废话,你只想着你自己,你的亲人死了,你要为他们报仇,我的亲人死了,我就应该接受,你会杀你的兄弟亲人?你是那种大义灭亲的人?你根本就不是!」

    杨衍不由得一愣。

    「古尔萨司是个好人吗?」塔克怒道,「在你来之前,他就打算进攻九大家,他都准备了几十年,他难道不是放任自己手下那些主祭丶大祭还有小祭们干坏事?他难道不知道希利乾的坏事,他不知道孟德乾的坏事?操,他从来没在乎过,你也没在乎过。」

    「你在乎的只有你自己跟你的朋友。」

    「塔克!不要再说这些了。」高乐奇黯然道,「他是真正的神子,练成誓火神卷就是证明,我们必须接受审判。」

    暮色已尽,周围变得黯淡,杨衍已经看不清楚眼前的两人,只剩下微弱的轮廓,但他并不害怕,他深知这两人能耐,哪怕在黑暗中,自己也能杀掉他们。

    「我不接受审判。」塔克指着杨衍怒道,「我把你从羊粪堆带出来,我跟你同生共死,你背叛了,你没资格审判我!我所做的一切跟你一样,只是我输了。不要再说你把我当朋友,你的朋友都不相信你。」

    「你这话是什麽意思?」杨衍怒道,「你说什麽?」

    「李景风!」塔克怒道,「他早就知道我想推翻你,他也认识汪其乐,他是我的人。」

    杨衍脑中一阵晕眩,顾不得黑暗,向前冲去,将塔克撞倒在床上,连自己都被绊倒在床上。他摁住塔克的衣领,「你他娘的胡说!」

    「你可以问他。」塔克被摁在床上,仍是怒声回答,「他要刺杀古尔萨司,是我安排他进入祭司院的。」

    「你在胡说。」杨衍手一用劲,誓火神卷的热毒窜入塔克体内,如同火焚的痛苦炙得他惨叫。

    「塔克!不要再说了!」高乐奇在黑暗中呼喊着。

    塔克没有住口,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在……在你进来前,我……我就可以自尽,但我要挺起胸膛,向我爷爷古烈一样……面对死亡,杀了我,你这个枯榙!」

    「娜蒂亚在哪?」

    塔克与高乐奇仍是不语,黑暗中只有塔克的哀嚎声,

    「我有办法让你们招供。」杨衍沉声道,「不要逼我。」

    一个细微的声音从窗口传来,隐约有条人影飞入。

    是高手,杨衍立刻警戒起来,但之后传来的声音让他放松。

    「我知道娜蒂亚在哪。」

    高乐奇跟塔克对于屋里突然多了个人很吃惊,塔克慌乱问道:「你是谁?」

    「明兄弟!」杨衍大喜。

    「娜蒂亚受了重伤,可能快支持不住了。」明不详道,「你必须尽快赶去。」

    ※

    麦尔控制住流民,这里剩馀的人马只剩六百多人,还有一百多名伤兵,他下令把投降的流民战士缴械后驱赶离开,只留下老弱妇孺,然后在石拱点起七八处火堆,照着周围通明。

    幸好还来得及,他心想。

    没多久,他就看到远方大量灯火。至少也有数百点,可能有上千人吧,他倒不担心有高手从山后摸上来,这麽晚,那得摔死。

    「看好这些妇孺。」麦尔吩咐跟着他的大队长,来到娜蒂亚身边。

    「时候到了,娜蒂亚姑娘。」麦尔让两个人抬着软轿,将娜蒂亚翻到石拱上,然后遣退所有人,只留下被五花大绑,连嘴巴都被塞住的哈克。

    「你想用我威胁神子?」娜蒂亚虚弱问道。

    「你爹跟你弟都是我杀的。」

    娜蒂亚猛地翻起身来,给了麦尔一巴掌。

    麦尔没有还手,娜蒂亚也没有更大的力气,她随即跌回软轿,哀哀哭泣。一旁被塞住嘴巴的哈克也不住呜呜大叫,他跟巴尔德是好朋友。

    「无论你怎样报复,你的父亲跟弟弟都不会回来。」麦尔看着越来越近的火光,「我很遗憾,但我也很好奇,你愿意用什麽来交换你父亲跟弟弟的生命?」他转头望向哈克,「你会想用什麽来交换巴尔德的生命?」

    娜蒂亚咬牙切齿,没有回话。

    「你可以好好想这个问题。」

    麦尔一顿,接着道:「对于我的话,塔克与高乐奇,他们……我真的很喜欢他们,塔克很笨,但是个好人,我一直觉得塔克会是个好的亚里恩,没有瑕疵的圣君贤君只是史书上的逢迎拍马,一个亚里恩只要够仁慈就行了,可以一边享乐一边善待人民,就比那些贵族好太多了……」

    「我欠塔克一条命。」麦尔低声说道。

    一团火光脱离了火群,用极快的速度跃上丘陵,快得让麦尔觉得他像是用飞的上来。他抽出弯刀,架在躺在轿椅上娜蒂亚的脖子。

    等不及大队伍跟上,杨衍提着火把跃上丘陵,黑夜对他很不利,即便他现在武功大进,依然让他在路上几次踉跄,险些摔倒。

    「我跟你一起上去反而会让他警戒。」明不详这样说,「你一个人去跟麦尔谈会更好。」

    「麦尔——」杨衍落在石拱下,虽然是夜晚,但石拱上堆起的火把亮如白昼,杨衍看得很清楚,哈克与娜蒂亚一左一右,而麦尔的弯刀就架在娜蒂亚的脖子上。他不敢妄动,沉声质问,「你想干嘛?」

    「我想跟神子谈个条件。」麦尔高声问,「神子愿意用什麽交换娜蒂亚跟哈克的生命?」

    「你说!」杨衍沉声道,「你想要什麽?」

    麦尔抬头望向星空,复又低头,看向娜蒂亚,老迈的脸上露出微笑,「塔克输了,我什麽都不要。」语毕,麦尔手起一刀划过娜蒂亚的咽喉,娜蒂亚发出一声惊叫。

    「娜蒂亚!」杨衍忽地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就在这一刻,一股巨大的悲伤从心头涌起。

    什麽都没了……绝望的悲伤,像是灭门那一天。脑海中的空白,憋在胸口一股闷气,哭不出的声音。

    但跟之前不同的是,他现在有能力报仇,他有能力报仇,他飞身而起,

    惊叫一声,飞身而起,他没有迟疑,拔出野火,挥刀砍下,三横三竖的刀光笼罩。

    麦尔没有还手,静静地等待杨衍将他拆成零碎的尸块,鲜血飞溅。

    「贼娘皮!」杨衍紧紧抱住躺椅上的娜蒂亚,大声呼喊,用力擦去她脸上的血迹,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一股闷气憋在胸口,杨衍只想仰天长啸。

    原来,这贼娘皮对自己这麽重要。

    我愿意用什麽来换?

    所有一切!哪怕让自己不要报仇都行,只要贼娘皮还活着,这已经是自己最后一点指望了,最后一点……

    在更多情绪涌上前,一个声音打断他。

    「你做什麽?」娜蒂亚低声问,「麦尔死了吗?他溅了我一脸血。」

    「贼娘皮?」杨衍一惊,怎麽回事?麦尔没有杀娜蒂亚,那他为什麽要激怒自己?

    「倒拉稀……」娜蒂亚的声音虚弱,「你他娘的怎麽现在才回来,打赢了吗?」

    「操,闭嘴!」杨衍紧紧拥着娜蒂亚。

    娜蒂亚脑中一阵晕眩,一口气松懈,随即被杨衍扼的胸口剧痛,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娜蒂亚看见的不是杨衍,而是母亲米拉。

    还有坐在桌旁,全身裹满纱布的父亲蒙杜克跟弟弟巴尔德。

    「这是怎麽回事?」娜蒂亚发现自己已经回到神思楼。「我死了吗?我记得麦尔砍了我一刀,麦尔杀了我们?」

    「麦尔没有杀我们,我们都活得好好的。」蒙杜克叹了口气,神色难过,「他打败我跟你弟后,将我们藏在神思楼,接着偷偷将我们接回家中照顾。」

    「他为什麽要这样做?」

    「他说这是条件,如果塔克失败了,神子回来了,他必须为塔克留条后路。」蒙杜克道:「他说希望用我们一家的性命,向神子交换塔克跟高乐奇的性命。」

    娜蒂亚一愣,忽地想起麦尔问自己,「愿意用什麽来交换父亲跟弟弟。」

    只要家人能平安,他娘的塔克跟高乐奇死不死,娜蒂亚一点都不在乎。

    「他为什麽不跟神子说明白?」

    「因为他是老谋深算,剃刀的麦尔。」蒙杜克苦笑,「他很清楚神子的个性,绝对不能跟神子谈条件,也不要威胁神子。」

    「他救了我们一家人,强迫神子接受这恩情,经由我的口中转达他的要求。无论神子接不接受,都交给神子决定。」

    「愿我的挚友安息,萨神接引他忠诚的灵魂。」蒙杜克摇头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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