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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收合馀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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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叩」丶「叩」,敲门声响起。

    「谁?」

    「神子,巴尔德求见。」门外守卫禀报。

    「让他进来。」杨衍目不转睛地看着手上的《衍那婆多经》。

    门开了,巴尔德左手抚心恭敬行礼:「参见神子。」

    「以后不用对我行礼。」杨衍将经文合起,「你姐姐醒了?」

    「嗯。」巴尔德瞥了眼桌上经书,「神子在看经文?」

    「以前看不下去,现在反而能平心静气重温父神的教诲。」杨衍道,「古尔萨司病倒,波图不在,以后要学的东西很多。」

    「我记得以前在亚里恩宫时,神子最讨厌背诵经文,塔克总是无所谓的样子,高乐奇反而急得要死。」

    「话头转得太硬了。」杨衍起身,「我去看你姐,你要来吗?」

    「我才刚从姐姐那来。」巴尔德道,「我跟爹娘要去麦尔家,希望麦尔的妻子不会怨恨我们。」

    杨衍嗯了一声,踏过长廊,走下楼梯,敲响娜蒂亚的房门,听到御医应声后才推门进去,挥挥手示意御医离开。

    「好些了吗?」杨衍坐在娜蒂亚床边。

    「御医说断了三根肋骨,有一根是新断的。」娜蒂亚身上盖着条薄被,对着床顶翻了个白眼,「我猜是被你勒断的,他不敢说话。」

    「那根骨头本来就快断了,我帮了个忙,让御医好下手治疗。」杨衍脸不红气不喘,「否则断的不止一根。」

    「你武功怎麽变得这麽好了?」娜蒂亚问。

    「我练成誓火神卷了。」

    娜蒂亚惊奇地睁大眼睛打量杨衍,神情颇为复杂。「我带回来的是真正的神子?」她有些惊慌失措,「一切都是萨神的安排?」

    「一切都是父神的安排。」杨衍说道,「我相信父神正在照看我们。」

    娜蒂亚侧头望向窗外蓝天,打了个哆嗦:「还是别了吧。」

    杨衍微微笑道:「父神一直在照看着我们。」

    像是看出杨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虔诚与坚定,娜蒂亚露出不自在的神情,转开话题:「现在外头是什麽情况?」

    「卫祭军控制住了奈布巴都,巴都里的王宫卫队都缴械了,其馀的跟流民一起逃走了。塔克丶高乐奇丶汪其乐在祭司院监狱里。杰西斯主祭跑了,那个胆小鬼在我带着骑兵回到奈布巴都时就逃走了,不然他会是这个月内死去的第三个萨司。我还逮捕了在推举中投下赞成票的主祭,当中有一半被逮捕时还忙着收拾财宝,有四名主祭趁乱逃走,我已经让孔萧下令通缉。」

    「你打算怎麽处置他们?」

    「斩首,财产充公。」杨衍说道,「安置流民需要很多钱。」

    「我是说塔克与高乐奇。」

    杨衍默然不语。

    「我爹跟巴尔德一直在为他们求情。」

    「你打算怎麽处置?」

    「不要把问题丢给我!」娜蒂亚怒道,「你才是神子!」

    发脾气扯动了伤口,娜蒂亚痛得整张脸都扭曲起来,杨衍看她出丑,笑道:「别发火。」

    「他们不想杀我,因为我有用,我相信真到非杀我不可时,他们不会犹豫。」娜蒂亚道,「或许塔克会心软,但高乐奇拎得很清。」

    这不知道算不算求情,不过考虑到娜蒂亚的性子,多少算是宽容了。

    麦尔放过娜蒂亚,没有选择同归于尽,让蒙杜克来求情。蒙杜克父子对权力斗争的残酷并不清楚,他们只是奴隶,为了保护自己的女儿与姐姐而战,不在乎斗争的结果,麦尔看得很明白。杨衍很清楚在知道娜蒂亚没死时自己有多狂喜,那一瞬间,塔克与高乐奇的死活早已不重要,他相信娜蒂亚见到蒙杜克跟弟弟时也一样狂喜,而这一切来自于麦尔的成全,他们都欠麦尔一份情,这完全足以赦免麦尔,但杨衍亲手杀了麦尔,这情就此欠定了。

    杨衍向来不讨厌沉默寡言的麦尔,甚至相当信任他,不然也不会让蒙杜克去说服麦尔倒戈。他当然可以无视麦尔的求情,毕竟麦尔没有亲口乞求,甚至没跟任何人提起这事,麦尔大可以抓着娜蒂亚威胁自己在所有人面前立誓不伤害塔克跟高乐奇,可现在这事无人知晓,谁也不能说神子翻脸不认帐。

    但麦尔很清楚杨衍不是这种人。

    「我会囚禁他们。」杨衍道,「终身不许他们离开亚里恩宫一步。我会作好防范,剥夺他们的权力,至于塔克要不要学他父亲一样喝酒喝到死,我管不着。」

    「这是你的决定,跟我无关。」娜蒂亚道,「别赖我身上就好。」

    「不赖你。」杨衍笑了笑,忽地伸手摁在娜蒂亚手上,娜蒂亚脸一红,没缩手,问道:「干嘛?」

    杨衍眼眶一红,一股辛酸无端涌上,扭过头道:「没事,你好好休息。」

    这一次,他终于救回了自己的家人……

    「行吧,你现在事情多得很。」娜蒂亚缩回手,「忙你的去,让老……让我安静安静。」

    杨衍笑道:「怎麽话都说不清楚?」

    娜蒂亚瞪了他一眼:「你是神子,今后不能随便骂你了。」

    杨衍点头:「贼娘皮说的是,以后人前人后可都得礼貌点。」

    娜蒂亚忍气吞声,道:「神子可以走了。」

    杨衍见她憋得难受,更是得意,笑道:「贼娘皮,你赌输了,说好了要应声的。」他说的是刚入关时两人赌赛打猎,娜蒂亚允诺输了要应声。

    娜蒂亚被惹怒,骂道:「倒……」话到嘴边,终究忍住。

    杨衍笑道:「别吞回去,有本事吐出来。贼娘皮——」

    娜蒂亚涨红着脸,随口应了声:「我在!」随即闭上眼不去看他。

    杨衍不想打扰娜蒂亚休息,嘲笑够了,站起身来就要离开,方到门边,忽地听到一句:

    「你娶我吧。」

    杨衍心中一动,没回头,也不知道此时娜蒂亚脸上神色。静默片刻后,娜蒂亚接着道:「我算是受够了,什麽权力都没有,尽被人抓着当人质。孟德闹事的时候哪怕我手上有点兵权,或者能指挥孔萧,指挥圣山卫队,都不至于闹到这地步。我还得顾着爹娘弟弟,我要有个身份!

    「你以后要报仇,要打回九大家,奈布巴都也要人坐镇,我得有个身份才好帮你压着后方。成亲了,咱俩都方便。」

    「你知道我有毛病。」杨衍道,「也不知道好了没。」

    娜蒂亚呸了一声:「你要馋老……馋我这身子,你那小毛病能好就好,不能好,熄了灯,大半夜你都是个睁眼瞎,再不成,总有办法想。少废话,行不行就一句话!」

    杨衍回过头来,只见娜蒂亚躺在床上,娥眉倒竖,杏目圆睁,既不脸红,也不气喘,瞪着自己看,自顾自地理直气壮:「怎样?」

    杨衍点头:「那就娶了。」说罢忽觉尴尬,脸不自觉红了。

    正要离开,又听娜蒂亚骂道:「倒拉稀的,既然允了,不过来亲老娘一下?」

    杨衍道:「你正在侮辱神子。」

    娜蒂亚怒道:「有外人在就算了,现在进了门,萨神是我公公,关起门来都是自家事,我爱骂就骂,嚷嚷不到外头去!」见杨衍还在犹豫,骂道,「还不过来!」

    杨衍见她撒泼撒得有理有据,忍不住大笑,正要上前,忽听门外有人喊道:「神子,孔萧主祭求见!」

    杨衍道:「我先忙,下回过来再说。」

    娜蒂亚怒道:「差这几步路?能等死那老头?」

    杨衍笑道:「我不忙,偏要你等。」说罢转身便走。

    娜蒂亚气得涨红了脸,待要骂,杨衍忽地向后急退,飞快地在娜蒂亚脸颊上啄了一下,随即闪身来到门前,偷眼瞄去,娜蒂亚抚着脸,还没反应过来方才发生何事。

    杨衍心下得意,推开门,只见孔萧站在门外,方才的话也不知道他听到了没。杨衍脸上微热,仍镇静道:「我们到宴厅说话。」

    两人来到宴厅,杨衍坐上主位,请孔萧坐下。孔萧左手抚心恭敬行礼,在长桌右侧中间的座位上坐下,既不显得太亲近,也不会太远,毕竟这桌子实在太长了。

    「有什麽事吗?」

    「王宫卫队已全数缴械,流民也是,我已将他们安排在流民营,不少人逃走,但我们控制不住。另外,阿突列人驻守在祭司院,跟我们的卫祭军混居,他们……对卫祭军很不礼貌,或者说,他们瞧不起卫祭军。」

    「你有什麽想法?」

    「让阿突列人撤退,至少退出祭司院。」孔萧说道,「我们可以保护祭司院。」

    「但凡你昨天说这话,看会不会有人信?」杨衍道,「卫祭军不觉得惭愧吗?」

    「那是因为祭司院先起了内乱,否则塔克不会如此轻易得手。」

    「我会约束阿突列人。」杨衍道,「要处理的事还很多,应该还有其他事要讨论吧?」

    「这是祭司院的一场大灾难,很多事要善后。昨晚很混乱,我们还在抓逃逸的叛徒,祭司院现在也没有萨司坐镇。」孔萧一顿,接着道,「神子,接下来的事很重要。我们必须选出一位萨司,但奈布巴都中的主祭剩下不到三十人,我们不希望再有杰西斯那样的闹剧出现,这次务必要选出一名可靠的萨司,至少要有一名代理萨司来处理这些事,我希望神子下令尽快召回在外的主祭们。我们还需要挑选继任的主祭,但挑选主祭同样需要萨司,等新任萨司上任后,我们就能开始进行审判,处理之后所有事情。」

    「没有萨司就不能治理祭司院了?」杨衍问道,「我不能处理?」

    「当然能。」

    杨衍看出孔萧脸上的犹豫,他对自己的能力没信心。

    「你怀疑我办不好?」杨衍问道。

    「您需要更多的参考意见。」孔萧道,「偏听则暗,兼听则明,如果波图主祭还在……」

    「是波图萨司。」杨衍提高了音调。

    他听出孔萧在担心什麽,自己身边亲近的人只剩明不详与娜蒂亚一家,却没有任何祭司院的人作参谋。如果换成别人,或许杨衍会认为孔萧想维护祭司院的权力,因此不希望在没有祭司院参与时进行任何决策,但孔萧在这场内乱中表现得非常忠心,忠心得接近迂腐,所以杨衍知道孔萧只是认为自己无法胜任这些工作。

    「我们不能等所有主祭来奔丧时才处理这些事,那会拖延很久。」杨衍道,「孔萧,我命令你成为代理萨司,尽快将事情处理好。」

    「这不合规矩。」孔萧道,「代理萨司应由萨司点选,遇到意外,也该由祭司院内的主祭们推举。」

    「你说他们会推举谁?」杨衍挥手,「谁都知道你一定会被推举为代理萨司,然后你会继任成为萨司,除非我拒绝为你披衣,所以让我们跳过这堆麻烦去解决真正的麻烦吧。」

    「下午我会召集主祭们推举代理萨司。」

    「我命令你成为代理萨司的代理萨司!」杨衍怒道,「你现在可以参与讨论了吗?」

    「是。」孔萧只得领命,接着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处置叛徒,还有参与叛变的王宫卫队跟流民,王宫卫队有很多亲眷在巴都,人心惶惶,而流民到处流窜会带来灾害。」

    「王宫卫队通通编入卫祭军,既往不咎。流民们则让他们离开,我会重开赎罪之路,如果留下,巴都会继续照顾他们。」

    「对王宫卫队的处置很恰当,但参与叛变的流民不应该赦免。」

    「是谁让他们叛变的?」杨衍怒道,「不就是孟德?」

    「即便是孟德萨司先犯错,他也只是侵犯了神子的财产,而且他已经死了,这不代表流民们可以叛变。」

    「我能不能命令你?」杨衍不耐烦了。

    「当然能。」孔萧说道,「但我不建议神子带头违反律法。」

     「那就照我说的去做!让哈克跟巴尔德照看愿意留下来的流民!」杨衍道,「拟定几名人选帮他们,给哈克一支卫祭军,他娘的羊粪堆再胡闹,通通砍了!操!就这样定了,别再罗嗦!

    「再来是塔克丶高乐奇还有几名大队长。大队长降职,纳入卫祭军,汪其乐关进监牢,塔克终身软禁在亚里恩宫,把高乐奇也关进亚里恩宫陪塔克!他很聪明,让他负责修史书,叫他安分点,之后再挑选新的执政官跟亚里恩!对了,我记得塔克有私生子,找来继任吧,如果塔克想另外生一个继承人也随便他!」

    「太轻率了!」孔萧讶异道,「塔克和高乐奇必须处死!从古至今,每个叛变的首恶都必须处死!神子,您在鼓励叛变!他们必须死,以儆效尤!」

    「他们该死,但我有权力赦免他们!萨司有权力赦免死罪,我有权力命令萨司赦免死罪!」

    「假如我是新任萨司,我将拒绝这样的命令!」孔萧怒道,「神子可以拒绝为我披衣,反正这个月内萨司已经换得够多了!神子,这太荒唐了,叛变必须是死罪,哪怕亚里恩也一样!塔克的祖父古烈因叛变而死,塔克的祖先就是叛徒,他们一家流着叛徒的血,这是应得的惩罚!」

    「他们对我有恩!」杨衍怒道,「别忘了,当时古尔萨司可是将我赶去羊粪堆,是亚里恩宫收留了我,塔克的祖先也是为帮助萨尔哈金才将他的兄弟沉入江底!」

    「那是古尔萨司给神子的试炼!」孔萧怒道,「而且那些贵族们操控粮食,让巴都闹饥荒,塔克同样有责任,却没有遭受任何处罚!」

    「那是希利搞的鬼,最好说你不知道!」杨衍怒道,「塔克跟高乐奇我赦免了,无论你同不同意!不用再讨论这件事!」

    「神子,这不是萨神的旨意!萨尔哈金也会犯错,您需要祭司院协助您走上正确的道路,不能一意孤行!」

    「这事先按下!」杨衍转开话题,「听说波图萨司的遗体还留在祭司院,祭司院还没为波图萨司鸣丧钟,我要亲自为波图祝祷,让父神迎接他。」

    「波图不是萨司,他获选的时候只有二十几名主祭参与投票,现在这些人全在牢里。孟德才是萨司,要鸣丧钟也该为孟德而鸣。萨神在上,这真是一场乱七八糟的斗争!你们说孟德企图叛变,我没看到孟德有任何叛变的举动,只看到他确实是经由超过半数的主祭推举出来的,也是古尔萨司属意的接班人!接着就是波图刺杀了孟德,宣告孟德叛变,用卫祭军控制住祭司院,这太荒谬了!」

    「我让娜蒂亚代表我,她站在波图那边,宣告了孟德的罪状!」

    「神子,您不能一直凭藉您的好恶处理事情,尤其这些大事!您知道外边怎麽传的吗?都说波图是卑鄙的波图!这才几天而已,民众就口耳相传,说波图靠谋杀当上萨司,也有人认为亚里恩宫的叛乱是为了敉平波图的叛乱,他们还奇怪为什麽您会攻打亚里恩宫!」

    「砰!」一声巨响,那张珍贵丶坚固丶得来不易,甚至可能找不着替代品的长桌被杨衍一掌拍成两半,两尺多长的桌面砸落在地,砸出轰然巨响。

    「波图一辈子都在干好事,他的仁慈比你们所有人加起来还多!就因为他干了一件看起来可疑的事,你们就怀疑他的名誉?!」

    「白纸上的污点总是更容易启人疑窦,而且这不是小污点,谋害萨司……」

    「孟德不是萨司!」

    「他是被推举出来的萨司,他就是!」孔萧怒道,「神子,律法是准绳,您可以是特例,但您不能破坏律法!」

    杨衍倒吸一口凉气,破口大骂:「他娘的是不是父神降临都要照你们的律法办事?」

    「萨神不会用这种方式示现,信仰才需要考验,律法不用!」

    「你怀疑我神子的身份?你认为我不是背负父神之命而来?」

    「神子,您需要被引导向对的方向!」孔萧坚不松口,「我相信您是神子,誓火神卷就是最好的证明,整个草原都相信这件事。我们必须保护您,让您遂行萨神旨意的同时不至于有所差错,这是萨神对这世间信仰的考验!」

    杨衍再次吸了口气,压下心头怒火,沉声道:「你知道为什麽神兄萨尔哈金跟我会出现在遍地盲猡的前朝与九大家,而不是有真信的五大巴都吗?」

    「为了看清盲猡的愚昧,将光与火带进黑暗中。」孔萧道,「为了考验与信仰。」

    「因为他娘的我跟神兄如果降生在五大巴都,就先被你们这些律法搞死了!我们得先考进祭司院,学会权谋,学会律法,成为小祭,当上大祭,一把年纪才成为萨司,然后开始练誓火神卷,等我们发现自己是神子时,差两口气就可以见到父神了!」

    「神子这是信口开河!」孔萧摇头,「萨神会安排一切。古尔导师当上萨司时也没这麽老,不说希利,孟德也不老!」

    「那我给你另一个答案!」杨衍怒道,「我跟神兄都经历过前朝跟九大家的不公,我们都看到他们怎麽用规矩吃人!」

    「他们的堕落是因为他们没有见到光与善!」孔萧反驳。

    「你们也一样!包括古尔导师!我承认他是伟大的明灯,他向父神借来智慧之火,为巴都引路,让巴都富足,他深谋远虑,但他放任手下争权夺利!他想要一个优秀的领导人,不在乎其是否为善,所以他失去了那个姓金的小祭,只得到希利这个浑帐跟孟德这个奸佞!他们先后企图谋害神子,差点断绝了奈布巴都的光与火!

    「孔萧!律法是用来补足父神光辉下的阴影!因为人有恶,有错,人们不善,所以才需要律法!律法是惩治恶人!如果人人都有善,世上就不需要律法,是因为恶太张狂,才建立一条条律法来绑住恶!

    「善才是绝对,律法不是!只有不信神的盲猡才会认为律法凌驾于善良之上!因为善是父神赐与众生的祝福,而律法只是人们用来绑住恶的绳索!当我们湮灭后回归父神座前,决定我们是否进入冰狱的不是所行所为是否合乎律法,而是所行所为是否遵从善!

    「我以父神之名告诉你,孔萧主祭!善比律法更接近父神,当善与律法冲突时,选择善,而不是律法!这比律法更能成为表率,这才是要扫除盲猡的原因,父神是要盲猡亲近善,而不是让盲猡遵守五大巴都的律法!

    「你们遗忘了父神最早的启示是追随衍那婆多经记载的光与火,这就是我与神兄降生的目的!将你们导入正途,回到追寻火与光的初心,这就是父神给我的启示与任务!老子降生于世,就是为了破坏这他娘的一堆狗屁倒灶的规矩!

    「再说回你,孔萧,你死守着律法,所以当孟德干下坏事时,你选择遵照律法,而不是遵照善!你只会坐视,你的无所作为不仅害死了波图,还差点害死娜蒂亚,害得整个祭司院落入亚里恩宫手中,是波图替你做了你该做的事,你该给我好好反省!

    「现在,他娘的马上为波图敲响丧钟,恢复他的名誉,无论民众信与不信!我要为他在祭司院进行萨司的葬礼,我要为他浇上香油,亲手为他点起火炬,诵念经文,送他回父神身边!他必须在史书上留下名号,他是虽然在位短暂但堂堂正正的一名萨司!

    「因为波图是他娘的这间祭司院里最大的善!」杨衍咬牙切齿,「你他娘的比谁都更清楚这件事!」

    像是被杨衍这番话震慑住,孔萧目瞪口呆,片刻后点点头,颇见懊悔:「神子是对的,我们应该依循善,而不是一味依循律法。」

    「我现在就去准备波图萨司的后事。」孔萧恭敬起身,左手抚心行礼,「愿萨神持续用智慧引领神子,让盲猡们回到善之中。」

    离开宴厅后,杨衍怒气未息。他没再去见娜蒂亚,免得把怒火发泄到她身上,而是径直来到无声楼。

    明不详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书,阳光透过窗格照着他的脸,窗格的影子落在一袭白衣上,半是明亮半是晦暗。杨衍不知道他几时睡几时醒,昨晚太忙碌,救回娜蒂亚后,明不详只说想到无声楼看书,杨衍则忙着善后。

    杨衍来过无声楼,只有一次,是刚当上神子时,波图带他来参观,好让他熟悉祭司院的地形。这是个很大的房间,一列列书柜收藏着数不清的书籍,他看着书墙,一时不知如何着手。

    「有事吗?」明不详扭头望来。

    「明兄弟,给我推荐几本书吧。」

    「你想看书?」明不详合上书,「怎样的书?」

    「能让我当好神子的书。」杨衍道,「打仗丶治理丶经文之类的。」

    「经文还是以两本圣典为主,读熟后再看其他注译本。」明不详道,「打仗跟治理用学的比看书实际。」

    「已经没有一个波图可以指导我了。」窗外传来阵阵钟声,杨衍黯然,他发现自己远比想像中更喜欢那位不露锋芒的长者。波图有时候非常好说话,甚至让人觉得他软弱可欺,但他总能把事情办好。

    「你说的我都懂,但我还是得挑几本书看。」他说道。

    「那就看历任萨司手记吧。」明不详道,「那是萨司们的手记,偶尔会穿插些轶事,都与五大巴都历史有关,还有治理的心得与检讨。左起第三个房间里有个小密室,推开墙壁就能见着。」

    「明兄弟已经看了这麽多书了?」杨衍讶异,随即笑道,「有时想想,还不如请你当萨司,你可比那些颟顸的主祭聪明多了。」

    「我不合适。」明不详道,「而且没人会服气。」

    「我知道,说笑而已。」杨衍顿了片刻,犹豫道,「明兄弟……」

    「嗯?」明不详看着杨衍。

    「你知道我要报仇……」杨衍问道,「你怎麽想?」

    「我不能帮你。」明不详摇头。

    杨衍心一沉,又听明不详接着说:「但我也不会阻止你。」

    「我知道。」杨衍叹了口气,坐在明不详面前。明不详原本在看书,因此背对着阳光,杨衍正对着阳光,只觉刺目,接着道:「你是个好人,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事,让你为我上战场确实太过分了。」他顿了顿,又问道,「明兄弟,你有没有什麽想要的?」

    「我只要你做你想做的事。」明不详道,「我到这里,看到你平安,这就够了。」

    「假如……」杨衍问道,「假如我跟景风闹翻,你会帮谁?」

    「你们为什麽会闹翻?」

    「我是说假如。」

    「你们都是我的朋友。」明不详道,「我谁都不帮,只会看着。」

    杨衍讶异问道:「看着?你不阻止我们?」

    「你们是好朋友,如果闹翻,一定都有不能退让的理由,阻止也没用。」

    「嗯……」杨衍望向窗外,哀伤的钟声已经停止。

    ※

    「无须悲伤,那是光的所在,那里有温暖,平安与喜乐……」二十名主祭齐声诵念着经文,大祭们在棺木周围整齐排列,低头默诵。

    波图的遗体被清理过,棺木里堆满鲜花与檀木,仅露出苍白的脸孔。杨衍俯身为遗体淋上香油,将香油均匀涂满波图的脸庞,使乾瘪的脸孔有了油光。

    小祭与学祭们鱼贯走入,瞻仰这位导师的遗容,有人落泪,有人默哀,有人奉上鲜花。若不是近来巴都事多,还有许多平民误会波图,萨司的遗体应当在祭司院前丶在森严的戒备下供民众瞻仰七天。

    为什麽父神要带走好人?杨衍想着。他知道萨神并不会特意带走好人,害死波图的是恶人,一念及此,他就恨不得杀了汪其乐。

    但杨衍没这麽做,不止是因为汪其乐有恩于自己,更重要的是汪其乐很有用。他武功高强,在流民中有号召力,杨衍知道自己需要他,他会是员猛将,入关不能只靠自己一人。

    当意识到自己身为神子后,杨衍开始考虑很多以前不在乎的事,不止报仇,还要让父神的光照入关内。若在以前,神功大成后,他肯定会立刻挥军杀入关内,但现在他知道要建立圣卫军,收编流民,找瓦尔特巴都算帐,将苏玛跟葛塔塔纳入麾下,集中兵力,准备足够的粮草,还得想办法攻克三龙关这个大难题。

    这需要时间,但杨衍已经变得有耐心。

    娜蒂亚在父亲与弟弟的搀扶下来到神思楼前广场。狄昂也回了祭司院,他的耳朵少了一截,包着绷带,面容肃穆,每个人都在为波图的离去而不舍。

    孔萧递来黄金制成的沉重火炬,两名大祭为波图盖上棺木,杨衍在柴堆上点火,火光腾起,香油燃烧时泛出阵阵香气。

    杀害波图的凶手被押到棺木前,嘴被木棍塞住,手脚被绑缚,跪倒在杨衍面前。「我知道波图会原谅你,但你需要到他面前认错。」杨衍以冷峻的目光俯视着这愚蠢的流民,伸手摁在这人脸上。

    「我要对你施予最严厉的惩罚。」

    一股灼流涌入流民体内,他不住打滚,喊不出声,只能发出「呜呜」的惨叫,身子抽搐痉挛,像只新鲜的虾子般弹动着,甚至企图冲向火堆寻死,但被卫祭军拦住。

    没有凄厉的呼号,但仅凭他的模样就能看得出他在忍受多麽剧烈的痛苦,彷佛火堆中正在燃烧的不是波图的尸体,而是他的身躯。即便无人同情这凶手,众人还是露出了惊惧的神情。

    许久后,这人才在极度的痛苦中死去。

    七天后,杨衍给娜蒂亚喂完药,有人来报说圣山卫队与阿突列战士已陆续来到奈布巴都。

    景风应该也回来了……杨衍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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