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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无风起浪(中)

    <?xmlversion=」1.0」encoding=」utf-8」standalone=」no」?><!DOCTYPEhtmlPUBLIC」-//W3C//DTDXHTML1.1//EN」」<ahref="??><html"target="_blank"class="linkcontent">??><html</a>xmlns=」<ahref="??><head><title></title></head><body><h3"target="_blank"class="linkcontent">??><head><title></title></head><body><h3</a>id=」heading_id_2」>第31章无风起浪(中)</h3>

    两人的手就这麽紧紧握着对方手臂,越来越紧,越来越疼,杨衍眼中映出李景风近乎哀求的神色。

    「景风……」杨衍喉咙乾涩,好想喝一大壶水,或者一大壶麦酒也行,「我……」

    「我们用不着这些东西。」李景风声音同样乾涩,「报仇用不了这些东西。你现在武功比严非锡厉害,我们还有很多顶尖高手。明……明不详很聪明,他会有办法,他一定想得到办法……上回我们刺杀臭狼就差点成功了,那时候我武功比现在差得远,也没有你跟狄昂这样的高手在……我们一定会成功,哪怕你信不过三爷,我们也能找到其他入关的路,报仇后你再回奈布巴都,可以当个带来和平的神子。」

    为什麽没让景风走,为什麽要挽留他?哪怕几年后景风恨自己,也好过现在就面对这解不开的死结。自己还能放走景风吗?他会告诉崆峒这里发生了什麽,九大家会知道五大巴都的计划,提前作好准备。

    「不能毁掉……」杨衍脑海中一阵晕眩,咬牙说道,「我需要这些兵器,这是古尔导师的心血,三十年的心血,全都在这里……」

    「你只是想报仇而已,你明明有别的选择!」李景风的哀求转为失望,「报仇不需要战火!你可以当一个带来和平的神子,而不是加深九大家跟萨教之间的仇恨!」

    「我不只想要报仇!」杨衍吼了回去,「我要踏平九大家,让萨神的光照入关内,我要让九大家全都消失!」

    「你说什麽?!」李景风目瞪口呆。他一直以为杨衍只想报仇,或许还想灭了华山丐帮,但……灭了九大家?不,那将是无法想像的炽烈战火,不是关内大战,不是诸葛然说的合久必分分久必合,那是入侵,是关外入侵关内!

    他的表情从失望转为惊诧,又从惊诧转为愤怒:「你想让萨教统治九大家?!」

    「是的,我就是父神赐予九大家的惩罚!」杨衍吼道,「他们必须赎还他们犯下的罪孽!」

    「崆峒丶衡山丶青城丶唐门,那些门派和治下的百姓跟你又有什麽仇?他们犯了什麽错?!」

    「容许华山跟丐帮存在就是他们的错!」杨衍的声音进一步提高,「他们明明知道那些人干了什麽,但他们说那是规矩,只因为他们也需要那些规矩帮助自己吃人!每一个没有站出来反抗的人都默许了,每一个保持沉默的人都有罪!权贵丶门中弟子丶治下百姓,每个人都有罪!」

    随着这声嘶力竭的控诉,杨衍那仿佛无穷无尽的愤怒再度被唤醒:「我要为天底下所有被九大家欺压的人报仇!我的仇人是九大家吃人的规矩!如果他们投降,我就知道他们是站在光的这边,如果他们反抗,那就是在保护恶徒,我会消灭他们!」

    「我要焚尽九大家的恶业!」杨衍高声宣告,「这是他们累积了九十年的恶业!」

    「萨教就没有恶业吗?萨教之内就没有欺压吗?你要将萨教的压迫带进关内?」李景风同样怒不可遏,「流民是怎麽来的?奴隶是怎麽来的?什麽叫盲猡?小房妹妹为什麽要受那种苦?古尔萨司是没有看见还是坐视?不,都不是!只不过是因为他根本管不了!」

    「所以我来了,我也给萨教带来惩罚!」杨衍道,「我改变了流民,以后也会改变奴隶,我会尽力公平对待每个人!」

    「不可能有绝对的公平!哪怕如诸葛武侯那样聪明的人也没办法弄出一个规矩让这世上没有不公和欺压,因为这世上根本不可能有教每个人都服气的公平!只要有人,有权力,就会有不公!但是权力不会消失,哪怕是决定怎样才叫公平都是一种权力,有人能决定怎样才叫公平,那他本身就不公平!」

    「那你在忙些什麽?!」杨衍质问,「一个丶两个丶你救这些人有什麽用?你能救多少人,能替多少人申冤?!」

    「我没想那麽多,我只想做对的事!我知道这世道不可能让哪个人给改了,只有每个人都存善心,做好事,不公跟欺压才会变少!假如每个人都敢反抗权贵,权贵们就会知道他们脖子上随时架着刀!」李景风怒斥,「你引萨教入关,哪怕你真能做到公平,等你死后呢?依然会有人用他们的规矩决定换谁受害,只有这件事,几千年来都没变过!」

    「那就会有下一个神子来推翻这不公!」杨衍昂声道,「我不会是最后的神子,父神会一遍遍清洗这世间,直到湮灭!」

    两人怒目相对,良久不语,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山洞中不住回响。他们知道谁也说服不了谁,当怒气渐渐平歇,相互握紧的手臂也渐渐放松,但疼痛没有消失,只是移到了心口处……

    许久的静默之后,终究要有人先放手。

    「你记得我们初相遇的那艘船吗?我被华山假冒的船匪袭击,你来救我,那时有个人被我斩断手臂,疼得满地打滚,我们躲入船舱时,那人已经没有威胁了,可我心怀愤恨,特地过去杀了他。」杨衍语气转为和缓,慢慢说道,「那时你心有不忍,说这人可以不用杀,我骂你天真,说如果换作是他,他也不会手下留情,你记得这事吗?」

    「当然记得。」李景风说道,「我们还救了一名姑娘。」

    「那是你救的,不是我们,只是你。明兄弟跟我都只想着保命,只有你一直想着救人。」杨衍摇摇头,「说回那件事,那时你说他做不到,但我可以。其实我时常想起这件事,我总想,景风兄弟什麽都好,就是太好了,太善良,太婆妈,总想着那些人还有父母妻儿,得饶人处且饶人,而我想的却是,他们如果顾念父母妻儿,就不该来劫这艘船。你说的没错,我可以放过他,为什麽我非要杀了他?我明明可以放过他,他已经没有威胁了,还为劫船断了一只手,这报应该够了,为什麽我一定要杀了他?」

    「因为这是我选的。」杨衍的手慢慢松开李景风胳膊,「我选择杀了他,这是我选的路。」

    李景风不语,紧抓着杨衍手臂,看着杨衍,好似仍不愿放手。

    「千千万万个跟你一样好的人都死了,才出了一个你这样的大侠,千千万万个跟我一样惨的人都死了,才出了一个像我这样的神子。你想让人相信这世上还有善良,还有好人,你去当那个好人,我想让人相信这世上会有报应,会有业火,我来当这个神子。这世道原本不应该是这样的,不该有你,也不该有我,但我们偏偏都在这了。」

    不能让景风走,他会向九大家通风报信,杨衍右手缓缓伸向腰间野火。自己已作好选择,景风抓得再牢,也留不住。

    「你不会让我毁了这些兵器,对吧?」李景风低下头,神情黯然。陡然间,风声响动,杨衍只觉劲风扑面,李景风已起脚扫来,他欲举臂格挡,忽觉左臂一紧,李景风仍然牢牢扣住他左臂。

    该死,被他占了先机!杨衍扭头欲闪,慢了一步,「砰」的一声,左耳嗡嗡作响,若不是功力深厚,及时闪避卸去力道,这一脚已将他踢晕。

    他虽中招,但影响不大,左手反扣住李景风右手,右手搭上野火。李景风不待他拔刀,左手疾探,抓住杨衍右手,杨衍欲要抽臂挣脱,李景风运起洗髓经内力紧紧将他箝住,双脚连环快踢,扫他双足胫骨。

    杨衍起脚相格,两人双足扫踢勾绊顶,转眼已是十馀脚来回。杨衍拳脚是齐子概亲授的百代神拳,李景风却只有沈未辰指点的应敌之法与粗浅拳脚,虽然实用,但面对百代神拳这等顶尖功夫仍显失色。杨衍屈膝进步,左脚顶住李景风右胯,猛地勾住李景风膝弯,眼看就要将他摔倒,未及发力,李景风一头锤撞得杨衍眼冒金星,鼻血喷涌。不等杨衍反应,李景风抓着他手臂,一记冲天脚踢向杨衍下巴,杨衍知道避不开,咬牙迎头撞上,额头一阵剧痛,天旋地转。他这人从不怕疼,反倒被激起一股猛恶之气,双臂内缩,运起誓火神卷,李景风只觉一股热流从手臂灌入,忙以浑元真炁抵挡。

    杨衍暴喝一声,热流汹涌喷出,李景风抵挡不住,撤手一推,双掌打向杨衍胸口。拼拳脚杨衍不惧,使出百代神拳中的一招闯关斩将,连消带打,眼看要中李景风面门。李景风扭头避开,右脚飞起,看似踢头,忽地急坠踢向腰间,杨衍抬脚相格,使出名飞青云丶雄心万丈丶兵分两路,夹着誓火神卷内劲,但凡打中,势必受火毒所侵。

    李景风且格且退,杨衍拳脚虽占优势,可偏生一拳也打他不中。李景风心知拼拳脚难以取胜,纵身后跃,退出两丈开外,右手握定背上初衷,只闻一声清响,初衷野火同时出鞘。

    杨衍刀方出鞘,忽地一物飞来,破风劲急,却是一条绊马索。杨衍挥刀格开,李景风使一骑跃长风,剑光如虹,身形已到。杨衍挥刀格挡,刀剑相交,杨衍格了个空,初衷混无力道,野火顺着剑身滑开。杨衍脚步一颠,身子失衡,背后空门大开,李景风握剑从后刺来,杨衍收势不及,索性向前扑出,听音辨位,回身挥刀劈出,「锵」的一声,火星四溅。

    这一刀威力雄沉,震得李景风退开一步,杨衍稳住身形,向前扑出,右刀左掌同时拍出。李景风回身避开,初衷刺来,杨衍双手握刀,不管李景风这招是虚是实,全力压上,若是虚招,也要斩他个一刀两断。

    果然,李景风横剑相格,又是一声巨响。李景风退开两步,身子一晃,杨衍乘胜追击,趁他失衡,左掌拍出,李景风举掌相迎。双掌交接,「啪」的一声,杨衍只觉上臂剧震,李景风则被这力道震得气血翻涌,脚下收止不住,连退三步。

    李景风只觉手掌如遭火焚,一股热流沿着手臂经脉窜往胸口,连忙再向后退开两丈,初衷横在胸前,运起洗髓经内力将热流逼至掌心,猛地弯腰,左掌拍地,将火毒泄于地上。杨衍大喝一声,不等李景风起身,挥刀追上,刀光如浪,滚住李景风周身。

    几招过后,双方已知对方深浅,拳脚上杨衍胜出,刀剑上杨衍有五虎断门刀法,但终究不熟练,李景风龙城九令则早已融会贯通,优于杨衍。至于内力,誓火神卷霸道刚烈仅次正气诀一筹,还有火毒加持,洗髓经则胜在收发由心,浑元真炁虽能抵御火毒,却不能全然化消。杨衍的优势在于火毒与内力刚烈雄沉,若是硬碰硬,李景风并无优势,格挡时使轻重虚实剑也要顾忌杨衍连剑带人打入。

    杨衍心知这兄弟看似老实,实则聪明,对战时机变百出,自己接连吃了几次亏,若不是誓火神卷霸道无匹,早已败下阵来。尤其他洗髓经力随心发,虚实难辨,自己必须抢占主动,逼得景风以实招硬接,否则难以取胜。

    他当下便把彭天放所授五虎断门刀一招招使出,横劈直砍,犹如狂风暴雨,不容对手喘息。野火本是殒铁所铸,极易传热,野火之名便是由此而来,在杨衍誓火神卷加持下,刀身染上热流,李景风只觉身周燥热,宛如被困在火浪之中,每回格架,杨衍刀上力道雄沉,他都必须竭力抵挡,否则便要被火浪吞噬。

    李景风不住后退,二十馀招后,已被逼退十馀丈,看似颓势尽显,可野火却连他一片衣角都没削落。即便知道李景风善于闪避,但唯有当真交起手来,杨衍才切身感受到这兄弟有多麽难以打败,才知道与他交手有多折磨人。无论野火攻势多狂多猛多恶,李景风总能从层层刀浪中翻滚而出,尤其对杨衍这样性急之人来说,这种差之毫厘却无论如何都打不着的焦躁真能把人逼疯。可一旦放弃抢攻,又怕他轻重虚实剑力道难以拿捏,当真攻也不是,守也不是。

    李景风且战且退,退到一台投石车后,杨衍挥刀砍去,李景风侧身避开。野火劈中投石车梁木,犹如摧枯拉朽,粗达一尺的圆木断成两截,李景风横劈一剑,杨衍怕虚实难料,侧身避开,李景风也不收势,投石车那一尺粗的柱木被砸个稀烂。

    杨衍挥刀再斩,李景风又矮身避开,纵身跃上一台巨大的床弩,举剑劈下,将绞轴砸烂。杨衍回过味来,他是在毁掉这些得来不易的兵器!

    「住手!」杨衍大喝。李景风飞身跃起,几个起落便落在十来丈外的一座云梯旁,正要下手,杨衍早已追上。李景风攀住云梯支架跃上顶端,杨衍紧跟在后挥刀砍去,李景风扭身避开,杨衍早料到他会故技重施,这刀是虚招,刀锋平转,改劈为扫。

    两人在云梯上相斗,忽进忽退,刀光剑影交错,杨衍步步紧逼,李景风左闪右避,偶尔还招更见凌厉。云梯上地形狭窄,十馀招过后,杨衍连使三个横劈攻中上下三路,李景风被逼得节节败退,脚下一个踏空,险些踉跄,忙从云梯上跃下。杨衍跟着跃下,半空中挥刀下劈,李景风方才站稳,杨衍刀光已至,闪避不能,只得举剑相格,随即只觉全身剧震,脚掌陷地。

    杨衍借着一格之力,双脚在半空中猛然蹬出,这招暗渡陈仓犹如鬼魅,乃是百代神拳里的杀招,李景风没料着他在半空中还能变招,被一脚正中胸口,却是如中坚皮。李景风闷哼一声,滚了两圈摔倒在地,挺腰弹起,幸好洗髓经力随心发,及时以浑元真炁护体,否则至少得断几根肋骨。他气血混乱,忙调匀气息,杨衍早已追上,两人又在云梯旁交战,杨衍使了几招五虎断门刀中的杀招,好几次找着李景风破绽,最终仍被闪了过去。

    哪怕快如达珂,要砍中李景风都很困难,杨衍忖度自己更难得手,即便好不容易打中,景风还有浑元真炁护身。虽然能破李景风闪避的方法不止一种,例如像方才在云梯上时用地形困住他,又或者拖到他力竭,但此处开阔平坦,景风更不会轻易陷入死角困地,至于力竭,以景风现在功力,自己全力进攻反而会更快力竭。

    这样打下去,李景风不会赢,但更不可能输,而他根本不需要赢,他只要破坏这些兵器就行。杨衍虽有绝世武功,临战经验终究不如李景风这几年江湖打杀,竟被他弄得束手无策。

    最后的办法就是用势。彭天放教过杨衍,所谓的势,就是将敌人带到自己创建的一个范围里,无论是把人逼至一个便于攻击的区域,或者用一个范围限制敌人行动,都叫势。天底下以势欺人的武功很多,而自己恰好有招最强势的刀法。

    纵横天下!

    三横三竖笼罩之下没有闪避空间,只能硬接。但这一招的威力杨衍很清楚,不尽全力,势必困不住景风,假若用尽全力,就没有收手的馀力。

    就在此时,杨衍忽地感到一口气短了,一连数十招快攻猛攻,终究会力竭,不过这并不足以让杨衍停下攻势。

    谁知就在这一瞬,李景风忽地反守为攻,使出一招暮色缀鳞甲,杨衍只觉眼前剑光暴涨,变化莫测,大喝一声,上下左右连劈四刀挡下剑光。

    剑光乍停,李景风双手握剑猛地下斩,快如雷霆电闪,威势赫赫。这等比拼内力直来直往的招式本是杨衍所喜,但他不敢掉以轻心,举刀相迎。

    果然,刀剑相交,格了个空,初衷犹如不受力般沿着野火快速下滑。杨衍没有失了身形,他早就忌惮景风的轻重虚实剑,只以五成力道格挡,还留有收刀馀力。李景风一剑劈下,随即调转剑锋向上再斩,杨衍再挡,还是虚招,不带力的初衷刮过野火刀锋,发出尖锐刺耳的刮擦声。

    不等第二斩走老,第三剑又劈了下来,杨衍再挡,仍是虚招。紧接着是第四丶五丶六丶七斩,七斩连环,或直或斜,或横或圈,各自不同,犹如电光火石。

    这招铗光胜雪北天寒一连十五斩,一斩比一斩快,一斩比一斩刁钻,在李景风使来却几乎全是虚招,快得像是用尽了全力,却又软得像是一团棉絮。一般人用尽全力抵挡虚招,只怕早已喘不过气来,杨衍却是气定神闲,他见李景风连续七斩越斩越古怪,只怕久守必失,也不管李景风怎麽劈来,只管左右横扫荡开门户,中宫直进劈向李景风胸口。

    「锵」的一声,这刀莫名砍实,两股巨力相撞,杨衍本就为变招留了力,此刻刀势已老,劲力已竭,反被李景风荡开野火。李景风毫不犹豫,第九斩丶第十斩丶第十一斩,招招都是实招,杨衍失了先机,连续三斩挡得左右支绌。

    第十二斩,杨衍格了个空,此时他已用尽全力,脚步一个踉跄,身形已失。糟了!杨衍心念电转,李景风第十三斩已自下而上劈来,杨衍出刀不及,左掌轰向李景风胸口,这是攻敌必救同归于尽的打法,李景风不得不避。

    杨衍方稳住身形,回身挡下第十四斩,又是虚招,他看出李景风剑势已将走尽,料定第十五斩必是最后一斩,那得是实招。

    只闻李景风呼啸一声,当胸一斩劈下,威势猛恶,这一剑虽然简单,但斩得比之前更快更狠,杨衍豁尽全力,右手握紧刀柄,左手抵住刀背,运起誓火神卷内力举刀相迎。

    刀刃相碰,什麽反馈也没有,空荡荡的。怎麽可能?杨衍惊出一身冷汗。

    只见李景风剑刃轻轻刮过杨衍刀锋,火花在锋刃间跳跃,虽快,但毫无力气,像是狂风吹来一片棉絮,短暂粘黏在小麦秆上,随即又随风飘走。

    李景风双手握剑,随着初衷下劈,转腰,侧身,足站丁步,初衷由快转慢划出个圆,重又高举过头,弯腰刺出,形如弯月。

    接在铗光胜雪北天寒后的,是月下征程望荒漠。

    杨衍见过这招,战场上,景风就是用这一招伤了达珂,当时他便觉得此招高明,如今亲自对上,只觉李景风剑尖已经笼罩住自己上半身。这也是一种势,他进入了李景风的剑势中,李景风想刺哪就能刺哪。

    李景风打出一套完整的战术,从用闪避引得自己焦躁,毁坏兵器让自己动怒着急,竭力防守等自己气短的一瞬,这才运出全部杀招,他简直想尽办法只为打败自己。

    他或许不是天底下武功最好的人,却是天底下最难击败的人,只有拼尽全力才有胜算。

    杨衍心中一酸,举起左手,手掌翻开,李景风眼神一凛,急忙收招横过初衷遮住胸口。

    「叮!」一声清响,一条疾影闪过,在初衷剑身上擦出一点细微火光。

    去无悔!是自己送给神功未成的杨衍护身的去无悔!

    在这种距离下,李景风竟还能挡住去无悔,杨衍佩服,却更悲伤。就在李景风收招瞬间,杨衍已收回野火,缓过一口气,运劲于刀,高高跃起,一刀劈下。

    刀上热流犹如烈火天降,焚天灭地,李景风只觉火云罩顶,热浪笼罩身周。此时已避无可避,唯有斜垂初衷,使出龙城九令最后一招——剑出蹄绝没湖声。

    初衷自左下向右上扫起,闪电般打了个弯,转而从左上扫向右下,李景风同样没有馀地,只能全力反击。

    谁犹豫,谁就必败无疑。

    一连几声刀剑碰撞的巨响,李景风身后云梯被卷入,骨架尽被斩折,犹如一栋高楼倾倒而下,顷刻间便淹没了两人身影。

    片刻之后,惨呼声骤然响彻山洞,一条喷着血的小腿从堆积的碎木中滚出。

    ※

    明不详被扼住喉咙,以狄昂的掌力,不用数到三就足以使人昏迷甚至断气,没人可以扳开这双手。

    然而对明不详而言,数到一就够了。

    在狄昂双手扼住他喉咙的瞬间,明不详已闪电般扳住狄昂双手拇指,狄昂的正气诀虽然威力强横,但也不可能仅靠一根手指抵挡易筋经在身的明不详双手。

    狄昂猛地起脚从后踹来,明不详挣脱束缚,矮身向前窜出。墙壁被踹出个大洞,连带椅子也支离破碎,明不详只消慢个一息,这脚就得印在背上。

    脱困后,明不详并不耽搁,飞身而起,攀住梁木,一翻一跃,左手攀住屋顶。

    学过正气诀,轻功就好不了。

    他正要脱身,一条黑影缠上脚踝,一股巨力将他拉下横梁,定睛一看,却是一条绳索。

    狄昂猛力一拉,明不详抓握不住,并着几块房瓦一同被扯下,狄昂抢上一步,不等明不详落地,右掌轰出。明不详双臂护住头脸,被打得向后飞开数丈,不待落地,狄昂又将绳索扯回,将明不详拉回面前,右掌再度轰出,又将明不详打飞数丈,依然不等他落地,再度拉回。

    这种打法闻所未闻,狄昂掌力惊人,普通人只须一掌就会被打个筋断骨折。但明不详不是普通人,第三次被拉回后,一道银光扑向狄昂面门,狄昂伸手抓住,见是把如勺如刀的古怪兵器,尾端接着锁链。与此同时,明不详双手撑地,不仅不挣脱,反而借狄昂抽回绳索的拉力顺势飞身而起,半空中连点三脚踢向狄昂面门。狄昂觑得奇准,抓住明不详脚踝向下一摔,明不详双手撑住地面,狄昂起脚踢向明不详小腹,明不详左手护住小腹,又被踢得凌空飞起。

    狄昂双掌一推,排山倒海般的掌力将明不详打横轰出,只闻一声巨响,明不详后背撞上墙壁,狄昂再度将明不详拉回。

    明不详左足踢向狄昂面门,狄昂伸手抓住,不等狄昂发力,明不详右脚重重踹在狄昂脸上。这一脚劲力十足,踢得狄昂退开一步,明不详双足总算落地,猛地欺身上前,扣住狄昂左手臂,擒腕扣肘,埋身撞入狄昂胸口。

    连番快击,狄昂只觉手腕受制,不思议脱手同时,右掌拍向明不详脑门,明不详矮身避开,足尖向后一点,飘然而退,不思议同时甩出,将脚上绳索切断。

    古尔皱起眉头,以狄昂的武功,方才那几下重击,寻常高手不死也得严重内伤,明不详却只是嘴角泛血,既无哀嚎,也不见多麽痛苦。

    「你能感觉到痛吗?」古尔问,「我听过这种病。」

    「我有痛感。」明不详回答,态度诚恳,如同弟子回答师父问题般恭敬,同时盯视着狄昂身后大门,目光又落在屋顶上,慢慢调匀呼吸,不思议垂落腰前。

    正气诀确实不利于习练轻功,但不代表狄昂笨重缓慢,跳不高跑不快。正气诀不利轻功只在于与同等修为的人比较,对练成正气诀的人而言,他只是无法拥有最快最飘逸的姿态,却也绝不会慢,如果没摆脱狄昂就逃,很容易被他追上。

    狄昂深深吸了口气,刚才的攻击似乎并未对他造成损伤。他缓缓走向明不详,忽地身形一晃,已到明不详面前,左拳右掌同时击出。明不详手腕一抖,不思议犹如一条灵蛇自下窜起,咬向狄昂手臂,狄昂伸手要抓,灵蛇打了个弯扑向狄昂胸口。狄昂眉头微皱,扭身避过,右掌拍出,凌厉掌风扑面袭向明不详,明不详矮身避开,手腕抖动,不思议闪电般连咬狄昂三处要害,狄昂或格或闪,欲要抓蛇,可没有最开始那般好抓。

    不思议几个曲折盘旋,退回明不详身边,盘成一条银龙护住明不详周身。狄昂双掌同发,掌力激荡,银龙顿现凹陷,再推两掌,银龙已有崩溃之态。

    狄昂第三次推掌,当初在少林寺被觉空用了八掌方才击破的银龙竟被破开,狄昂用了六掌,即便当时觉空经历大战,体力受损,可单论掌力,狄昂确实在没使出须弥山掌的觉空之上。

    狄昂破了银龙,身子一晃逼近明不详身前,左肘撞出,右手连环三拳击出,一举手一投足无不威力万钧。明不详使左右穿花手击狄昂肘臂交接处,转力卸力,狄昂扭臂转身,顺着卸力方向打了个圈,重拳打向明不详面门,明不详再使千手观音掌,以快打慢。

    狄昂出手虽然不快,但掌拳刚烈无匹,无论明不详如何变化多端,狄昂只需一拳一掌一脚便能逼得明不详回身自保。两人翻翻滚滚连斗二十馀招,明不详已用了五种少林功夫,狄昂也用了两种刚烈拳法应战,狄昂始终守住门口方向,明不详几次要闯都被拦下。

    正胶着时,明不详攻势忽地一顿,身形稍慢,狄昂一掌拍出,明不详接掌后退了两步,狄昂心知明不详受伤体力不支,掌中蓄满真力,就要拍出。

    「狄昂!」古尔忽地喝止,「不要跟他拼掌!」狄昂一愣,当即收掌,望向古尔。

    古尔的目光却望向明不详,半边嘴唇勾起古怪的微笑:「他现在背对着窗,想诱你拼掌,借你掌力从窗口逃走。」

    「慢慢打。」古尔说道,「你功力比他深。神子最快也要五天后才能回来,五天,足够你耗死他了。」

    明不详看看古尔萨司,又看看狄昂,沉吟道:「这次真的有些难。」

    他整好衣服,右臂横胸,不思议垂落在身前,缓缓摇晃。

    「我会全力自保。」明不详恭敬道,「狄昂先生,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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