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mlversion=」1.0」encoding=」utf-8」standalone=」no」?><!DOCTYPEhtmlPUBLIC」-//W3C//DTDXHTML1.1//EN」」<ahref="??><html"target="_blank"class="linkcontent">??><html</a>xmlns=」<ahref="??><head><title></title></head><body><h3"target="_blank"class="linkcontent">??><head><title></title></head><body><h3</a>id=」heading_id_2」>第32章无风起浪(下)</h3>
不思议垂在明不详胸前,轻轻摇晃,阳光透过窗户照入,辉映在刀刃上,荡出水波般的粼粼波光。
狄昂没有贸然进攻。方才的偷袭让明不详负了伤,但他清楚对手的伤势并没有预期的严重,不仅是因为每一下重击明不详几乎都能及时抵挡,更为诡异的一点是,他感觉自己每一下攻击都像是击在了柔软的棉袄上。
明不详在受到攻击的瞬间会将身躯调整至最柔软的状态,浮在半空中藉以卸掉力道。练家子都清楚,打穿用丝线悬挂的纸张远比折断一根木棍更难,而明不详连丝线都没有,他更像是飘摇在空中的一张纸。
这类可称之为棉絮劲的卸劲功夫并不罕见,但只有棉絮劲还远远不够,正气诀的罡猛足以将飘在空中的纸震碎。明不详不仅能卸劲,更难能可贵的是,他彷佛真成了一团棉絮。任何人面对这样的攻击都很难完全放软身躯,把自己当成一张纸,尤其在狄昂那般强烈力道的冲击下,即便第一击能卸去,第二击时也会因前一击带来的震撼而不自觉地绷紧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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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明不详应对每一下重击都能完美地放软身躯,将力道分散在四肢百骸,看起来像是被打飞,实则是借着对手的掌力向后卸劲,这样的应对必须依托于丰厚的经验和强大的控制力,即便身经数百场死战且真能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老将也不容易办到。
难怪古尔导师会让自己住手,要想将此人拿下,切不可急躁,得稳扎稳打。
稳重恰好是狄昂的优点,他只是静静往那一站,就如一根巨大而结实的柱子扎根在房间里,更像一座山,岿然,但并非不动。狄昂缓缓向前跨出一步,步伐沉稳,但步幅极大,只一晃就到了明不详面前,蒲扇般的大手拍下,彷佛要拍死只苍蝇。
当泰山压顶化为实质,便不是人力所能抵御的。
忽然,一道强光照进狄昂眼中,刺得他不由得眯起了眼。
是不思议反射的窗外阳光。
原来方才的摇晃是明不详在测量不思议的反光位置?古尔皱起眉头。高手过招,抢到一先便能决定攻守之势,有时这就是胜负关键,明不详打算怎麽利用这一瞬之机?
明不详没有后退,反倒抢上一步,右手握住不思议刺向狄昂咽喉。这年轻人,他是想打败狄昂之后再寻求脱身?这看似不合理且躁进冒险的举措却可能是综合判断后得出的最优解。
狄昂左手拍向明不详手腕,挡下闪电般的一击,但不思议丝毫不受阻碍,维持原先的轨迹刺向狄昂喉咙。明不详没有握住不思议,他的右手只是虚握,紧随着被掷出的不思议飞快探出,看起来就像是握着不思议刺出似的,这种匪夷所思的招式是怎麽想出来的?
狄昂扭头,锐利的刀锋自耳边划过,几缕发丝飘散在空中。他右掌拍向明不详胸口,明不详轻轻侧身,巨掌自胸前擦过,明不详右手一抽,刚从狄昂耳边掠过的不思议猛然掉头刺向狄昂脑后,狄昂听风辨位反手去抓,不思议又猛地下落一尺,刺向狄昂后心。
狄昂不得不避,身子回旋避开不思议的同时,重拳扫向明不详面门,连消带打,明不详不想硬接,侧身避开。狄昂伸手要撷住不思议,不思议却闪电般下坠,狄昂抓了个空,明不详欺身而上,双掌齐出,犹如落花缤纷。
照理说,以狄昂的功力之霸道,不该直撄其锋,即便两人功力相差仿佛,但正气诀功法强横,硬碰硬必败无疑。然而明不详所使这套左右穿花手是少林寺中的短打绝技,讲究以虚驭实,分丶转丶卸丶击,每当狄昂一拳攻来,明不详必然击其中流,狙其关节,画圆转劲,扭身卸力,短打反击。这功夫足能胜过力压自己一筹的对手,但狄昂掌力着实太过罡猛,即便以巧破刚,避开正面迎战,馀力仍是强悍,被刮着都得受伤。这几下交手凶险莫甚,只要明不详化招稍有错漏,就得重创。
狄昂知道明不详赌他出招耗力更巨,想消耗他内力,忽地拳势一变,左掌上扬,形如白鹤亮翅,右拳直取明不详面门。明不详截攻狄昂臂弯,那拳头却犹如陡然间暴涨了一尺,这一截竟尔失准。
眼看要被中宫打进,明不详变招奇快,左拳化为爪,运使金刚指力强抓狄昂上臂,右手扭住狄昂粗壮的手腕,侧身翻起,双脚踢向狄昂右侧太阳穴。狄昂右臂被扣,不思摆脱,却是振臂一举,将明不详高高举起,这脚眼看就要踢空,明不详旋又变招,左脚犹如斧头劈向狄昂脑门。狄昂举臂格挡,这一脚如中坚石,明不详复起右脚踹向狄昂面门,狄昂猛地将右臂向地面砸下,力逾千钧,明不详若被砸在坚硬的地面上,势必无法卸力。
明不详手一松,落地前一个扭身,着地滚去,金刚指力嘶地抓裂狄昂袖子,露出留在粗壮手臂上的十个乌青指印。狄昂早已追上,左手虎爪,右手亮掌如鹤翅,交叉进攻,明不详使左右穿花手欲要迎击,狄昂手臂却忽长忽短,这套宛如通臂拳又如形意拳的古怪拳法凌厉非常,正好破左右穿花手。
明不详双手袖袍忽地高高鼓起,犹如装了两颗皮球在袖中,双手轮转,铁锤一般,正是袈裟伏魔功。狄昂拳爪击中袖袍,却被如柔似刚的袖袍荡偏开去。
以巧破刚不够,那就以柔克刚。
狄昂连挥几拳都被袖袍抵挡,明不详双臂轮转,鼓荡的袖袍砸在桌椅花瓶上,触之即碎,只见木屑碎瓷纷飞,噼里啪啦声响彻整个房间。
狄昂收起拳脚,并起右手食中两指戳向明不详左边袖袍,力集一点,如同一根铁钉敲入,「砰」的一声巨响,那袖袍原本盈满真气,被戳了个洞,宛如气囊被扎破般炸裂开来。
袈裟伏魔功被破,明不详毫不犹豫,左手扣指如拈花,狄昂举掌遮眼,掌心一麻,拈花指没能奏效。明不详双掌在狄昂胸前一拍,阿弥陀掌力发出,狄昂不怕与他硬碰硬,右拳挥出,掌力与拳风在半空中激荡。
狄昂身子一晃,明不详退开两步,双手轻轻摇晃,恍惚间二化四,四化八,只见掌影重重叠叠无穷无尽,不知如何抵挡,这是以快制力。狄昂高举左掌奋力一推,掌风呼啸,天崩地倾般劈头盖下,这一掌威力之盛比之觉空的大须弥山掌也只略逊一筹,明不详千手观音掌力分则弱,哪怕十掌换一掌,死的也是明不详。
明不详也不硬接,侧身避开,兜圈绕着狄昂不住出掌,狄昂只不理他,一掌接着一掌,不一会,明不详周身全被掌风包围,背对古尔萨司,被逼得不住后退。
只闻砰然一声,狄昂一掌穿过重重掌影,印在明不详肩头,明不详扭身卸力,一股巨力打入,左肩登时脱臼。古尔静静看着,双手软垂在床沿,一只眼睛又回到原本歪斜的位置,另一只眼睛仍在看着明不详背后。
就在方才这一刹那,他的手指轻轻抖了抖,但终究没动。谁能料到呢,旁人不及反应的这一瞬之间,那两人已过了不止一招。
无论怎麽看,抓住古尔威胁狄昂都是最好的破局之法,现今的古尔如此瘦弱,或许他曾有浑厚的内力与顶尖的功夫,但大病之后所剩无几,如果古尔还有能力不成为拖累,那他就会站起来与狄昂一起夹攻明不详。一个聪明人会有这样的想法,所以明不详应该会认为古尔没有能力抗敌,只要能在几招间擒住古尔,就能威慑住狄昂,除非狄昂能不顾古尔生死。
这就是古尔所希望的,他希望明不详攻向自己。他老了,病了,眼神涣散,手脚细瘦,脖子纤弱得像是能一扭就断,他远不如以往,但不代表他只能坐以待毙。这是个陷阱,他已经作好拖住明不详的准备,即便只有短短几招,两人合攻,狄昂就算杀不掉明不详,也有机会重创他。
他看出明不详正试着那样做,冒着危险主动进攻,藉由攻击调整身形,让自己背对意想中的人质,找寻一个出手机会。以他的身法,可以试着摆脱狄昂杀向古尔,但明不详没有这麽选择,狄昂的攻势太猛烈,他不仅无法缓出手来攻击古尔,还无时无刻都得注意身后,担心古尔暴起出手,看起来就像他为了对抗狄昂已竭尽全力,生怕身后之人偷袭似的。
这个竭力掩饰的空门像在宣告一件事,他试图偷袭古尔,然而力有不逮,反而陷入危机。为了将戏作足,他甚至被狄昂打中,肩膀脱臼,这是绝无仅有的机会。
然而,面对着这麽好的机会,古尔却没有出手,他看着缠绕在明不详手上那柄奇怪的兵刃。如果明不详已经识破自己是诱饵,那他现在露出的破绽或许就是个精妙的陷阱,正常来说,没人会用肩膀脱臼这样的伤势作诱饵,但这名年轻人诡异得不像个活人。
他知道,自己的不出手同样给了明不详提示,连同方才砸烂物品发出的巨大声响都是明不详的试探,他在测试这间庭院里除了狄昂还有没有其他高手,而自己的不出手就是在告诉明不详,这屋里没有第三人。
不,光是如此还不足以下结论,除非……古尔想着,自己方才手指轻微的抖动是否被明不详察觉了?这麽细微的变化,激战之中的明不详不可能发现才对,他现在连闪避狄昂的攻势都非常吃力。方才的交手中,狄昂鲜少起脚就是为了避免被明不详趁机摆脱,不仅如此,在这数十招交锋中,狄昂一直紧守着窗户方位,不让明不详有机会逃脱。
战局没有随这次戛然而止的无声交锋而停歇,明不详飞身而起,狄昂当即跃起追上。一条银龙扑面而来,曲折古怪,狄昂双掌一推荡开银龙,明不详顺势撞上墙壁,将脱臼的肩膀接回,见到这一幕,古尔已能确定方才的猜测不是自己多心。
只见明不详脚步腾挪,踏得迅疾无比,不仅快,且变化多端,时而忽进忽退,脚踏七星,时而四角斜进,天圆地方,时而踏步成圆,奔走八卦,转眼间,七星步丶罡步丶八卦步,他已换了三种不同的步法,随即是五行步丶方圆步,甚至有从猿虎鹤拳法中的借用的猿步。
踏出各种难以捉摸的步法的同时,明不详手上变化更多更快,剑指丶刀掌丶正掌丶虎型拳,或圆,或切,或卸,或击中流,连绵不绝,几乎都是以柔克刚的巧劲,招式混杂且无章法。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许多看似毫不相干丶前后难以接续的步法与古怪招式在他手中却连贯得好似浑然天成,他仿佛只是随心所欲见机而变,看到狄昂的攻势才决定要用哪一招来应付,毫无固定的招式套路,但究其根本,将武功练到能见招拆招只是入门,能于生死须臾间知道该用哪招反击,直到招随意动,信手拈来,才是武学的最高境界。
寻常人顶多精善三五种套路,毕竟武学一道贵精不贵多,能学到十馀种且融会贯通的定然是个高手,而这青年才二十来岁,就能将一连串招式串得天衣无缝,不着痕迹,每门功夫都像浸淫了数十年似的,委实不可思议。
最不可思议的还得属那把古怪兵器,就在明不详攻击的同时,那把刀也在攻击。那系着锁链的古怪兵器会以比其形状更加难以名状的角度射向狄昂,时而曲折,时而直进,时而回旋,这竟然不妨碍明不详的双手使出别的招式。他只是随手一拨一挑,这古怪兵器就会攻向狄昂,更甚者,古尔看见那支短匕刺向狄昂手臂,旋即抽回,这犹如有了生命的短匕竟然还能使出虚招!它就像明不详的第三只手,随明不详心念而动。
当变丶柔丶快都无法应付狄昂汹涌无匹的掌力时,那就兼而有之吧。从明不详专注的神情看来,他正用尽全力在与狄昂周旋,但他真的用尽全力了吗?这孩子的危险程度难以估量,幸好他还年轻,而狄昂有正气诀加身。
狄昂面色凝重,一掌一拳拍出。他用以应战的路数不多,一共只有五套的掌法与拳法,但手上掌风愈发罡猛,甚至不需击中目标就足以荡开不思议。明不详感觉到周身压力越来越重,像是正被一点一点拖入泥淖之中。
要以无形掌力伤人非常困难,拈花指的无形指力必须攻击穴位或弱点方能事半功倍,但狄昂每一掌的无形掌力都足以致命。这是狄昂的势,狄昂正打算把他的势一点点收缩,直到困住对手,一举杀之。
「你不杀人,对吗?」古尔忽地开口,「你的攻势凌厉,但都是以撤退为目的,你只是想走。」他道,「这很好。」
狄昂的势已将明不详逼到墙边,就在那个被狄昂挖出一个大洞的墙壁前,明不详知道自己已经被困在这两丈方圆中。是时候了,狄昂双掌猛地拍下,明不详背靠墙壁,于间不容发之际矮身避开。
砰!双掌击中墙壁,原本就有个大洞的墙上又被击出个更大的五尺方圆的洞,这不足以让明不详摆脱狄昂的势,反而被进一步逼入死角。
狄昂左膝猛然顶起,明不详毫无转圜馀地,只得硬接。膝盖重重撞上明不详胸口,他竟没有抵挡,嘴角顿时见血,身子被顶得飞起,狄昂感觉到这一膝的扎实,还有骨头碎裂的触感。
狄昂巨大的身躯遮住了明不详的身子,古尔没能看见这瞬间的变局。就在这时,狄昂大腿一痛,不思议不知何时已插在了他腿上,随着明不详被弹飞,不思议被扯动着在狄昂腿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裂口。
明不详放弃抵挡这一击,就是要伤狄昂不肯轻易踢出的腿。
明不详被这一记膝击顶得斜斜飞起,弓着腰背,手脚向前,身躯对准了那个五尺见方的洞。「狄昂!」古尔大喊一声,但这次的提醒已然慢了一步。
狄昂双掌轰出,明不详也举双掌对上,四掌交击,狄昂又有了打在棉絮上的感觉。虽说柔能克刚,但还得看功力深浅,无疑,明不详已经将以他的功力所能制造的柔发挥到了极致。
明不详的身子从那五尺见方的洞中稳稳穿出,落在隔壁房间里。
成功了。
跟早先与觉空交手那次不同,这房间四面都是墙壁,离开的通道唯有窗户与门,狄昂一直死守着那两个方位,并且鲜少起脚,只要明不详想逃,狄昂就会立刻缠上,况且还有一个在旁提点,在他有机会逃脱时还可能出手拦阻的麻烦人物。
明不详想要安全离开,不止要阻碍狄昂脚步,还得打通一条路,那就必须让狄昂起脚,且还要让古尔无法出言提点,使狄昂坚信自己能一击取胜,最后还要精确地让狄昂那一击将他送入这五尺见方的洞口。
身躯穿过洞口即将撞上地面之时,明不详及时调整身形,使左肩撞地,手腕抖动,不思议射向洞口,正对着穿墙而来的狄昂,将他逼退两步。身子重重撞上地面,明不详旋即弹身而起,当狄昂击碎墙壁追来,他已来到庭园里,两人之间拉开了十丈距离,明不详这才吐出了一口鲜血。
这十丈足以让他摆脱狄昂,明不详转身,轻描淡写地甩出不思议,攀住屋檐,飞身离去。
「不用追了。」古尔开口。狄昂停下亟欲追击的脚步,鲜血沿着大腿不住流下。
「他是波旬。」萨教的经典里并没有邪恶的神明,古尔只能以异教徒的神话形象来形容这名青年。
「只有神子能收拾他。」他歪斜的眼睛看着窗外,另一只眼则还看着屋里,眼神逐渐迷离。
※
撕心裂肺的惨呼声从倒塌的木堆中传来。杨衍推开身上巨木,站起身来,踉跄着险些摔倒。「景风!」他声嘶力竭地喊着。
云梯垮下时,洗髓经终究不敌誓火神卷,龙城九令的剑光挡住了三横三竖中的大部分劲力,甚至破了两横两竖,但纵横天下的余劲仍然笼罩住了李景风上半身。
没有馀地,胜负无悔。
赢了!这念头在杨衍脑中涌现,同时涌上的是一股巨大而莫名的悲哀,他知道这一刀的后果。
巨木在两人身周落下,碰撞,滚动,云梯缓缓倾斜,而后倒塌,被笼罩在刀势之内的李景风只能双手横起初衷作最后的抵抗。刀剑相格,誓火神卷庞大的压力将他压得五内翻腾,几乎就要将他斩杀。
这一刻,李景风知道自己败局已定,野火势必压过初衷,只在胸口开道大口子都得算是轻伤。他只能冒险偏转杨衍刀势,运使洗髓经,猛然收力,又猛然发力,这电光石火的一收一放当即让杨衍的刀势突破到他肩头,但也让刀势有了细微的一点偏斜。
就这一点偏斜,李景风歪过初衷,让杨衍这一刀顺势斜劈而下,同时扭身转腰,刀锋贴着胸口而过。他避开了当胸一刀,但收腿已不及,小腿上传来一阵凉意,随后是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竟然还是用岂有此理的方式躲过了这记几乎无解的杀招,即便因此付出了一条腿的代价。当野火锋锐的刀刃切过李景风左腿时,杨衍觉得心里有什麽跟着这条腿一齐被切下了。
云梯轰然倒下,掩盖住两人身影,杨衍趴倒在地。他在巨木堆中听到了兄弟的惨叫,只觉心痛如绞。他推开压在身上的巨木奋力站起,只觉双腿无力,身子晃晃悠悠。不,他没受伤,他知道自己身上只有些轻伤,但他的腿却软了。
于是他只能爬到李景风身旁,奋力搬开压在李景风身上的巨木。李景风紧紧握着断去半截的左腿,惨叫声响彻山洞。
「不要动!」杨衍红着眼睛大喊,「我这就帮你止血!」他撕下衣袍捆住断面上方,用力收束,又从李景风身上搜出朱门殇给的止血药,一股脑倒在伤口断面上,李景风再次发出惨叫。
「忍着,景风!」
朱大夫有办法把断腿接回吗?这是杨衍慌张的脑海中闪过的唯一念头。他知道不可能,无论有心或无意,他都亲手毁了自己最好的朋友。
那个为他出生入死多次,从来没有要过半点回报的朋友。
挥出纵横天下时,他已经作好杀了景风的准备,但野火扫过李景风小腿时,那无边的愧疚与心痛依然压抑不住。
自己没有错,景风也没有错,但他们注定要对立……
「杨……兄弟。」李景风脸色惨白,声音有气无力。
「景风!」杨衍紧紧抓住李景风断肢,心中不住呐喊,「止血!快止血!」
血渐渐停了,布条的紧缚和朱门殇的止血药终于起了效果。「杨兄弟……」李景风又虚弱地唤了一声。
「别说话!」杨衍嘶声道,「我这就带你去看大夫!」
他转过身就要背起李景风,此时此刻,他没有更多的念头,只想救这位兄弟,决不能看着他失血而死。
「我要……毁了……这些兵器!」李景风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虚弱中透着股难以言喻的坚定,杨衍一愣,还不及回头,一道巨力撞向他的后脑,他眼前一黑,摔倒在地。
李景风疼得快要昏死过去,却又疼得没法昏过去,拼尽馀力才将杨衍打晕。感谢玉谷子,那个在武当山中偶遇的道士,是他教会自己如何打晕人。想起往事,即便在极度的疼痛中,李景风依然忍俊不住。
他知道自己的武功已毁去大半,失去一只脚,再也无法像以前一样灵活,但那不是最重要的。他想找个东西撑起自己,但很快就知道这是徒劳,剧痛折磨着他,只要稍微一动,疼痛就钻入心口,让他压抑不住呻吟与惨叫,而他更是早已失血力竭。
他取出怀中药瓶,打开瓶塞,一口吞尽剩下的顶药,胸腹间积蓄起微弱的力量。朱门殇告诫他顶药不能多吃,尤其在极度虚弱的时候,顶药会使血流加快,让本已止血的伤口重又渗出血来。
必须毁了这些兵器!
李景风左手抓住杨衍,右手支地,拖着杨衍,用仅剩的力气一点一点往前爬。这里离门不远,山洞又过于巨大,门外的阳光才得以照进山洞,如果这里再暗一点,或许自己就能赢了……
自己真的尽力了,杨兄弟武功太好,要不是临敌经验少,自己决计撑不了这麽久。自己还是太差劲了,如果多练几年洗髓经,如果能把龙城九令练得更好些,是不是就能阻止杨兄弟?
门口不远,幸好不远……每爬一步都是一股钻心的疼痛,鲜血点点滴滴落在地上,拉出一条细长的血路。
好不容易抵达洞口,李景风将杨衍推了出去。他想关上铁门,但知道自己办不到,只能将杨衍推到铁门后方,再一点一点爬回山洞。
他不想杀杨衍,从没想过。初衷重而不利,他赌一个只重伤不杀人的结果,但他也不知道最后一招若是自己赢了,杨衍能不能活。
所以他没什麽好怪杨衍的,因为他们都一样,都是将命赌在了这最后一招上。
即便如此,用去无悔射我也太过份了吧……李景风想着。这真的太不讲道义了,虽然到了眼下,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野火和初衷静静躺在地上,他想起昆仑宫上彭小丐的惨死。任何人遇到杨衍所遭遇过的那些事都会变得偏激吧?谁也没资格跟杨衍谈原谅。只是作为死间,为了三爷的恩情,杨兄弟,你也别怪我。
算了,怪来怪去没意思,那都不重要了。
痛……他感觉自己的意识逐渐模糊。
不能在这里倒下,但就这麽几十丈远却要爬好久好久,他已经没力气再运起洗髓经了。
这麽近,却又那麽远,依稀记得上回有这感受还是刺杀秦昆阳那次……
他爬向山洞深处,那里放置着一只只不知装着何物的木桶,希望自己猜对了里头的东西……他的视线已经模糊不堪,双臂的衣袖都被磨破,接下来就是皮肉与地面的直接接触,别说浑元真炁,他连保护手臂的内力都无法运出。
手臂在地面上摩擦,破皮,而后留下粉红色的血渍,不过比起断腿的疼痛,手臂的疼痛并非不能忍。
好想停下来歇会,眼皮好重……不,不能停,不能休息,眼睛一旦闭上,就再也无法睁开了。
李景风不住喘息,只觉意识越来越模糊,只凭一口坚韧之气支撑着爬向那些木桶。十丈……九丈……越到后来,每多爬一丈就越艰难。
好不容易爬到,只见那是一只只近四尺高丶直径约有两尺的木桶,李景风站不起身,只能奋力将木桶掀倒。木桶盖得严实,他用残存的力气将桶盖掀开,一大桶黑色的粉末倾倒而出。
果然是火药!
李景风几乎要笑出声来,剧痛旋即让他龇牙咧嘴。
现在是什麽时辰了?抵达山洞时是午时,所以现在是辰时了吗?
真是个好时辰啊……
他想起小妹,原来比见不到沈未辰更让他难过的,是心知沈未辰会因为见不到他而难过。还有大哥丶二哥丶三爷丶副掌丶小房妹妹丶阿茅丶朱大夫,对了,还有结识不久的徐少昀诸葛悠夫妇,他很喜欢这两个新交的朋友……
他们都能照顾好自己的,没什麽好放心不下的。
李景风取出火摺子,一阵强烈的晕眩感袭来,他勉力顶住,不住喘息,离昏迷只差一线。
对不住了,小妹……
他对着火折奋力一吹,火光亮起,随后落下。
第三卷:风火连天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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