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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玉损香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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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3id=」heading_id_3」>第1章侯服玉食</h3>

    昆仑九十二年二月春

    白鹭在天空中盘旋,随着一声鸟鸣,鸟儿落在桅杆上歇脚,初春的阳光和煦,正是晒去一身湿霉的好时节。

    「嗖」!弓弦响动的声音几乎与鸟鸣同时发出,鸟尸撞上船帆,又坠向舱顶,接着发出被水浪淹没的轻微声响。

    「把那畜生捡来!」

    魏袭侯转头望去,老人赤裸着上身,着件蓝色短裤,将弓挂在肩膀上,皮肤黝黑,须发皆白,梳理好的头发因长年泡水而乾枯杂乱,一身肌肉虬结,健壮得让人很难相信他已是七十好几,那宽阔厚实的胸膛,年轻人见了都得自惭形秽。

    「不要傻站着!」老人厚实的巴掌拍在站在船沿的守卫弟子背后,听得魏袭侯背上一疼,这肯定会留下热辣辣的巴掌印吧?「你是守卫,守卫的职责可不是盯着河面发愣!你在数鱼吗?」

    「是!」弟子吓了一跳,一脸委屈,唯唯诺诺。

    「大声点!我尿尿的声音都比你大!」老人喝道,「打起精神!」

    「是!」听到弟子大声应和,老人这才满意。

    「表叔公。」魏袭侯礼貌地打了招呼。这名精神矍铄的老人是三峡帮老帮主许渊渟,就是那个爱唠叨的许姨婆的兄长,老掌门沈怀忧的妻舅,按族谱排辈,是魏袭侯的表叔公。跟他那嘴碎的妹妹不同,这老人家性子爽利精悍,年逾七旬,豪气不减,照他的说法,这是他们水上人家的本性。

    「你的兵不行,河鱼都比他们硬挺!」老人走向魏袭侯,「闲着没事,得让他们在甲板上操练!」

    「叔公,我们是去襄阳帮提亲,操练怕是不合适吧……」

    「孩子得扔进河里才能成为男人!」许渊渟接过弟子拾回的白鹭,倒提鸟腿,「你年纪轻轻就当上通州战堂总督,得做好榜样,人家才不会说你是顺着龙鸡巴往上爬!」

    魏袭侯一愣,龙鸡巴?虽然知道老帮主的意思,但这是什麽奇怪的比喻?就不能好好说攀亲带故或逢迎拍马之类?不是,龙鸡巴到底是什麽?龙有吗?它真有吗?假如有,他肏什麽?母龙,还是凤凰?

    「叔公说的是,我会注意的。」魏袭侯脑子还困在那个龙鸡巴的比喻里,嘴上已经礼貌回答。

    「这几年,掌门有意拔擢年轻人,你跟连云丶江儿都是掌门的自己人,不要被那几个外人,什麽谢孤白啊,李湘波啊,还有那个走私的比下去了。」

    「苗兄有本事。」

    「本事有,但威望没有,才来青城几年就当上巡江船队队长,难以服众。」许渊渟瞥了眼船楼顶,这艘船是苗子义掌舵。「我跟着我爹打了二十年下手,那时节,老掌门的爷爷出远门都得是我掌舵。要服众,你得花心思,还得花时间。」许渊渟拍了拍魏袭侯肩膀,手劲重得像打人,「待会陪我下水。」

    「又要下水……」魏袭侯竭力保持镇定。自从在通州上了船,叔公时常就要自己下水陪他游泳,这老人活脱脱一条鲤鱼精转世,比那个沈望之还能游。

    「你是通州战堂总督,不能不通水性。」许渊渟道,「去换件水靠,我在船头等你。」

    没给魏袭侯抗议的机会,许渊渟一边喊着「拿我的鱼叉来!」,一边提着他那只白鹭径自往船舱去了。

    人暂时走了,可龙鸡巴这词还在魏袭侯脑子里打转。这话听着有点道理,若说九大家掌门都是天上的龙,那许家多少是沾龙鸡巴的光,毕竟他妹妹就嫁给沈怀忧当了继室,沈家四兄弟有两个是他亲外甥。三峡帮许家一直深受青城重用,许渊渟庶出的叔叔许义曾当过沈怀忧的护卫队长,孙子许江游也在青城做南门总领,渝水上大半船队都是襄阳帮所辖,可说是镇守青城门户的大派,华山当时若真打到青城,就得和三峡帮船队交战。

    沈庸辞跟沈雅言都已死,沈从赋跟沈妙诗兄弟要守边界,因此这趟前往襄阳帮提亲的差事,论身份最合适的就只有这位老帮主了。

    嗯,自己也算是跟沈家的远亲沾上点边,就是太远了,魏袭侯想。娘老说家道中落,家里那点财产,兄弟姐妹分着分着就薄了,爹镇日吃喝不务正业,得靠典当度日,于是给自己取名袭侯,表字贵之,说光耀门楣就指望自己了。

    怪哉,莫说把家里那些古玩字画逐个典当尽可支撑两代吃穿,生那几个哥哥时怎麽就没让他们担这麽大的责任?是了,娘生那几个哥哥时还没瞧清楚爹是个什麽样人,生了自己才彻底死心,这才把所有指望一股脑往自己身上堆。

    靠着点远亲关系,还有娘时常走动,涎着脸去贴青城的亲戚,自己才有机会在青城谋个差事,摸滚打爬,靠着掌门赏识当上战堂堂主。说起来,打小娘就让自己多亲近小小,陪她练武,还可了劲地讨好雅夫人,那点小心思谁都看出来了,许江游就不喜欢自己,每回见面都得冷嘲热讽。

    那时小小刚学武没几年,青城里的护卫没谁敢跟她较真,雅夫人又管得严,只有魏袭侯不让手,每回进青城就说要考小小功夫,仗着小小年纪小,还能欺负她几年。不过母亲的算盘他可不打算接着拨,他早就看出凤凰关在囚笼里,早晚得屈死,再说了,有雅爷这样的岳父,往后可没啥好日子可过,就算小小手下留情,也得被雅爷打死。

    若说许家是靠着龙鸡巴受重用,那自己这表亲算是沾了点……算了,还是别想这个了,靠亲缘终究长久不了,任他多近的血缘,哪怕姓沈,几代后也得疏远,同样是远亲的沈连云就是个例子。

    沈连云四十岁就当上刑堂堂主靠的是本事,这人肯定前途无量,脏得了手,果断狠辣,什麽都能扛,有他在,掌门的手黑不了一点。再说不亲的,李湘波,反正他不爱回青城,又有黑底,顶多再回去守巴中,接彭天从的位。苗子义没啥好说的,这人不会往上爬,至于许江游,三峡帮之所以总能跟青城沾亲带故,那是因为三峡帮就是许家的,是渝水第一大漕帮,有钱又实力雄厚,这才是本,自己要有这家底,断不可能混得比许江游差。

    老帮主人不坏,就是有副昆仑共议早期留下的硬骨头。瞧他那身段,每日练功一点没落下,武功有没有因年纪而衰退不知道,体力肯定不比年轻人差。

    魏袭侯觉得自己快丢了半条命才爬回船上,满嘴水草鱼苗,唯一空着的只有鱼篓。老帮主叉了十几条大鱼,那竹篓往地上一扔,沉得像装满了砖头。「升火,今晚烤鱼!」老头爽朗的笑声响彻云霄。

    回房间换了衣服,魏袭侯才上船楼找苗子义。「怎麽想起来找我了?」苗子义坐在床边,今天无风无浪,他乐得在房间里偷闲。

    「甲板上太危险了。」魏袭侯四仰八叉躺在地板上,大大喘了口气,「再这麽让老帮主折腾下去,我得折寿。」

    「咱们水上人家是这样的,豪爽。他不喜欢我也不会藏着掖着,全写在脸上,哪像谢堂主,百八十个心眼,他对你笑,你都不知道是不是真开心。」

    「你们走船的就喜欢拿这事说嘴。」魏袭侯瞪着天花板,「襄阳帮那个郑保也爱说水上人家讲义气,心直口快,怎地跑个船还跑出个高人一等了?」

    「水路是不比陆路安逸,陆路四平八稳,水路曲折变化多,进了大江,一眼望不到头,能在水上讨生活,那都是吃得了苦的。」

    「走江的瞧不起走马的,走海的还瞧不起你们走江的呢。」

    「还真是。」苗子义翻了个白眼,「我以前在丐帮走私,去过闽地,艇户见着河船,说没吃过咸水都不算上过船。」

    「苗兄有家人吗?」

    「废话。」苗子义又翻了个白眼,「老婆儿女都接来青城了。」

    「可惜在青城时没去拜访。」

    「大可不必,你可以见我老婆,千万别见我女儿。」

    「喂,」魏袭侯仰身问道,「你见过苏家那妹子吗?」

    「你说那神婆?」苗子义回想起苏银铮那古灵精怪的模样,「当然见过,麦芽糖似的黏着掌门。」

    魏袭侯拿手指在地板上敲着:「她挺招人喜欢,伶牙俐齿,还有些见鬼说鬼话,见人也说鬼话的本事。」

    「你别是又在转什麽歪心思吧?」苗子义眯眼看着魏袭侯。

    「对,就这眼神,有几分像那小神婆了,把手搭脑门上就更像了。」

    苗子义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出来:「那丫头讨喜得很,青城上下都喜欢他,连雅夫人都能被她收服,不知帮了大小姐多大的忙。」

    雅夫人这两年变得愈发古怪,打从老掌门发疯,掌门继位,雅爷造反后,她整日整日就只是诵经礼佛,关上门什麽事都不管,有时连小小也见不着她的面,小神婆能哄雅夫人开心,还真是帮了掌门大忙。

    魏袭侯心知那期间沈家一定发生了什麽,但他不想管也不想了解,知道太多不是好事,谁晓得会不会像谢堂主一样撞上刺客?

    苗子义问道:「你该不是在打那丫头的主意吧?少打歪主意,人家眼里只有掌门。嵩山以后是第十大家,高攀不起,要想攀龙附凤,彭家不是有个闺女看中你了?」

    「都是亲戚,知根知底,姑丈可不乐意。」魏袭侯随口回答。绿燕表妹挺乖顺,能容自己风流,不过说到底,彭家对青城而言也就是个姻亲,不姓沈。

    「你还较上真了?」

    「你问得认真,我就认真答。你见过襄阳帮大小姐没有?」

    「大家闺秀,搁大街上随你看?」

    也是,以苗子义的身份,没那麽容易见到彭绿燕。

    想回掌门的亲事,论实力,嵩山肯定是比襄阳帮更好的亲家。襄阳帮再强也不过就是一方豪雄,顶多跟彭家相当,现在还得受武当节制,嵩山虽然亲近华山,但势力只略逊九大家一筹,少林往常对其也是辖而不治。这不,觉如仗着正僧势力跟一个嵩山撑腰,就敢跟觉空叫板。

    不过襄阳帮虽然不强,却实打实地掌着门户水利,占着兵家必争之地。谢堂主……那个谢孤白在打什麽主意,是他劝掌门联姻襄阳帮的吧?论地利,襄阳帮确实能帮青城守住门户,就像凤姑姑嫁给静虎殷莫澜一样,夫家能帮着守边界,这样说来,也不能说掌门的盘算错了,就是可惜了嵩山。

    想起殷莫澜,这名刚上任的衡山副掌可是个厉害人物,沉稳老练。听说襄阳帮还有个公子,这麽说来,让小小学凤姑姑嫁进襄阳帮或许才是对的,把女儿嫁进九大家可比娶九大家的女儿实惠多了,那是让襄阳帮占便宜。可惜小小看上了沈望之,掌门对他也青眼有加,这倒不意外,那人本事是有的,虽不算英俊潇洒,至少称得上平头整脸,有股英气,就是人疯魔,追杀他的人多了些,连青城都保不住他。更难得的是这人聪明与实诚兼具,要知道这世道,实诚人有,多半蠢,聪明人也有,但就像自己这样,多半坏。

    「咱们什麽时候靠岸?」魏袭侯问。

    「顺流而下很快,明日就上岸了。」苗子义道,「襄阳帮那边,你打点过了?」

    「当然,这事还能办砸吗?」魏袭侯撇撇嘴不以为然。

    忽听门外有老迈的声音叫喊:「一只手的,我侄孙在你这吗?」

    「我在!」魏袭侯应声。

    「下来,烤鱼,喝酒!」顿了片刻,老头接着道,「一只手的,你来倒酒!」没等魏袭侯回应,就听到老帮主离去的脚步声。

    第二天过午,魏袭侯顶着宿醉的头痛来到船首,遥望远方码头。估计苗子义还没醒,至于老帮主……七十几岁的老头能这么喝酒吗?

    「侄孙!」老人家换上体面的华服,踏着乌金靴昂首阔步走来,精神奕奕,神采焕发。

    「叔公。」魏袭侯再一次见识到了人的多样性,不禁心生佩服,这叔公老而弥坚,可比自己顶事多了。

    「襄阳的妓院你熟吗?」许渊渟张口就问了句让魏袭侯大跌下巴的话。

    「啊?」魏袭侯愣愣地不知道该怎麽回答。

    「这儿的店黑,得有熟人带才不会被宰。年轻时我跟俞帮主的岳父见过几次面,襄阳一带也熟,等把正事办了,晚上抽个空,把一只手叫来,再喝他个痛快!」

    魏袭侯呐呐回不出话,放在往常,他高低得回个会心一笑,可跟叔公这等长辈一起去,不得尴尬死了?

    「装什麽青鱼!」许渊渟重重在他背上拍了一下,「当我不知道你名声?」

    魏袭侯尴尬一笑,想起朱门殇,又是怀念又是嫉妒,怎麽唐门大小姐就能看上他?

    这事太离奇了,他打听过,说是几年前朱大夫跟掌门去唐门提亲,一来二去的,两人当时就看对眼了,隔了几年,唐二小姐才又找上门来。可惜了这美人,早知如此,当年自己就不该去通州当什麽堂主,留在青城,说不定就同去唐门了……

    啧,还是罢了,那唐二小姐瞧着不好惹,朱兄也是色迷心窍,放着滔滔江水不要,反去啜那一口天山冰泉。不过这样说来,他也算是攀着龙……还是凤……

    罢了,不管攀着了啥,朱大夫是回不来了。

    船只靠岸,魏袭侯不禁有些怅然。都说故人难忘,别离方知交情深,直到此时他才有了点那种感觉。

    但愿朱兄一切安好吧。

    ※

    朱门殇的日子并不安好。

    打从跟唐绝艳回到灌县,朱门殇在唐门就越住越尴尬。其实他早该想到会是这处境了,偏生留恋温柔乡,不知怎地,每回碰上了唐绝艳,他脑袋就犯迷糊。

    其实也不是不知怎地,他自己很清楚原因,总之就是得犯迷糊。

    跟着唐门船只回到灌县,他比第一次来时还紧张,进了阔别几年的大院,想起刑堂还心有馀悸。唐绝艳领着他来到一处院落,指着屋子道:「你以后就住这。我要去见太婆,晚些会有人来打扫,你明日去工堂报到,那儿有你的活干。」

    「合着你是找我来帮着制药的?」朱门殇抱怨。

    「唐门不养闲人。」唐绝艳丢下这句话就走了,此后几天再也没见,倒是来了几个丫鬟服侍,除了日常三餐有人送,也没人搭理他。

    第二天,朱门殇睡到中午才去工堂,见着了熟人唐柳,当初在唐门就是这人刑囚自己,后来这人被文若善说服,倒戈唐绝艳,算是站对了边。

    朱门殇打了声招呼,问道:「要我干什麽?」

    唐柳见着朱门殇也是一脸尴尬,道:「外坊制解药丶金创药等伤病药物,正合朱大夫所长。」

    「不让我进内坊?」朱门殇问,「觉得我是大夫,弄不了毒药?」

    「老夫人没说可以。」

    「老夫人也没说不行吧?」朱门殇道,「得了,带我去外坊吧,我总得知道在哪儿干活。」

    外坊制作解药,朱门殇见约莫五六十名药师正在里头研磨配药,唐柳带他进去,这些人只抬头看了一眼,就又各自埋首苦干。

    朱门殇走了一圈,问道,「你们配的是什麽的解药?」

    「不见天,外用,用箭泡过,能晕眩致盲。」

    见血封喉的毒药很稀少,能大量生产,附着在兵器上麻痹敌人的毒药更实用,虽然多半对高手无效,但足以让已方占优。

    「这玩意需要解药?」朱门殇疑惑,「不是歇息够了就能恢复?」

    「不需要解药,可内坊做这不见天,屋子里都是药粉毒气,得先服过解药才能干活。」

    「那我要干嘛?」

    「随意找些事做,实在没事可做,坐着也行。」

    朱门殇不置可否,走了一圈又回来,问道:「有没有不见天的药方?给我瞧瞧。」

    「做什麽?」唐柳皱眉,「内坊药方不外流。」

    「我得知道是啥样的毒药,才好配解药。」

    「这解药方子用了几十年,是个好方子,你照做就是。」

    朱门殇知道唐柳不信自己,只道:「拿些药粉给我看看也行。」

    唐柳派人取药,没多久,一名弟子抱着一小缸毒水进来。那毒水呈黄绿色,略黏稠,味道刺鼻,朱门殇用手指沾了点放在鼻前一嗅,闻着就晕,难怪需要解药才能干活。

    「地黄换白芍,桑皮换紫荆,拿掉麦冬,没什麽屁用,纯浪费银两。」

    「朱大夫,您是大夫,可咱们唐门以毒闻名,累代下来,几百个前辈过手,咱们的药方都是千锤百炼的。」

    「你那几百个前辈都是做毒药的,有没有干过大夫的?」

    「药毒不分家,是药三分毒,配解药的当然都是大夫。」

    「那就是他们大夫干得不够久,试过的药不够多。他们是照着药性解毒,不是照着人解。」朱门殇用手巾将手指擦拭乾净,道,「我今天就干这活,走了,过两天再来看看。」

    他说走就走,连自个都觉得潇洒,可惜没潇洒太久。唐门太大了,没人带路,没过两个院落就迷了路,撞着个把国字长在脸上的壮汉。

    「你是什麽人?」壮汉皱眉问道,「鬼鬼祟祟的到处乱走,想干什麽?」

    你才鬼鬼祟祟!朱门殇腹诽,一面吊儿郎当地答道:「我是二姑娘的朋友,刚从工坊出来,迷路了。」

    「柳堂主就这麽让你乱走?」壮汉又紧了紧眉头,招来两个人,「送朱大夫回去。」

    「不用,我才刚来,想认认路。」朱门殇当即抗议。总不好在这住着,要去哪都不知道吧?搁那院里都见不着外头的围墙。

    「朱大夫,我是在吩咐我的手下,不是在跟你说话。」壮汉话语气礼貌而强硬,朱门殇摸摸鼻子,只得乖乖被送回院落。

    这他娘的算是被软禁了?他摸不着头绪。

    与唐绝艳三天不见,脑子清楚多了,朱门殇躺在床上想。往后的日子要怎麽过,难不成唐绝艳打算招赘自己?然后呢?当唐门的驸马,以后就一直住这?

    他素来漂泊惯了,直到在青城住了几年才稍微有落了根的模样,当时也没下决心在青城落根,现在反倒要进唐门?再说了,以唐绝艳的性子,很难想像跟她拜堂成亲的样子,这事越想越不对劲。在青城时,他还能在慈心馆行医,偶而才进内城见沈玉倾,顺便替谢孤白看病,除了沈家人住的长生殿是内殿,其他地方由得他随意走动,可到了唐门,除了这院落跟工坊,好像哪也不能去。

    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金屋藏娇?等问过侍女,得知这院落以前住的是唐绝一名姓温的妾室后,朱门殇更郁闷了,总感觉自己上了个天大的当。

    两天后,朱门殇才见着唐绝艳。「柳叔说你的新药方很好。」唐绝艳坐在床边,招招手,「坐那麽远干嘛,过来,坐我腿上。」

    慢,这话听着耳熟,可说话的人是不是反了?话虽如此,朱门殇还是乖乖走到唐绝艳身边。

    「新药方能省不少银子。」唐绝艳将他拉到腿上坐好,右手绕过脖子搭在他肩膀上,「我吩咐柳叔往后把各式药方都给你瞧过,你能改就改。」

    「就这样?不让我进内坊?」

    「你想做毒药?」唐绝艳笑道,「你能替我改好毒药方子?」

    「上回来没见着,想长见识。」朱门殇不想帮唐门制作毒药,只是好奇。

    「内坊是机密。不用急,乖乖住个几年,我就能带你去看内坊。」

    这话也越听越不对味,怎麽这麽像魏袭侯哄姑娘时说的?

    「我就这麽住在唐门?」朱门殇道,「总觉得像个外人。」

    唐绝艳呵呵笑道:「难不成你还想要个名分?」

    朱门殇哑口无言,只得道:「我没这麽说,你想怎地就怎地吧。」

    「嗯。」唐绝艳推开朱门殇,站起身来,「我忙着,今晚就不留宿了,过几天再来看你。」

    「哦……」朱门殇有气无力地答应着。

    就这样,朱门殇在唐门一呆两个月,隔三差五的唐绝艳才来见他一次,只在过年时多留了两天。

    娘的,这日子过得愈发像个小白脸了,还是个被包养的小白脸。

    他还是没弄清唐绝艳到底打算怎麽安置自己。

    ※

    唐绝艳拉了张椅子在太婆面前坐下,冷面夫人沉吟半晌,问道:「把衡山上的事说说吧。」

    唐绝艳笑道:「推了个新盟主出来。」当下把衡山那场昆仑共议的来龙去脉说了。

    「没想到严家大公子还有这一手。」冷面夫人沉思着。

    「华山被逼急了,狗急跳墙,现在严家四面皆敌,几乎走投无路,汉中以南还得跟青城周旋。至于衡山,李掌门好不容易抢来的盟主之位就这麽平白送人,还死了几城的百姓,实力大损,肯定不乐意,青城还跟襄阳帮眉来眼去的。」

    「沈公子野心也不小。」冷面夫人道,「我以为他宅心仁厚,是弱点,现在看来,他杀伐果断,还比你舍得。」

    「绝艳没什麽舍不得的。」唐绝艳知道奶奶意有所指,呵呵笑道,「总不能老让那些张着大口就想不劳而获的叔伯们如愿吧?」

    唐门是宗族治理,能在唐门担任高职的几乎都姓唐,浩繁的宗亲为治理奠下厚重基石,九大家里没有第二个门派如唐门这般根深蒂固,灌县里处处都有姓唐的人。也因此,每任掌事都不能忽视唐门的宗族势力之庞大,即便冷面夫人早立下无数功劳,在受命继任掌门后,仍然必须面对宗族的反噬,非得大开杀戒,才能坐稳大位。

    然而如此根深蒂固的唐门却是个立贤不立长的地方,每回权力变动,都有人才意图角逐高位,争斗之惨烈也不是其他几家所能比拟的。

    这是对唐门的消耗,以前如此,以后也会如此。

    唐绝艳被立为继任者后,这场权力斗争还不算尘埃落定,那些叔伯们见着可乘之机,便开始兴风作浪。唐绝艳未婚,也到了该婚配的年纪,能躺在她床上就算立稳了根基,以后便可以依附在她身上,从而获得权力,因此这两年,宗亲逼婚的态势越发明显。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为宗族留后,这都是藉口,或许他们认为等唐绝艳生了孩子,就会乖乖收敛,把大权交给丈夫。毕竟冷面夫人是独一无二的,等冷面夫人不在了,唐绝艳的丈夫还能联络宗亲,反过来吞噬唐绝艳手上的权力。

    比冷面夫人更难得的,是唐绝这般甘于寂寞,不介意被瞧不起的男人。

    那些宗亲就是一群不住吠叫的狗,等着你决定将手上那块肥肉扔给谁。肉只有一块,无论扔给哪条狗,剩下的狗都得认分,但若坚决不扔,他们就会持续吠叫,甚至扑上来撕咬。

    拿棒子打死几条狗是好办法,然而当此九大家相互倾轧之际,唐门再来一次清洗绝非好事。唐绝艳跟冷面夫人都厌恶这群鼠目寸光贪而无能的人,但说到如何应付,两人想法却不同。

    冷面夫人觉得只需分了肉,从宗室里找出实力强大且听话的人,让唐绝艳嫁给他,剩下的无非就是狗咬狗,不用再分神理会,唐绝艳还年轻,等大事底定再说。

    「没这麽好的事。」唐绝艳却冷笑道,「我跟姐姐从小明争暗斗,拿性命去搏,那些男人多生了根棒槌就想不劳而获,不但能跟我睡,还想分我权力?」

    「听说你带了个男人回来?」冷面夫人盯着唐绝艳,目光如电。

    这事一拖两年,早就传出了风声,不用多久,唐门上下就都该知道唐绝艳房里收了个男人,这块肉谁也别想吃进嘴里了。

    「是那个大夫?」冷面夫人问。

    唐绝艳点头。

    「为什麽带他回来?」

    「他比那些堂兄弟有用多了。」

    「当真没半点私心?」

    「就算有私心,我还要不得这点私心?只需不耽搁正事就好。」唐绝艳不以为意,「要拿下青城,还得靠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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