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mlversion=」1.0」encoding=」utf-8」standalone=」no」?><!DOCTYPEhtmlPUBLIC」-//W3C//DTDXHTML1.1//EN」」<ahref="??><html"target="_blank"class="linkcontent">??><html</a>xmlns=」<ahref="??><head><title></title></head><body><h3"target="_blank"class="linkcontent">??><head><title></title></head><body><h3</a>id=」heading_id_2」>第12章金玉其外</h3>
几乎可以用舟发如矢来形容沈未辰赶往襄阳帮的速度,沈从赋的事让她忧心。沈未辰自责自己竟然没怀疑过唐惊才,四婶在唐门时就温婉柔顺,跟唐绝艳相比,她腼腆文静,比自己还像大家闺秀,自己向来善于察言观色识破谎言,却丁点也没看出破绽。
可即便有所猜忌又如何?以当时的局势,青城唯有与唐门结盟方能与点苍抗衡。或许不该迎娶唐门的姑娘,不,或许就是因为能将唐惊才送进青城,冷面夫人才会答应结盟,谢先生多半就是想到这点才提议联姻,毕竟唐惊才不是进青城,就是进点苍。
沈未辰离政治斗争向来很远,但谢孤白没花多少工夫就让她明白了事情的不可控与危险性,沈玉倾的隐瞒让她颇有微词,但她知道沈玉倾只是不想让她为难。
早没有什麽为难之处了,打从沈庸辞跟蛮族勾结,青城就摇摇欲坠,表面风光跟盟主之位都是纸灯笼里的蜡烛,只要一点风雨,立即灯毁火灭。
码头上停泊着青城的船只,沈未辰招来夏厉君,让她安排小船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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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快马过去,不用护卫。」
「不先跟许帮主和魏堂主打声招呼?」
「不了。」沈未辰摇头,「码头上都是襄阳帮弟子,一有风吹草动就会通报俞帮主,这还不打紧,怕的是行舟掌门知道了又起事端,我们得打他个措手不及。」
俞帮主到底为何悔婚?这是个连谢孤白也想不通的问题。即便行舟子从中作梗,但底下门派的婚事掌门无权管控。再说了,行舟子再怎麽轻慢,也不至于直接威逼俞继恩悔婚,当中必有隐情,还得私下向俞继恩探问才成。
没有停歇,马匹抵达襄阳帮,这已是沈未辰第三回来访了,守卫认得她,连忙将她迎入。与之前不同,这回沈未辰等了许久仍不见俞继恩前来。
她忽地瞥见窗后躲着个人,那一片花花绿绿几乎与院里花树混为一体,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有个人。沈未辰眼角斜睇,夏厉君顺着她目光看去,也是愣了愣才看出有人,猛地冲出,推开窗户,沉声喝道:「什麽人?!」
那人吃了一惊,一屁股坐倒在地,沈未辰上前一看,见那身形瘦弱之人是俞继恩的儿子俞承业,忙道:「原来是俞公子,对不住,是我护卫唐突,冲撞公子了。」
夏厉君也从衣服认出其人身份——能在襄阳帮大院穿得这麽惹眼,定是俞家人了。
俞承业满脸通红,爬起身来,礼貌道:「俞某经过大厅,注意到有人,好奇一窥,无意唐突,请大小姐恕罪。」
沈未辰知道他躲在窗外偷窥自己,也不介意,只问道:「令尊可是有事缠身?」
俞承业道:「爹还在怒房里。」
「怒房?」
「爹发脾气的时候会去的房间……」俞承业察觉失言,忙道,「我去跟爹说一声,他马上就来,请大小姐稍候。」说完拱手行礼,一溜烟跑了。
「他应该躲在外面好一阵了。」夏厉君瞥着俞承业的背影。
沈未辰摇摇头,俞承业偷窥固然失礼,但这无关紧要,现在不是立威的时候,更不适合斥责俞继恩的儿子。
又过了一会,穿着五彩凤凰绣云纹蓝袍的俞继恩才慢条斯理走来。沈未辰见他额头有汗,脸色红润,似乎刚练完武,摁下心中好奇,拱手道:「俞帮主安好。」
俞继恩哼了一声,神色不悦,拱手道:「大小姐怎麽来襄阳帮了?」
沈未辰见他态度冷淡,更是起疑,问道:「掌门命我前来探问,两家联姻本是美事,不知发生何事致使帮主变卦?若是婚事筹办有困难,还请帮主明言,掌门会尽力排解。」
俞继恩道:「大小姐是来兴师问罪了?」
沈未辰心下纳闷,俞继恩处心积虑让襄阳帮归入青城,此时态度却如此冷漠,究竟为何?她忽地想到,行舟子态度强硬,武当压榨襄阳帮无度才让俞继恩起了归入青城之心,难道大哥跟谢先生想差了,武当这回不仅没为难襄阳帮,反倒给了襄阳帮极大的好处,这才使俞继恩倒戈?
想到这可能性,就得说点场面话试探虚实,沈未辰仅有的谈判拉拢经验是与李景风在华山境内召集山匪劫船那回,此刻无人帮腔提点,夏厉君又是直肠子,指望不上,她只得硬着头皮试探:「俞帮主言重了,掌门是担忧这番迎亲有不周到之处,得罪俞帮主,伤了青城与襄阳帮之间的情谊。掌门对这桩婚事甚是看重,许帮主不仅德高望重,也是掌门叔公,是最亲近的长辈,掌门请他前来提亲,可见郑重。」
她刚说完便想到这话虽然说得体面,但没法探出武当开了什麽条件,最重要的是没有暗示俞继恩,看看行舟子能开的条件,青城能不能竞逐,于是接着道:「若是有礼数不周之处,还请帮主明言,掌门定会改进。」
果然大哥跟谢先生那种随口就来的场面话真不是简单就能学会的。
俞继恩冷冷道:「青城襄阳仍是生死之交,两派通好,襄阳帮决无异心,请贵掌门不用担心。祸福自招,这都是俞某的报应。」
沈未辰越听越糊涂,这是哪门子场面话?早知如此,至少该把表哥带来……正局促着,夏厉君忽道:「俞帮主有话还请直说,您这麽阴阳怪气的,是要挤兑敝派总指吗?」
俞继恩脸色一变:「退婚之事是俞某之过,俞某向沈掌门致歉,一应赔偿事宜,青城尽管开口,俞某力所能及,必有补偿。」
他的口是心非连夏厉君都看得出来,沈未辰道:「敝派并无责怪之意,只想知道缘由。」
「大小姐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什麽明知故问?」沈未辰疑惑道,「俞帮主,大哥对这桩婚事相当看重,更在乎两家情谊,否则也不会派我前来询问。」她顿了顿,既然不知道该怎麽暗示,不如说清楚点,「敢问青城与襄阳帮的约定还作数否?敝派是否还要准备?」
她说的是襄阳帮并入青城之事。其实沈玉倾并不赞同襄阳帮并入青城,这牵扯九大家边界,已经不是开罪武当而已,甚至可说结仇,但襄阳位处华山武当青城丐帮交会处,扼四大家关隘,古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即便不取襄阳,也不能失去这个盟友。
真要说谢孤白的谋划中有什麽错漏,大抵就是怎样也没算到武当会是行舟子当掌门,若是换其他丹鼎仙人,也不用忌惮武当反噬。
「大小姐真不知道?」俞继恩问,「这事真不是沈掌门主使的?」
「主使什麽?」沈未辰更是不解,「莫非是谁犯了错事?还请帮主明言。」
「许帮主与魏堂主没向您说起?」
沈未辰摇头:「我搭小船上岸就与夏队长快马赶来,没跟太公打招呼。」
俞继恩看着沈未辰:「我且再信大小姐一次,大小姐回码头把事情问清楚吧。」
沈未辰觉得俞继恩古古怪怪,但看他似有难言之隐,只得道:「如此,在下告辞。若是太公与表哥有得罪之处,还请宽待,若犯了大错,青城必有重惩。」
俞继恩只道:「重惩不必,我等着看青城怎麽解释。」
再问也不会有所获,沈未辰当下便与夏厉君赶回码头。一来一回,抵达码头时已是黄昏,沈未辰在船下呼喊,苗子义命人放下小舟接引。许渊渟等人早已接到消息,立在船首等候,沈未辰一上船便喊太公,许渊渟哈哈大笑:「小小,现在要叫你总指啦!」
沈未辰笑道:「卫枢总指也得有个好太公。」
魏袭侯上前恭敬道:「大小姐。」
许渊渟问道:「你去过襄阳帮了,问出怎麽回事没?」
沈未辰讶异道:「太公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操他娘的!」许渊渟勃然大怒,「咱们操办婚礼,忙进忙出,船上多少聘礼,单是搬这些东西都得十几辆车,十多天来各种张罗,我跟那老锦鲤大白象夫妻忙进忙出,把礼节丶规矩丶日子都谈了个七七八八,白天说不够,晚上还得陪老锦鲤喝着酒继续谈!几天前,老锦鲤突然撂下一句话,说他女儿配不上掌门,呸!我瞧也是配不上!掌门委屈,可轮得到他说三道四?要不是你表哥跟老苗拦着,老子早把他夫妻削成鱼生了!」
大白象并非指大象,而是长江一种巨鱼,体型大如人身,当地以「江中美人」称呼,俞夫人身躯肥胖,许渊渟以此贬低她。
魏袭侯道:「许帮主听说俞帮主想退婚,当场把桌子掀了就要打人,我只能拦着。」
许渊渟怒道:「你要没拦着,我带着船队把他娘的襄阳帮打下来!」
苗子义道:「我们收到消息,立刻就发信通知掌门了。」
沈未辰见太公怒气冲冲,问道:「俞帮主没说退婚理由?行舟掌门没刁难?」
「刁难也不是没有,他叫了老锦鲤去,我跟着去了,结果被挡在武当门外,说掌门没召见,不能进去。」
沈未辰又问:「可知他们说了些什麽?」
「不清楚,老锦鲤说没问题,说行舟掌门改革武当已经忙得焦头烂额,没空对付襄阳帮,而且武当库房亏空严重,新造战船的费用都得襄阳帮支应,行舟子拿不出理由刁难,只是表面询问,暗地恐吓,要老锦鲤小心襄阳帮一举一动,老锦鲤说只要青城能当他靠山,他就不怕行舟子。操,我信他个鱼肚!我就觉得他怕了!」
听起来俞继恩当真并非受了武当恐吓,沈未辰看向苗子义,苗子义道:「许帮主跟魏堂主去襄阳帮办事,住在襄阳帮里,我就在这看着船队,是去过几次襄阳帮,但什麽都不清楚。」
太公性格刚烈,直来直往,真有事藏不住,苗子义显然也不知情,那俞继恩为什麽叫自己回船队问问?沈未辰看向魏袭侯,这表哥今日倒是寡言。她挽着许渊渟手臂,劝道:「太公别发脾气,青城肯定要襄阳帮给个交代。晚些我帮您捶背,让您消气。」
被她一哄,许渊渟呵呵笑道:「手劲小点,别把太公打残废了。」
沈未辰笑道:「肯定能治太公的腰酸背疼。」
许渊渟板起脸道:「我身体好得很,起床都是一个筋斗!」
沈未辰笑道:「知道太公身体硬朗,您先回房休息。」
哄走许渊渟,沈未辰又嘱咐苗子义:「苗队长,替我跟夏队长准备两间卧房。表哥,跟我来,有话问你。」
苗子义恭敬应了一声,瞥了魏袭侯一眼后离去。
这艘大船是战船改造的,沈未辰与夏厉君领着魏袭侯来到最上层爵室,挑了一间无人大房。刚走入房中,沈未辰正要发问,魏袭侯掩上房门,忽地双膝一弯跪倒在地,低头道:「属下破坏掌门亲事,罪该万死!但属下与俞姑娘是真心相爱,请大小姐成全!」
沈未辰被惊得不轻,忙宁定心神。她早猜着表哥知道原因,却万万没想到表哥跟俞净莲有私情,甚至觉得表哥在跟她开玩笑,但看魏袭侯低头忏悔,模样至诚,当中定有古怪。
她还没想清楚,只道:「表哥,你吓着我了。你先起来。」
「俞帮主悔婚实因属下与俞姑娘一见锺情,早已私定终身,净莲非我不嫁,俞帮主莫可奈何,不得已退婚。」
沈未辰连转几个念头,第一个是:「表哥怎有这麽大的胆子,竟敢抢掌门的未婚妻?」第二个是:「若真是如此,俞帮主怎会发这麽大脾气?又怎会怪罪青城,认为自己早已知情?」太多不合情理之处,她思忖片刻,道:「表哥,你先起来,把事情说清楚。」
魏袭侯起身,说起始末。他说自己张罗婚礼时与许帮主一同入住俞家,见着俞家小姐,两人无意间说起话来,趣味相投,时日虽短,感情日深,终至定情。没想到俞家姑娘竟因此拒绝婚事,还以死相逼要俞继恩退婚,俞继恩无奈允诺。他本想把此事告知许帮主,但怕许帮主性情刚烈,闹出什麽不可收拾的事来,因此打算回青城再禀明原委,请沈玉倾赐婚,料想掌门为人宽和,会从宽处置。
沈未辰听着越发觉得不对,她天性聪慧,立时就想出几处不合常理之处。首先便是俞净莲,几年前来襄阳帮,当时便看出她对沈玉倾有意,且又是大家闺秀,既已许亲,怎不知避嫌,还与别的男子过从甚密?再说魏袭侯机灵世故,自己打小便认识这表哥,他虽风流,但深知轻重,怎敢逾越本分,与掌门未婚妻攀谈?还有这表哥流连花丛,比之朱大夫不遑多让,这些年里不知勾搭了多少美貌姑娘都不曾动过成家心思,今日就对俞净莲就一见倾心了?退一步说,即便两人真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俞帮主能不发火,能冒着得罪青城的风险退婚?
再说了,若此情属实,也该是俞帮主理亏,不至于如此阴阳怪气,反倒像是青城作局害他……
「表哥,咱们打小相熟,我不用卫枢总指的身份跟你说话,咱们表兄妹好好聊聊。你真喜欢俞姑娘?」
「当然。」
「我不信。」沈未辰摇头。
「属下罪过,静等掌门裁决。」
「是谢先生要你这样做的?」
「不是。」魏袭侯道,「但我想谢先生不仅不反对,还乐见其成。」
夏厉君忽地沉声喝道:「你还忠于青城吗?还是别有所图?」
这话没半点弯绕,实是失礼,却忽地打通沈未辰关窍,让她思绪渐渐清晰。她不由得生出反感,表哥家道中落,在青城不受重用,表姨母才时常走动,为他谋得一职,他冒这风险,其实是觊觎襄阳帮地位。于是道:「表哥,我们不是外人,你别装,老实交代,你打的什麽主意?」
魏袭侯反问:「真是表哥表妹?」
「你知道我不懂算计,没你们那麽多弯弯绕绕。」沈未辰叹了口气。自己不像哥哥从小就被教育驭下之术,学各种场面话与旁敲侧击,雅夫人只希望她能嫁入大门派,长辈也希望她能如姑姑沈凤君一般为青城结交强援,这些尔虞我诈的小心思雅爷更嫌晦气,不想沾到女儿身上,反倒是夏厉君出身寒门,见多了钻营之辈,一下就想到关窍处,提醒了她。魏袭侯英挺俊美,又是风月老手,多半是趁着筹办亲事近水楼台,俞净莲一个不懂事的大小姐,魏袭侯有心算无意,只怕三两下便把她迷得五迷三道,与他山盟海誓,还因此悔婚。
总算这几年跟着大哥和谢先生,又当上卫枢总指,时常管理下属,心思逐渐复杂,要不沈未辰还真信了表哥的鬼话。
可问题是,魏袭侯怎麽敢?
沈未辰指了指椅子:「表哥,坐,咱们老实说话,我也好处理后续,别落了话柄,让襄阳帮记恨。」
「我也是为青城好。」魏袭侯拉了张椅子坐下,「小小,嵩山实力更强,无缘无故送来个姑娘,安的什麽心?嵩山是良选,襄阳帮是近助,两者都不能丢。天地可鉴,表哥不能说没有私心,但也是为了青城。」
「表哥这牺牲里有没有三成是为青城?」
「小妹跟朱大夫学坏了。」魏袭侯笑了笑,「是为了青城,不过算不上牺牲。」
见他微笑,沈未辰察言观色,算是知道这表哥吐露的是真心话。
「我也得为自己打算。」魏袭侯道,「计老是您师父,总战堂堂主,他年纪大了,小妹别误会,我没咒计老的意思,他身子健壮得很,至少还会主事十几年。谢先生才干本事我不能及,工堂这位置也没了,堂哥沈连云我可不敢惹。」他意有所指,显然对沈连云颇有不满,「总不能让我去抢倪砚的礼堂吧?我瞧往后九大家相互送往迎来的机会不多,礼堂会是个闲缺。卫枢总指不是小妹就是沈望之,黔南总督有两位叔叔,还有姑丈都没算进去,把这些人算完,还得跟那个为了立功什麽事都干得出的李湘波抢椅子。姑丈有几个儿子,未来还有女婿,花剑门的王兄也愈见干练,小小,我得替自己打算。」
有了襄阳帮女婿的身份,魏袭侯算是应了姨母的想望,不仅出人头地,还真能「袭侯」,至少几代都有家底。以后襄阳帮纳入青城版图,川东若建个督府,魏袭侯必然坐在里头,长江要地,姑丈都染指不得。
「你这不是欺骗俞姑娘吗?」
「小妹不该想这个。」魏袭侯摇头,「只需想着为青城打算就好。」
为青城打算?沈未辰心想,整个沈家都在为青城打算,才想把自己嫁进合适的门楣,要不是爹跟大哥疼自己,要不是见过唐绝艳和顾青裳,又有景风,自己现在会在哪里?九大家的姑娘真如顾青裳所说,都是插标求价的物件,能遇到合适的都是命好。
进一步说,哥哥之所以娶俞净莲也是为了成全自己跟景风,魏袭侯这大逆不道的作为其实是替哥哥解决难题,能一举取得嵩山与襄阳帮的同盟,对往后大有好处。
即便如此,沈未辰仍觉得这样不妥,俞姑娘又何辜?
「即便我不该这麽想,但你终究是骗了俞姑娘。」
「我对她好就不算骗,她很好哄,我那些交际往来她也不介意。」魏袭侯笑道,「她就是我要的妻子,俞帮主会懂我。」
「俞帮主很生气。」
「他就是懂我才这麽生气。」魏袭侯笑道,「俞帮主肯定会提防我,我没这麽狠,没成过亲,不用抛妻弃子,更不会吃绝户。」
当年俞继恩便是抛弃发妻孩子,靠着娶前帮主的独生女才平步青云,继任襄阳帮掌门,这算吃老婆家绝户。他是老江湖,自然知道魏袭侯打的是什麽主意,难怪他怀疑魏袭侯是青城故意派来勾引他女儿的。可以想见,他必然对魏袭侯严加提防,沈未辰也怀疑魏袭侯是否真会安分,未来这岳婿之间还得斗法。
「而且小妹也不用替净莲鸣不平,掌门是大家想要的,我才是净莲需要的。她就算嫁给掌门,也只会认为是因为联姻才能嫁给掌门,掌门不会真心喜欢她,净莲相信我喜欢她,嫁给我比嫁给掌门好,要不怎会愿意跟我私定终身?」
「但这事还是做得太过分了。」沈未辰道,「让青城颜面扫地。」
「没这麽严重,青城威势正盛,等我娶了俞姑娘,人家只会当青城反悔,派我结亲,让襄阳帮背黑锅。再说了,我好歹是青城表亲,川东战堂堂主,不辱没襄阳帮小姐的身份。川东和襄阳帮一水之隔,不止好照应,净莲想回家也方便。」
沈未辰还有疑问:「就算俞姑娘坚决悔婚,俞帮主怎会答应?就不怕俞帮主杀了你?」
「他不答应也不行啊。」魏袭侯双手一摊,「净莲嫁到青城,俞家灭门都有可能。」
「啊?」沈未辰一愣。
夏厉君皱眉道:「你跟俞姑娘私通了?」
「岳丈大人知道厉害,不敢冒险。杀了我,他女儿也嫁不进青城。他不敢迁怒青城,他半只脚都踏进青城了,没了这靠山,行舟掌门不知会怎麽收拾他,这亏他得吃了。所以这桩事,除了俞帮主不痛快,对净莲丶我丶青城丶襄阳帮都是好事,我相信掌门不会问罪于我。」
沈未辰叹了口气,大哥真不会重惩他,毕竟他已经是襄阳帮的女婿了。至于谢先生,他只会更高兴。表哥这番当真深思熟虑,谋定而动,犯下这等大事前,早把每一步退路都想通了。
沈未辰摇摇头:「我没其他问题了。表哥,望你今后善待净莲姑娘。」
「那当然。」魏袭侯道,「我很会哄姑娘的。」
魏袭侯长相俊美,又能言善道,俞净莲这样不知险恶的大小姐自然不敌这风月老手,被哄得七荤八素也不意外。
魏袭侯走后,沈未辰思前想后,仍觉郁郁。或许魏袭侯所言在理,所有联谊皆是市婚,除了他胆大妄为擅作主张外,自己也说不得什麽,毕竟沈玉倾也不是因为喜欢才娶俞姑娘,表哥不这样说也是尊重掌门不举为例,要不自己也难以反驳。
想知道一个人对你好是否真的毫无利益与目的,尤其对象是世家子弟,太难了,沈未辰不由得想起景风,只觉今夜相思倍重,不知他在关外是否安好,还要多久才能回来……
罢了,相思无益,明日还要到向俞帮主谢罪解释。幸好青城与襄阳帮的同盟仍然牢固,如表哥所说,俞继恩不至于因为吃了这亏就与青城决裂,只是往后还要花点功夫才能让俞帮主信任青城。
至少帮大哥解决了一件烦心事,沈未辰想着,又担心起大哥跟四叔的事来。
※
沈玉倾的车队已经抵达播州,他带着两百馀人,这是青城掌门每回出行的编制,没有更多也不会更少,此时他可不想作出任何惊动四叔的举止。
彭天从放缓马蹄来到车驾旁,轻轻敲了敲窗户:「掌门。」沈玉倾掀开车帘,彭天从道,「斥候说播州还在封城。」
「还有什麽异状?」
「城墙上站满弟子,着甲持弓。」
四叔在戒备自己,沈玉倾暗暗叹了口气,播州已经封城数天,消息闭塞,水泄不通。
「叫他回青城又不回,不仅封城,还着甲戒备,从赋为什麽搞这麽大动静?」彭天从疑惑不解。
「我不知道」沈玉倾遥望前方。
「掌门到,请开城门!」斥候先一步来到播州城外高声呼喊。其实不用呼喊,沈玉倾早派人通知,照礼数,即便沈从赋是长辈,也得出城门迎接。
沈玉倾抵达城下时,播州城门已经开启,沈从赋带着一支百人队伍出门迎接。沈从赋一贯的银剑白马,长剑背在背上,站在城门口,恰恰挡住进城道路。
领队的彭天从皱起眉头,这架势与其说迎接掌门,倒不如说是要将掌门拒之门外,然掌门没有下令,车队断无停下之理,前方开路的骑兵见路不能过,大声喝叱:「四爷请让路!」
沈从赋翻身下马,提起内力喊道:「播州总督沈从赋恭迎掌门!」
彭天从策马上前,问道:「小舅子,你挡着城门干嘛?」
沈从赋问道:「掌门要进城?」
「废话!」彭天从皱眉,「你当掌门来逛城门的?还有,播州为什麽封城?多扰民!」
「我等掌门来。」沈从赋说。
銮车抵达城门下,沈玉倾下车,喊道:「四叔!」竟不设防地走上前去,问道,「四叔怎麽挡在城门口?」
沈从赋面无表情,问道:「玉儿来播州做什麽?」
沈玉倾瞥眼望向城头,小队长零零落落游走在弓手身旁,守卫保持警戒,但不紧张,他们是巡城弟子,反倒是那些弓箭队长显得局促,不时望向城门。
「我之前写了几封信让四叔回青城,四叔都说婶婶身体有恙不断推迟行程,又听说播州封城,我想着莫非出什麽大事了,过来看看。」
四叔身边的护卫在流汗,这里有一百多人,应该是督府亲卫,个个神情紧张。
「我在抓奸细。」沈从赋冷冷道,「真让我抓着几个。」说罢挥挥手,手下押出几名全身是伤的囚犯。
「他们都是我督府里的人,掌门认得吗?」
沈玉倾叹了口气:「四叔怀疑我?」
「是谁先怀疑谁?」沈从赋道,「你派人监视我?」
「我监视的是四婶,她是唐门的人。」
「你四婶只是个弱女子,有什麽好监视的?怕她会谋害我?」
「如果她什麽都没说,四叔怎会怀疑玉儿?」
「她真就什麽都没说,一句你的坏话都没说过,还想维护你!」沈从赋压抑着怒气,「怪我没早点看出她在害怕,才会……才会……害死骏儿……」
「骏儿死了?!」沈玉倾大惊。唐惊才竟然做得这麽绝,连亲生儿子都下得了手?
这误会已是死结……不,如果四叔真想动手,会在城里设伏,在城里抓自己容易多了,但沈玉倾也不傻,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进播州,沈从赋不挡在城门口,他也会在找藉口叫出沈从赋,只不过沈从赋没这样做,是说明还有转圜馀地?
没有转圜,沈玉倾清楚,沈从赋可能只是没下定决心,他还想查证什麽。
「至于玉儿要找的东西。」沈从赋道,「是这封信吧?」
「什麽信?」沈玉倾脱口而出,见沈从赋从袖中抽出一封信来,金印火漆,是爹的笔迹。
「这是你爹留给我的信。」
爹到底还留下了多少麻烦?沈玉倾心一沉。更让他担忧的是信上不知道写了什麽,是否有关于蛮族的事……他问:「四叔看过信了?」
「看过了又如何,没看过又如何?」沈从赋沉声道,「玉儿,给四叔一个解释。」
是的,一个解释,这就是沈从赋要的,也是沈玉倾希望沈从赋要的。一个解释……如果沈玉倾能给出来。
「爹当时已经疯了。」沈玉倾道,「四叔,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有这封信。我知道你不信……姑丈,去接大姑姑下来,让大姑姑向四叔解释。」
彭天从策马奔向后方马车,不一会,马车上走下一名妇人,彭天从怕妻子摔倒,扶她下车,又扶她上马,牵着马走来。沈清歌一路上絮絮叨叨不知道对着老公叨念些什麽,彭天从只是听着,他对沈清歌又敬又爱,从不敢违逆,这般听妻子训话的模样沈玉倾与沈从赋不知看过几次了,沈从赋自从驻守播州后就少见大姐,见到姐夫这熟悉模样,不由得莞尔。
四叔只想要个解释,大姑姑能解释清楚吗,能让他相信吗?沈玉倾仰头望天,太阳被云朵遮着,天空却蓝得鲜艳。
「从赋,你二哥真的疯了,我知道,我就是被他骗了。」沈清歌策马来到沈从赋面前,苦劝道,「你听玉儿的,他不会害你,你娘也在青城等你,有什麽事回家说,就算不回家,也别怀疑玉儿。」
「玉儿若是清白,为什麽会觉得我怀疑他?」沈从赋问。
「是你二哥太不体面。」沈清歌叹道,「难道弟妹会帮着玉儿害哥哥吗?」
「我听说大姐也被下狱了?」
「那是老娘犯贱!」沈清歌骂起自己时,连彭天从都心疼,「我瞎了眼烂了耳朵,听信你二哥的疯言疯语,还给他令牌!要说害死二哥的人,那就是我!」
「慢!」沈从赋挥手制止沈清歌说下去,「大姐想说什麽都跟我进城慢慢说,我得先确定你的安全,才能信你说的话。」
沈玉倾当然不能让沈清歌进播州,这大姑姑心直口快,要是一不小心泄露蛮族之事,事情会愈发不可收拾。
沈玉倾痛心道:「四叔当真对玉儿如此疑心深重?」
「问心无愧就不畏人言。」沈从赋道,「玉儿,给我一个解释。」
要怎麽解释?沈玉倾心想。
「四叔,先让我看看那封信是不是爹的亲笔吧。」
沈从赋将信举起,沈玉倾伸手去拿,沈从赋缩回手,道:「信不能交给你,远远看着就好。」沈玉倾只装作没听见,仍是伸手去拿,指尖按上信件便要抽走,忽地瞥见信上金漆火印已破。
四叔看过信了?信上写了什麽,又该如何解释?
沈玉倾猛地抓向沈从赋手臂要夺信,沈从赋眼捷手快,连忙一缩,左掌推向沈玉倾。沈玉倾大叫一声,向后跌开两步,沈从赋吃了一惊,自己并未用上真力,怎麽就将沈玉倾推倒了?正要喝问,忽地刀光一闪,身旁的姐夫彭天从一刀劈来。
「四叔,为什麽要杀我?!」沈玉倾的喊声甚至比刀光还慢上一点。
四叔要的解释,给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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