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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捐珠弃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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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锋劈向沈从赋胸口,五虎断门刀刚烈强横,宛若要将他一刀两断。沈从赋左掌方推向沈玉倾,右手捏着信,已不及拔剑,危急间向后一个铁板桥,全身几乎都贴着地面,唯有双足牢牢钉在地上。

    刀锋从眼前刮过,破风声猎猎作响,沈从赋又是庆幸,又觉悲苦,原来玉儿真是人面兽心!他右手急向腰间长剑探去,忽地脚下一股大力撞来,身子已被扫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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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让四叔有喘息馀地,沈玉倾扫腿踢来,将沈从赋扫了个四脚朝天。彭天从回过刀刃,猛地劈向沈从赋脖子,刀堪堪架在沈从赋脖子上。

    这场猝不及防的发难只一个呼吸间就已制住了沈从赋,只有一点错漏。

    是刀背,架在沈从赋脖子上的是刀背。沈玉倾并不想杀了四叔,彭天从斩出时使的是刀背。虽然是刀背,但以彭天从功力,这刀砍中没有防备的沈从赋也足以使他骨折,沈从赋惊险避过,沈玉倾当即将他扫倒,彭天从化斩为劈制住沈从赋,这配合原本天衣无缝,但彭天从本就无意取小舅子性命,转扫为劈时忘记原先所用的是刀背,以致于最后架在沈从赋脖子上的仍是刀背。

    就在沈从赋以为自己毫无生机时,他瞥见了厚重的刀背,他没有错过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运起三清无上心法,左掌往前一推,拍在刀背上,一股巨力将刀荡开。与此同时,沈玉倾也已发现姑丈用了刀背,无为出鞘,长剑递出,沈从赋双脚在地上一踢,向后滑开三尺,沈玉倾快步追上,同时大喊:「擒下叛贼!」

    无人动手。陪同沈从赋出城的都是精心挑选的督府护卫,是他的直属亲信,即便如此,掌门的命令也足以让他们迟疑,只要迟疑就够了,沈玉倾带来的队伍已策马赶来。

    「拦住他们!」沈从赋高喊。剑光直奔胸口而来,他心中更是酸楚,此时连拔剑都来不及,沈从赋用力一扯将佩剑扯下,横剑一格,好不容易将沈玉倾这一剑挡下,叔侄俩已多年未曾过招,两人都讶异于对方功力的进步。

    彭天从挥刀砍来,沈从赋打滚避开,身子压上剑鞘,手腕顺势一抽,「唰」的一声,佩剑花月终于抽出。沈玉倾挺无为刺来,沈从赋挥剑格挡,接着连续四五个翻滚,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沈玉倾追上,无为递出,沈从赋只觉眼前一花,剑光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转成十六角,又至三十二角。

    大方无隅——大器诀的杀招。

    沈玉倾这辈子都在求两全,希望保全父亲,保全青城的名声,保全妹妹的幸福,保全家人的平安,他希望天下太平,九大家共抗蛮族,希望没有兵燹战祸。

    用不着谢孤白告诉他人力有穷丶事无周全的道理,他当然明白,但对他而言,没有两全就是有所欠缺,就会有遗憾,就会有人因此难受。

    当彭天从失手,沈从赋慌张起身时,他就知道已然没有挽回馀地了,当下只念着不能让四叔逃走,否则后患无穷。

    他一直试着做祖父和父亲从小教导的那些每个人都认为对的事,做一个谦谦君子,一根支撑起青城的顶梁柱,兼善天下,维持九大家的平静,然而为什麽,为什麽总是越做越难?事已至此,还能有转圜吗?还有什麽机会,还有什麽能解释的吗?

    三十二道剑光笼罩住沈从赋周身,虽然慢了一步,但沈从赋挺剑迎上,剑光交错,仍是发出一连串清亮绵密甚可称为悦耳的金属碰撞声。沈从赋骇然于侄儿武学进展如此之速,他只慢了一手,右肩丶左臂丶右大腿丶胸侧丶腰间就已接连中剑,他咬牙纵身急退,彭天从挥刀砍来,逼得他后退不能,以他武功应付沈玉倾已经吃力,遑论侄儿还有这姐夫相助。

    双剑再次交格,沈玉倾左手急探,剑指戳向沈从赋腕门,沈从赋扭腕闪避。沈玉倾变指为爪,抓住信件猛力一扯,「嘶」,信封裂成两半。沈玉倾左足翻起,踢中沈从赋右脸,运起三清无上清法,无为压过花月,剑尖顺势挑向沈从赋咽喉,这剑刁钻至极,几乎是必取沈从赋性命。三人交战,沈清歌退在一旁观看,她一直以为沈玉倾只想抓住沈从赋,见沈玉倾下手如此狠辣,不由得叫出声来。

    沈从赋右肩受伤,发力慢了一息,花月被压得动弹不得,又被踢得眼冒金星。他临敌经验丰富,见已来不及格挡,拼尽全力向左扑出,只觉右肩剧痛,若不是闪得及时,这一剑真要贯穿咽喉。

    沈从赋还没起身,彭天从已经抢到,左脚踢他膝弯,沈从赋跪倒在地,彭天从右脚再起,他不明就里,终究无法对妻舅下杀手,只踢中沈从赋手腕。沈从赋右肩接连受创,花月连同半截书信拿捏不住,脱手飞出,沈玉倾抢上前来。沈从赋失了兵器,威胁大减,沈玉倾剑尖正要抵向他咽喉,忽闻破风声响,城墙上十数支利箭射来,大半偏得乱七八糟,多数射向彭天从,但仍有几箭对着沈玉倾招呼而来。沈玉倾迫不得已挥剑挡下,脚步急踏,踩住剩馀半截信封,沈从赋接连向后翻了两个筋斗,飘然而退。

    这几下兔起鹘落,沈从赋的护卫们都还不知该不该上前,就听沈从赋厉声大喝:「万统领,你要眼睁睁看我死吗?」

    被沈从赋点名之人名叫万士贤,是沈从赋的亲卫队长,沈从赋待之甚是亲厚。此前见掌门与总督打了起来,万士贤傻了眼,一时不知该不该上,此刻听沈从赋这一声喊,这才恍如自梦中惊醒,高喊:「保护四爷!」

    就算慌乱,身居高位也让他懂得权衡轻重,他喊的不是阻止掌门或杀掉敌人,而是保护四爷,至于保护四爷的过程中会不会发生什麽意外伤着了掌门,那就是护卫们的事了。

    虽然心存此念,但万士贤仍然身先士卒提刀冲出,护在沈从赋面前。沈玉倾踩在半截信件上,他身后的护卫队伍也已冲至。

    不能让沈从赋逃回城中!沈玉倾高喊:「抓住叛徒沈从赋!」一骑当先奔过身边,是护卫队长钱通。

    钱通径自策马冲向沈从赋,数名播州守卫上前与之交战。钱通马速不减,挥刀斩下,一名播州守卫举刀抵挡,被弹开兵刃,钱通再一刀砍中其肩膀,将其斩倒在地。马匹冲过前方护卫撞向沈从赋,两百馀骑紧跟在后,见对方来势汹汹,万士贤一跃而起,挥刀劈出,与钱通兵器交击,钱通身子晃了一下,挥刀砍下,双方弟子早已交兵。

    沈从赋一个打滚拾回花月。刀剑无眼,彭天从怕伤着妻子,守在沈清歌身边不敢稍离。

    沈清歌大声喝骂:「守着我干嘛?他们又不敢伤我!快去捉人!」

    彭天从喊道:「你退远些!」挥刀杀出。他武功高强,转眼杀了两三人,高声大喊:「抓住叛徒沈从赋!」

    沈从赋带出城门的只有一百馀人,沈玉倾所带的两百骑俱是精心挑选,都是历经过巴中血战的,战况立即分明,沈从赋知道不敌,忍着疼痛纵身向城内奔去。

    沈玉倾追上,高声大喝:「我是掌门!谁敢拦我!」果然有效,播州守卫多半只在周围虚晃一招,不敢当真拦阻。

    眼看就要追上四叔,城墙上猛地落下一物,坠地有声,竟是具尸体,恰恰挡住沈玉倾去路。沈玉倾抬头望去,只见几名小队长催促放箭,宣称不服者立杀之,城垛上已趴倒了几具尸体。

    一阵乱矢射来,沈玉倾挥剑格挡,听后方钱通喊道:「掌门,不要冒险!」眼看沈从赋已奔入城门,沈玉倾知道不能迟疑,足尖一点,身子犹如利矢射出,长剑直指沈从赋后心。

    早在抵达播州城时他就已看出,即便沈从赋在播州名望日盛,终究还没公然造反,这件事只有部分亲信知悉,因此唯有随他出城的护卫与城墙上督战的小队长神情紧张,其馀弓箭手多半还茫然不知状况。

    四叔还没作好造反的准备,现在是最好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如果不能在这里擒下四叔,将来如何便难以预料了。

    沈从赋听到身后风声响动,回身一剑挡下杀招,且战且退。他虽多处负伤,毕竟长了沈玉倾十馀岁,功力深厚,且两人都是青城嫡系,深谙本家武学生克之理与破绽所在,沈玉倾即便大占优势,一时也取他不下。只见双剑来回交缠,花月与无为均为崆峒所赠乌金玄铁所铸,双双坚韧锋锐,交击声清脆响亮,犹如风铃响动,煞是好听,更且两人丰姿俊秀,剑法飘逸轻灵,看上去彷佛仙人同舞,铃声阵阵,毫无半点杀气。然则两人攻守交关,凶险莫甚,沈玉倾虽然始终占着上风,但沈从赋几次死里逃生,始终差着一步。

    卓世群在城墙上督战弓箭队,见沈玉倾追入城中,又见守卫队伍逐渐抵挡不住掌门带来的护卫,若是让这支队伍冲入城门,只怕四爷凶多吉少,于是高声喝道:「放箭!关城门!」没了掌门在下头,弓手再无顾忌,箭如雨下,逼住青城队伍,城门下的播州守卫一边抵敌,一边后退,早有二十来人退到城门内,扯动绞盘,缓缓关上城门。

    沈玉倾虽知城门正在关闭,但此刻收手,四叔就要逃脱,无为攻势反倒更加凌厉。他忽地长啸一声,左手时掌时劈封住沈从赋退路,右手长剑忽砍忽刺,时而挽起剑圈,令人眼花缭乱,正是青城绝学「江山十掌剑」。

    这套武学虚招多过实招,多是诱敌,沈从赋若是应之,便会受制于对手,最好的防守手段是使飞龙旋风刀护住周身,管他剑影掌影通通不予理会。然而飞龙旋风刀属刚猛一路,耗力甚重,又最吃膂力脚力,沈从赋手足俱伤,原本极为不利,可高手过招只在一瞬,哪由得他多加考虑?加上习练青城武功多年,早已习惯成自然,沈从赋双手握剑,花月急扫,犹如旋风周护全身,岂料沈玉倾这江山十掌剑却不合规法,几乎招招都是实招,双剑又撞击十数下,沈从赋手腕剧震,只觉拿捏不住长剑,又见沈玉倾掌风凌厉,宛如不杀死自己绝不罢休般,沈从赋只得咬牙死守。

    叔侄反目已是定局,沈从赋刚开始不信会走到这一步,以致于沈玉倾偷袭时,他慢了一手。而后他又不忍,终究不忍下毒手伤害疼爱多年的侄儿,谁知他的不舍不忍只换来侄儿的狠心绝情,招招欲置他于死地,他只觉今日才认得这侄儿般,眼前的面孔陌生得可怕,凶狠得可怖。

    自己已然这般狼狈,所有亲情都只能抛诸脑后了……

    几剑过后,沈从赋已感肩腿剧痛,只能以左臂使力,如何抵敌得住?第十一剑交格,花月被荡开,沈玉倾左掌拍来,沈从赋举掌相迎,一声巨响,两人身子都是一晃。沈从赋中门大开,沈玉倾眼看就要得手,背后一支利箭射来,沈玉倾扭身砍下偷袭的羽箭,以右脚为支点,左脚向后踹出,一记「马后蹄」正中沈从赋胸口,沈从赋口吐鲜血摔倒在地。

    沈玉倾抬头望去,城门已然半掩,播州弟子犹在门口死守。卓世群持弓从城墙上一跃而下,口中喊道:「掌门,那是四爷,是您亲叔叔,您真要杀他?!」城墙上同时奔下七八名小队长,抢上前来。

    到了这地步,非得抓住甚至杀了四叔不可,沈玉倾回头喝道:「四叔,弃剑投降,我不杀你!等我处置好一切,任凭你去留!」他绝口不提唐惊才,是深知唐惊才若无破绽,反可能惹得沈从赋为护妻子死战,他口中喊话,长剑仍不停歇,刺向沈从赋。

    沈从赋肋骨被踢断,浑身疼痛,又怒又悲,只想着若是玉儿要害我,连清姐都帮他,那也由得他了。他本想弃剑投降,忽地又想,玉儿如此凶残,大哥三哥都受其害,我若死在这里,不止两位哥哥与骏儿枉死,惊才也要受害,青城怎能落入这等人之手?危急间平白生出巨力,沈从赋挥剑挡下沈玉倾这一剑,向后翻滚躲避追击,他伤势不轻,竟然跌了个连滚带爬,他素来自负容貌俊美,平日里最重仪态,哪曾如此狼狈过?

    沈玉倾欲要再追,七名小队长已赶到,有人喊道:「掌门,勿伤四爷!有话好好说!」两柄长剑刺来,小队长不敢重创掌门,只往手臂丶大腿等处攻去,沈玉倾回身连环两剑快捷无伦,将两名小队长逼退。另五人奔至沈从赋身边持刀护卫,与此同时,又有呼喊声传来,播州城早已戒严,各处都有巡逻弟子,听到动静纷纷前来察看,见沈从赋倒地,连忙上前奥援。

    沈从赋伤势不轻,踉踉跄跄往城内逃去。拖得越久越不利,小队长的武功多半远高于一般弟子,沈玉倾不打算与他们纠缠。他将偷袭弟子逼退,抢上前去,剑光飞出,快捷无伦,乃是七星夺命。这招专刺人要害,此刻用于突围,一剑刺中一人,只闻哀嚎声不绝,七名小队长中的五人中剑倒下,沈玉倾杀向前去,但凡有弟子敢阻挡就一剑砍翻,继续追赶。

    城门外,彭天从见城门缓缓掩上,心中也自焦急。他连环砍倒数人,但城墙上万箭齐发,加上播州弟子退守至城门口,组成个铁桶似的小圈,一时攻不下,眼看城门逐渐紧闭,他恐沈玉倾失陷其中,焦躁之下大喊一声:「青城弟子跟我来!」滚刀成圈,使出五虎断门刀三大杀招之一的虎袭江山,埋身向前,刀光滚滚,竟真让他杀出一条路来,领着七八人闯入城中。

    他一入城,立即冲向城门绞盘处,口中喊道:「掌门收拾叛逆,大家都是青城弟子,让道者不治罪!」播州弟子听了都是一愣。

    忽有一箭射来,彭天从挥刀挡下,卓世群连发数箭射倒他身边弟子,高声喊道:「拦住他!」

    彭天从望见沈玉倾正追赶沈从赋,若是让沈玉倾失陷播州,只怕妻子三年都不理自己,一念及此,他大喝一声,飞身而起跃向卓世群。他心知卓世群是督府总卫,绝非无能之辈,与之纠缠只怕不能轻易摆脱,一出手便是杀招,两横两竖刀光劈下,卓世群见这招猛恶,刀光罩住周身,弃弓拔刀,使出一招横刀问天,拼尽一身所学抵挡。

    锵然几声,卓世群腰刀脱手,危急间向后一撤,彭天从一刀划破皮甲砍中他胸口,也不知伤口多深。彭天从再补一脚将卓世群踢飞两丈,正要再进,只见门口站了十馀名从城墙上赶来的弓箭手,对着他一阵乱射,彭天从方使完杀招,回力不足,连忙挥刀抵挡,终究支绌,被射中大腿。

    彭天从回头看去,城门将合,若再不退,只怕自己也要失陷,于是高喊:「掌门,穷寇莫追!」

    又闻马蹄声响,播州督府卫军接到消息,程避弱领着两百馀骑从长街彼端奔来,口中高喊:「掌门,手下留情!」

    沈玉倾离沈从赋只差着三四丈,周围涌上二十来名播州弟子,沈玉倾剑挑掌打放倒七八人,眼见只差两丈距离。万士贤刚退回城内,从后追来,见事急不可救,大喊:「四爷平日待你们如何?他若出事,你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五名弟子横挡在沈从赋身前,各自挥兵器砍来,沈玉倾双手握剑,剑尖斜指地面,向前画出个半圆,一招大象无形,五名弟子兵器全被带歪。无为锋利,划过五人胸口,五人纷纷惨叫倒地,沈玉倾开出道来,追上沈从赋,一剑刺出,沈从赋却头也不回。

    没回头,但回了剑。一道剑光猛地刺来,这招「燕去莫回首」脱胎自回马枪,讲究的是剑回头不回,头回人已走,剑先向后刺,再扭腰发力,最后才是回头,剑比枪短,使这招更是凶险,对手也更难格挡。

    同出青城,沈玉倾哪能不提防这招?挥剑荡去,「锵」一声响,沈从赋花月剑再次脱手飞出,插在一旁屋檐上。沈玉倾踢腿要将四叔扫倒,挥剑刺下,左右两边扑出几条人影,却不是攻向沈玉倾。只见四五名护卫将沈从赋扑倒,层层叠叠压在他身上,他们不敢伤及掌门,却敢于舍命护主,沈玉倾这一剑贯穿最上头两名弟子,却不知是否伤到了沈从赋。

    一剑失利,其馀弟子立刻涌上,护住沈从赋,眼见播州弟子如此忠勇,沈玉倾不禁动容。

    这算什麽?我才是那个无血无泪丶伤天害理丶弑杀血亲之人?沈玉倾正恍惚间,程避弱率领的骑兵已逼至不到二十馀丈处。

    无论杀还是擒,此时都已不能得手,沈玉倾抬头望去,两百馀骑正向他奔来。城门正缓缓闭上,事到如今,他反受困城中。

    「抓住他,他不是掌门!」沈从赋躺在地上厉声大喊,声音哽咽,「得位不正,天下共击之!」

    沈玉倾放足冲向城门,城墙上箭雨落下,沈玉倾挥剑扫开。近百名播州弟子挡在城门前,万士贤指挥弟子们结成方阵,沈玉倾距离城门不过三十来丈,这距离很近,但……

    来不及了,沈玉倾心下一沉,难道自己要被困在城中?「让开!」他厉声大喊。

    「抓住他!抓住逆贼!」沈从赋同样大喊,声音凄厉,那是充满失望与痛心的呐喊。

    万士贤百感交集,他已身不由己。他相信四爷不会背叛掌门,今天的事一定有个理由,但作为四爷的亲信,当此时刻他只能做一件事:擒下掌门,一切交由四爷发落。

    城墙上的弓箭手将箭对准沈玉倾,即便只是对着手脚,也要奉命留下掌门。就在城门将闭刹那,忽听有人高喊:「闪开!」一骑从城门缝隙中冲入,万士贤猝不及防,被自身后冲来的马撞倒在地,结好的方阵也被冲散。

    是钱通。

    「掌门,上马!」钱通大喊,迎向奔来的沈玉倾。

    「调转马头!」沈玉倾大喊一声,飞身而起,钱通猛地勒马回头,沈玉倾恰恰落在马背上。

    城门已然关上。「上城墙!」沈玉倾喝道。钱通策马奔出,两百馀骑急急追来,相距不过十馀丈,耽搁片刻都要失陷。

    城墙上箭落如雨,钱通左手拉住缰绳,右手挥刀,与沈玉倾一同抵御箭雨。

    就在方才,钱通看着城门渐渐闭上,己方虽然人数占优,实力也占优,但播州弟子的拦阻与箭雨的掩护还是阻碍了他们的脚步,这里毕竟是人家的地盘,援军很快就到。

    然而掌门还没出来,即便再蠢也知道,掌门如果失陷在里头,立刻就会落入敌手。

    钱通想起他刚进青城时,曾觉得这辈子最多只能当个大队长,他武功很好,但他没人情,没靠山,云顶门只是个小门派,他恪尽职守勤奋干活,追赶世子,被世子打了,然后被赦免。他立了功,被拔擢,受到重用,他做梦也不曾想到自己会在这年纪当上护卫队长,保护掌门。他三个月前才在青城外买了块地放租,还在巴县买了房子,是巴县里头的房子,不是巴县外的村落。妻子乐得眉开眼笑,买了上好绸缎做衣服,孩子吃得好,长得高大。过年时他回云顶门,师叔伯与师兄弟个个眉开眼笑,师父哽咽着拍着他肩膀说他出息了,说没看错人,云顶门出人才了,以后弟子们在青城都有照应,等钱通退休,就回云顶门当传功长老。

    这一切都是因为掌门。

    他毫不犹豫地策马冲向城门,靠着武功卓绝,侥幸在城门关闭前闯入。

    钱通腰间一痛。他没低头,他知道自己中箭了。这些箭或许不敢射向掌门,但不会对他客气。他闯过箭雨,马匹沿着阶梯登上城墙,后方骑兵跟着追上城墙。

    掌门要他读书,所以他开始读书,那句话怎麽说的来着?

    士为知己者死!

    「掌门,坐稳!」钱通甩开骑手必备的蒙眼巾,将之套在马眼上,马匹失明,向前直冲,一旦受伤,只会更激发马的狂性。

    前方兵器罗列,播州弟子怕伤着沈玉倾,于是纷纷将兵刃往钱通身上招呼,只要驾马的钱通死了,一样能擒下掌门。沈玉倾在身后替他挥剑阻挡,钱通自己也挥刀格挡,他武功虽好,但一旦马匹倒下,受困重围,立刻就要被擒,他只顾催赶马匹,没去感受身上的疼痛,马匹狂乱,他感觉自己就要控不住马了。

    士为知己者死,千里马好寻,那个什麽乐不好寻,掌门就是那个什麽乐,自己不是千里马,所以更要保住掌门!

    一道刀光划过,钱通感觉右手空了,轻飘飘的,伴随着剧烈疼痛。痛,但他还清醒着,双脚用力踢着马腹,冲向城墙边缘。

    「掌门,坐稳!」钱通大喊。

    士为知己者死!

    马冲到城墙边,钱通一提缰绳,马匹高高跃起,下方等着他的是万丈深渊,钱通知道,但他还是跳了。

    马匹坠地前,沈玉倾揽住钱通腰侧,双足发力蹬上马背,奋力跃起。马被这麽一踹,下坠更快,沈玉倾却得以借力一缓,若只他一人,这高度伤不着他,但抱着钱通,两人下坠之势只会更快更猛。

    钱通感觉身子轻飘飘的,随即重重下坠,心中只想着,即便在这麽危急的时刻,掌门还是会冒险救自己……

    他觉得值了。

    沈玉倾抱着钱通重重落地,只觉得双足上一股大力传来,连忙向前翻滚卸力,一连翻了十馀圈才打住。他起身查看钱通伤势,只见钱通浑身是血,右手已断,忙向赶来的护卫们喊道:「快拿金创药来!」

    彭天从正被妻子骂得头都不敢抬起,见掌门脱险,连忙赶来,又见钱通身受重伤,不禁佩服其悍勇,激动道:「撑着点,你不会有事,不会有事!」

    「掌门……我不想死……」钱通眼神涣散,已经看不清周围的人,他觉得自己快死了,此刻竟才害怕起来。

    「我不想死……」他喃喃着,「掌门……我是云顶门弟子,我叫钱通……」

    云顶门扬眉吐气了,他才刚当上英雄,以后会更被重用,哪怕断了一只手,说不定也能当个堂主?至少当个地方堂主不是问题。富贵丶名声,自己马上都会有,以后不用上战场了,毕竟手都没了,但自己好像要死了,怎麽就要死了?

    好懊恼,钱通想着,如果能不死该多好……我不想死……我要活着……刚才不那麽拼命就好了。但要是没救出掌门,也不会有这些……

    要是自己能活下来该多好……新的房子还没住惯,他还想换更大的房子……吉祥门统领……他有没有机会当吉祥门统领?要是死了,老婆跟孩子……啊……掌门会照顾他们,老婆说不定会改嫁,儿子会不会改姓……

    思绪越来越乱,疼痛越来越远,钱通慢慢闭上了眼。

    英雄,时有泛泛无名之辈。

    沈玉倾缓缓起身,懊恼不已。他取出从沈从赋手中夺回的信件,信封已被撕成两截,里头却无信纸。

    只有信封,没有信纸,不知内文,四叔也逃脱了,叔侄反目已是定局。沈玉倾抬头四顾,望着周围尸体和伤者,目光最后落在紧闭的播州城门上,用力将无为往地上砍去。

    无为,是无能为力,还是无所作为?

    彭天从安慰道:「掌门,事已至此,懊恼无用。」

    「将钱通尸体送回青城,请谢先生厚待他的家人,重加抚恤,也派人通知云顶门。」沈玉倾走向马车。

    彭天从讶异问道:「我们不回青城?」

    沈玉倾沉声道:「我们去剑河,找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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