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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玉石俱焚(上)

    <?xmlversion=」1.0」encoding=」utf-8」standalone=」no」?><!DOCTYPEhtmlPUBLIC」-//W3C//DTDXHTML1.1//EN」」<ahref="??><html"target="_blank"class="linkcontent">??><html</a>xmlns=」<ahref="??><head><title></title></head><body><h3"target="_blank"class="linkcontent">??><head><title></title></head><body><h3</a>id=」heading_id_2」>第16章玉石俱焚(上)</h3>

    沈从赋万没料着沈玉倾竟然开出这种条件,比武?赢的人就是青城之主?他想不到侄儿竟会提出这麽儿戏的办法,是非曲直怎麽能由一场比武决定?简直荒谬!

    可他又隐隐觉得这似乎是个好办法,莫说减少伤亡,身为长辈,他比沈玉倾多了十几年功力,又正当盛年,经历过战场,经验丰富,城门那场大战若是不是玉儿偷袭,还有姐夫相助,自己断不至于如此狼狈。

    只是玉儿素来非自己之敌,怎麽敢开出这麽鲁莽的条件?驻守播州后,他少与沈玉倾切磋,只知道这侄儿聪明,天赋极高,武功进展快,只是家里有小小这等奇才,玉儿的天赋才显得相形失色。但小小不能以常理论,以玉儿的聪明,难道这些年已经赶上自己了?

    毕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沈从赋深知沈玉倾绝不是莽撞之辈。上回交手,他已经察觉侄儿三清无上心法已练至一品。武功跟世上所有的学问一样,入门最难,一旦扎稳根基,初窥门径,就是飞一般的进展神速,之后才见瓶颈,直到中年精力下降,功力虽见醇厚,但进展已缓,到了精深处则是寸步也难进。所谓天赋,看的便是入门与进展神速这段时间能进步多快丶维持多久,以及需要多长时间闯过瓶颈,难道这几年间,玉儿的武功进展神速,已经有把握超过自己?

    这不罕见,但并非不可能,玉儿开出这条件到底是高估了他自己,还是当真轻视他这叔叔?沈从赋无法确定。沈玉倾见他犹豫,高声喊道:「四叔不敢?非要见青城弟子伤亡才肯罢休?我们叔侄之争,为何要牵连弟子?但凡分出胜负,本掌发誓,绝不追究其馀人罪责!」

    沈从赋心中一凛,这麽说岂不是把视青城弟子性命如草芥的罪名扣在自己头上了?还显得玉儿宽宏大量……自己如不应战,不仅显得胆怯,还担了个害青城弟子相互残杀的罪名……还是说这也是玉儿的激将法,逼自己非应战不可?他就这麽有把握?一转念又想,难道玉儿提出挑战也只是虚晃一招,其实早设好埋伏,自己若是贸然应战,让玉儿给设计捉了,不就贻笑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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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士贤察觉不对,忙策马上前,喊道:「沈玉倾,你弑父夺权,得位不正,到这时还想使诡计害人!四爷,莫受他挑衅!他兵少将寡,自知不敌,想混水摸鱼,我们一战而下,逆贼可擒!」

    沈从赋原本不知沈玉倾玩什麽把戏,万士贤这一喊倒是把他喊出个念想来:玉儿带这点兵马来,口中说要与自己比武决胜,实则就是因为兵力不足,才会想要釜底抽薪。想不到这孩子瞧着稳重,却如此兵行险着,或许急不可耐才是他的本性,就因为性急,才会对父亲下手!

    万士贤这一喊着实巧妙,不仅给了沈从赋台阶下,理由也冠冕堂皇。沈从赋心知考虑越久越显得懦弱,将影响士气,当下昂声道:「行,咱们叔侄剑下见真章!」

    万士贤吃了一惊:「四爷!」

    沈从赋原本仍有疑虑,此时反倒信心倍簁,玉儿终究年幼,自己多活这十馀年光阴可不是虚度的!

    万士贤犹要再劝,沈玉倾又道:「请四叔退兵十丈!」

    两军相距将近两里,多退十丈作什麽?沈从赋高声喝道:「要打就打,别耍诡计!」接着转头对万士贤道,「你先退下,看我收拾叛徒!」

    万士贤仍劝道:「四爷,小心有诈!」

    沈从赋不理会他,缓缓策马上前,高喊:「玉儿,来!」

    沈玉倾也策马缓缓上前,沈从赋见他并不着急,也不放马匹冲刺,右手按上花月戒备。

    眼看两马趋近,沈玉倾忽道:「四叔,我还有话说。」

    沈从赋道:「现在才来解释,迟了!」

    沈玉倾道:「爹真的疯了,他的话你不能信,你可以问娘丶清姑姑,或者问小小都行。至于雅爷的死,纯属意料之外,雅爷武功高强,还在爹之上,又有卫队弟子保护,巴中战事早就胜券在握,谁也料不到会横生枝节。我要害他,狱中就能害他,何必放他出来,还将大军交他率领?」

    沈从赋冷笑道:「掩人耳目罢了!大哥的事,我怎麽知道你使了什麽诡计?你若问心无愧,为何要杀我?」

    「你抗命不回青城,我疑你有反心,这才捉拿你。」

    「我为什麽要反?!」沈从赋提高音量,「你若问心无愧,为什麽在我身边安排密探?为什麽要找那封信?」想起骏儿,他心情激动,怒喝道,「是你害死我儿子!」

    「我不知道那封信的存在,派人也不是为了监视你,而是监视你妻子,她是唐门的人,不可信,我担心她挑拨我们叔侄之情。」

    「惊才是你为我作的媒,你反倒怀疑她?」

    「她是冷面夫人的孙女。」沈玉倾道,「防人之心不可无。」

    「那你的人查到什麽可疑的事了吗?」

    沈玉倾哑口无言,安插在播州的眼线从没回报过唐惊才有任何逾矩行为。

    「惊才担惊受怕,只叫我辞职归隐,陪她回唐门,你说说她哪里可疑?」沈从赋怒道,「你说你不知道那封信的存在,那是谁派人来偷信?你说惊才冤枉你,她怎麽冤枉你了?她连你一句坏话都没说过!骏儿死了,她也没让我找你报仇!」

    无法解释,结果沈玉倾早已料知,低估了唐惊才的狠毒与手段是自己一开始就犯下的错误,而任何错误都要付出代价。

    「你若真的清白,那就放下兵器,随我回播州,等我查证属实,四叔向你下跪认错,叩头自刎!」

    「从唐门跟着她来的那名远亲叫唐赢,几个月前死了。」沈玉倾忽地转了话头,「四叔查过他的死因吗?」

    「与他何干?」

    「他或许知道什麽秘密。可能他不想牺牲自己儿子,才被灭口。」

    「沈玉倾!」沈从赋勃然大怒,这侄儿当真变了个人,这种污人清白的话,他以前根本不可能说出口!

    「四叔一直没有子嗣。」沈玉倾道,「你不觉得蹊跷?」

    一声清亮剑鸣,花月已然出鞘,沈玉倾无为随即出鞘,「锵」一声响,两人已在马上交接一招。

    沈玉倾早就知道不可能说服沈从赋,他说这番话除了提醒四叔小心,主要还是为激怒沈从赋。失去冷静是对战的大忌,青城家变时,凭着激怒雅爷,沈玉倾都能与之一战,沈从赋武功不如沈雅言,但比易怒的雅爷更难激怒,所以沈玉倾缓慢引导,用毫无根据的猜测激起他的怒意,果然引得沈从赋暴怒出手。

    青城不乏马上功夫,但因剑不利马战,沈从赋上战场多半会先使长枪,失枪才会换剑。此刻双方都未带长兵,沈从赋自诩骑术精良,在众兄弟中排行第一,策马奔驰,往复来回,时而驻马连斩,时而策马绕行,剑随人走,人随马行,或又冲出冲回,夹带马力雷霆刺出,剑虽不如长枪极远,但灵活多变,在三清无上心法与花月锋锐加持下,威力不下于斩刀。

    沈玉倾每挡一剑都觉手臂上传来剧震,心知沈从赋动了真怒,招招致命不留馀地,当下兜转马匹想拉开距离,哪知沈从赋策马绕着他不住打转,瞻之在前,忽焉在后,竟是甩不开。

    四叔也不笨,早在一开始就打算用马战困住自己,不带枪上阵是怕提醒自己他的马战能耐。沈玉倾左右支绌,单是格挡闪避便已竭尽全力,周围弟子只看得胆战心惊。

    然而无论沈从赋攻势多急,让沈玉倾真正害怕的却是他自己,在几乎是不取性命不甘休的战斗里,沈玉倾却想着,自己为什麽能把四叔逼成这样?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他害怕的是——

    他发现自己不在乎。

    他知道如果不拦下沈从赋就会让青城陷入危机,他知道后面的事态会如何严重,唐门会介入,内乱会扩大,战场上会牺牲许多的青城弟子,所以他没理由犹豫,与其纠结于挽回的可能,不如寻找一个最好丶最多后手的办法解决问题。

    那是藉口吗?

    三个叔伯中,沈雅言素来厌恶他,沈妙诗年纪小,怕得罪相好的大哥,唯有这个风流潇洒的叔叔最常与他说胡话,指点他武功,关心他功课。自己为什麽可以这麽精确丶冷静且毫不在意地去伤害这个从小看着自己长大,时常与自己开玩笑,宛如兄长一般的四叔?与雅爷对战时,他还满心无奈与悲伤,而此刻,他竟丝毫不觉内疚……

    刺入父亲身上的那一剑,也刺穿了他身上的某些东西。

    凛冽的剑光从眼前飞过,沈玉倾心知四叔的内力比不上雅爷,持续运使三清无上心法,很快就会力竭,他会需要回气,届时就是机会,得先逼四叔下马,再与他步战。

    他厌恶那个如此冷静分析的自己。

    接连不断的剑光中,沈玉倾察觉花月剑上传来的力道弱了一分。机会来了!他一反守势,运起三清心法,巨力暴涨,长剑反压花月,左掌顺势拍出。沈从赋接了一掌,身子一晃,沈玉倾倒提无为飞身扑上,两人在马上撞成一团,沈从赋骑术当真精良,竟不坠马,欲要推开侄儿,沈玉倾脚下用力一踹,踢中马腹,借力跃起,马匹吃痛侧倒,沈从赋逼不得已飞身下马,手上不闲,半空中已与沈玉倾交接数剑。

    两人落地,各展所长,沈玉倾再使江山十掌剑,虚实飘忽,沈从赋察觉侄儿要消耗他力气,使飞叶十九剑迎击。这是当年沈庸辞向楚静昙求亲时作为聘礼送给峨眉的剑法,以轻巧快变着称,一时间,挑抹削刺,剑上诸般变化纷纷呈现。

    两人都是虚招多过实招,沈玉倾掌夹剑势,剑助掌威,沈从赋轻如柳絮,飘忽不定,一如泰山之稳重,一如飞叶之轻盈,却是十馀招都不曾兵器交接,功夫较差的还以为这对叔侄各练各的剑,唯有高手才能看出凶险。

    两人都离各自阵营两百馀丈远,两边手下看不真切,只能暗自焦急。沈从赋把十九剑使完,喘过一口气,扬剑刺出,四点成方,八点成角,十六似圆,三十二剑密密麻麻。

    用出大方无隅,可见他的愤怒。

    沈玉倾双手持剑向下画出个半圆,这是用同为大器诀中的大象无形去接大方无隅,是以至简对至繁,端看谁功力更深。只见无为撞上沈从赋剑光,一道简单优美的弧形顷刻将剑光收去,双剑撞击之密竟使十数下撞击声连贯成一道绵密清亮的声响,其音如抚琴成吟,弦颤不止。

    照这轨迹,沈玉倾这剑势必破了大方无隅,进而重创沈从赋,但沈玉倾也不会好过,大象无形虽破去剑网一角,余势仍在,馀下十多剑至少能在沈玉倾身上捅出十多个窟窿,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从播州再见至今,沈玉倾每个行为都让沈从赋觉得自己从不认识这孩子,到了此刻,他竟拼着两败俱伤也要重创自己?眼看无为已近胸前,沈从赋奋起馀力收回大方无隅,催起三清心法,剑上再添巨力,无为只逼到肩头,竟难寸进。

    沈从赋不敢拼命,这决定了胜负。忽地,沈玉倾左手探向右侧衣袖,沈从赋正自不解,就见沈玉倾食中两指从衣袖缝隙中夹出一道细微的寒光。

    那是什麽?

    沈玉倾左手疾探,手中寒光刺向沈从赋喉头,沈从赋虽看不清楚他手中何物,仍是本能地举手一挡,只觉掌心剧痛,一根细长物事穿过手掌,前端滴着血。

    是根针?

    沈玉倾运起三清心法奋力向前一送,一道巨力撞上沈从赋手掌,原来这侄儿一直留力不发就是为了这一击!沈从赋内力半竭,抵敌不住,危急间手掌向下一压,银针戳中胸前银甲,顿时弯曲。

    这是沈玉倾练习许久的杀招,当初连沈雅言都险些折在这招暗算下,沈从赋更不待言。然而藏于衣缝中的长针终究细小,不刺中要害便难以发挥作用,沈从赋冒出一身冷汗,幸好身着银甲,要不长针穿胸而过,势必重伤。

    这侄儿到底能有多卑鄙?!脑海中念头一闪而过,沈从赋起脚踹向沈玉倾。沈玉倾也抬脚踹来,左手顺势扭动长针,双方都踹中对方胸口,看似同时,但沈从赋因手掌疼痛慢了一瞬,这一瞬便决定了胜败。

    沈玉倾被踹得身子一晃,他那一脚则结结实实踢中沈从赋胸口,在银甲上踹出个深深的脚印。沈从赋胸口窒闷,一口气转不过来,忙挥剑去砍沈玉倾左手,想逼沈玉倾放开长针,同时身子后撤,左手猛缩。

    沈玉倾将长针拗弯,右手持无为压住花月,左掌变招拍出,沈从赋避无可避,只能举掌相迎。他手上那根贯穿手掌的长针一端因撞击银甲而弯曲,另一端被沈玉倾拗弯,双掌一拍,长针穿过掌心,又是一阵剧痛,掌力分散,沈从赋只觉一股大力传至上臂,手臂酸软再难举。

    沈玉倾圈转无为将花月挑开,剑尖刺中沈从赋右肩,无为锋利,透甲而入。沈从赋忍痛起脚再踢,沈玉倾身子一晃避开,无为再起就是连环七剑。沈从赋败象已明,左支右绌,小腹再中一剑,幸好他后跃及时,要不早已开肠剖肚,饶是如此也是血透银甲,狼狈不堪。

    无论沈玉倾用了多卑鄙的手法,这确实是他第二次败在侄儿手下,照约定,沈从赋早该弃剑认输,或许还能留得性命,但他认定沈玉倾狼子野心,认输必定害死兄弟妻子,竟负隅顽抗。

    忽地马蹄声响,破风声至,一连三支利箭逼退沈玉倾,原来是万士贤见势不妙,领着四名护卫策马赶来,弓箭连发,逼得沈玉倾一时前进不得,沈从赋得了空,向后急退。

    就算沈从赋想愿赌服输,万士贤也不答应,哪怕掌门说一万遍绝不追究其馀人责任,这班追随沈从赋叛乱的人也不敢拿身家性命去赌掌门的宽宏大量。

    陈正丶李宪见对方人马冲上,也带着十馀名弟子策马赶来。「四叔,你输了!」沈玉倾高声大喝,「快让你的手下退下!」

    「我没输!」沈从赋怒喝,「我没你那麽卑鄙!」他将花月插入地面,伸手拔去那根变形的长针,满脸怒意。

    「生死较量,哪来的卑鄙!」沈玉倾提起内力昂声道,「你上阵无谋,白白拖累青城弟子性命!」

    「四爷,快退!」万士贤高声大喊,「青城弟子,擒下伪逆!」

    「保护掌门!」陈正高喊。

    两边队伍开始移动,播州弟子里有数十骑向前冲来,还有零散的交战队与弓箭手,之后是数百骑跟上,最后才是大半队伍向前移动。播州队伍松动了,沈玉倾一眼就看出这参差不齐的进发和停留原地仍自犹豫的弟子。他这一连串举措除了希望能尽快结束战斗,还有两个目的,其中之一就是影响播州弟子士气,让他们觉得这是一场没必要的征战,是沈从赋逼他们上战场,同室操戈。

    陈正已经与保护沈从赋的弟子交上了锋,沈从赋在万士贤搀扶下缓缓退开,沈玉倾没追,上一次冒险导致钱通的死,提醒他不能再次深陷敌阵。

    青城弟子从身旁经过,在李宪的指挥下,鼓声大作,沈玉倾仰头看着漫天箭雨落下。「掌门,避箭!」陈正的呼喊声淹没在弟子们的喊杀声中,细不可闻,然而在马蹄与吵闹声的间隙里,沈玉倾还是听到了更细微的,来自这场内战的第一声惨叫。分不清第一个倒下的弟子是来自播州还是剑河,但可以确定,那必然是青城弟子。

    战斗开始了,青城弟子们交上火,受到沈玉倾身先士卒和比武胜利的激励,剑河弟子士气高昂,抵挡住了播州弟子的第一波进攻。

    「掌门!」陈正牵了匹马来到沈玉倾身边,「战场混乱,且暂避!」

    「不,我要留在这。」沈玉倾举起无为,翻身上马,回头望向几天前才选出作为护卫队的十六名精锐弟子,「我们上!」

    「掌门,稍候!」陈正跟着上马,「我来开路!」

    沈玉倾冲入战场,并不深入,只是不住往来指挥队伍,见到掌门身影就是最好的激励,剑河弟子一度占据上风,打得播州弟子节节败退。但优势没有持续太久,随着沈从赋包扎好伤口,重新出现在战场上,播州弟子士气大振,逐渐取回优势。奇迹没有发生,凭藉临时凑齐的两千弟子确实不如整装出发丶装备齐全又精心挑选过的播州五千精锐,能不被一击而溃已经是沈玉倾竭力提振士气的结果。

    剑河弟子开始溃逃,战场上一旦出现溃逃,如果不能立刻遏止,溃逃就会加速,所谓兵败如山倒就是这麽回事。

    「掌门!」陈正再次提醒,「我们必须撤退!」

    「我们要撑下去!」

    「撑到什麽时候?」陈正不明白掌门的坚持。这看似是一场莽撞的战争,但他知道掌门绝不是莽撞之辈,沈玉倾的深思熟虑在这场短暂的战争中展露无遗。

    「撑到赢为止!」沈玉倾态度坚决,「把这场叛乱在这里解决!」

    「我们不会赢!」陈正急道,「掌门恕罪,我们队伍正在溃败,很快就会分崩离析!」

    沈玉倾却不回话,只将目光望向远方,陈正顺着他目光看去,远方播州弟子的队伍似有松动。

    「传令下去!」沈玉倾道,「援军到了,让弟子们守住,绝不能让四叔逃走!」

    「援军?」陈正愕然。

    「青城来的援军。」即便胜券在握,沈玉倾也没办法觉得开心,「他们到了。」

    一支从青城来的队伍越过南古镇冲入战场,领队的计韶光高喊:「抓住逆贼沈从赋!」率队冲入战场。播州弟子被这支突来的援兵吓着,被一阵冲杀后阵形大乱,沈从赋亲自指挥重组阵形,分头抵抗来自青城与剑河弟子的夹击,沈玉倾则不慌不忙,他知道己方会胜。

    计韶光率领的几乎全是卫枢军,虽然只有两千人,但比一般弟子更精锐。他们依序对播州弟子发起攻势,冲锋队往来冲锋将播州弟子冲散,第二路弟子攻击被切散开来的队伍,将他们击溃,而士气大振的剑河弟子则死守在退路上,播州弟子前后受敌,开始溃逃。

    早在出发前,沈玉倾就与谢孤白讨论过各种可能性。假若擒不下沈从赋,沈从赋要反,死守播州静等唐门援兵,那麽沈玉倾能做的事不多,只能召集各地弟子依常规进兵,在唐门抵达前攻取播州。这不太可能,因为一旦青城召集弟子,沈从赋要取青城势必是一场伤筋动骨的血战,尤其他带着唐门弟子攻打青城会让他失去信任与威望。假如沈从赋想速战速决,靠五千播州弟子兵围青城,困住沈玉倾,趁机说服赶来救援的底下门派倒戈,那就是断他后路,野战一举而擒的最佳时机,沈玉倾必须冒险去剑河召集弟子。假如沈从赋预料到了,拦在剑河通往青城的路上,单凭剑河的守卫弟子根本不可能战胜播州弟子,他们会像今天一样惨败,沈玉倾也可能遭擒,因此沈玉倾不敢走剑河通往青城的道路,而是绕道播州往北,假如届时沈从赋还在播州城,沈玉倾进可佯攻围城,退也可徐徐退往青城断沈从赋后路。

    而谢孤白要做的就是宛如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般等待沈从赋靠近青城,越近越好,等到沈玉倾袭击沈从赋后路,谢孤白再出手夹攻。沿路不设防线与埋伏就是为了请军入瓮,期间最重要的就是拖住沈从赋,沈玉倾之所以要与沈从赋比武论胜负就是为了拖延,他清楚谢孤白会判断何时赶来最好,有楚夫人在,计老会听命行事。

    不久后,沈玉倾看见播州被冲散的队伍逐渐聚拢,看来四叔已经认清事实,明白败局已定,想逃回播州,据城而守。

    「收缩包围!」沈玉倾吩咐陈正,「他们打算突围!」

    播州队伍被困在一角,沈玉倾率队与青城军会合。靠近南古镇入口处,谢孤白坐在马上,脸色苍白,看来这几天身体状况不好,沈玉倾策马上前,问道:「你撑得住吗?」

    谢孤白摇头:「我没事,多谢掌门关心。」

    「能活捉四叔吗?」

    谢孤白摇头:「楚夫人说不想见着活着的四爷,糟心。」

    连娘也说出这种话,沈玉倾清楚活捉会更添风险,但是娘……她本不是不念旧情赶尽杀绝的人。

    「我们能做的都做了。」沈玉倾道,他已经想不到更好的办法来解决眼前的难题。

    「没抓到沈从赋前,都不能安心。」谢孤白远眺战场,沈从赋身边已剩不到千人,其馀播州弟子都已溃逃。这千人围成一个圈,他们是沈从赋的卫军,是最为忠心的一群弟子。

    「掌门,请下令让计老加紧猛攻。」

    变数永远在,当你在算计时,不要忘记世上每个人都在算计,他们也会猜测各种可能性,事先作好准备,随时伺机而动。

    播州城方向沙尘弥漫,沈玉倾脸色一变,他最担心的事终究发生了。

    唐门的旗号随着沙尘靠近,越来越清晰,直直奔向受困的沈从赋队伍。

    「唐门来了。」谢孤白缓缓闭上眼睛,像在沉思。冷面夫人为了这机会准备许久,这支军队一定早就集结在边界上等待时机,在沈从赋出播州后就赶来了。

    「跟唐门的战争,开始了。」谢孤白轻声说着。

    沈玉倾驾马冲向战圈,高声大喊:「杀逆贼沈从赋者,赏黄金百两,封大队长,迁卫枢军吉祥门副统领!」

    来得及吗?谢孤白抬头望天,一片浓重的乌云缓缓飘来。

    冷面夫人还准备了什麽后手?

    ※

    「你过来,我有事跟你说。」唐绝艳走进房间后就坐在床沿,对朱门殇招手。

    「我坐哪?」朱门殇瞅了眼唐绝艳交叉的大腿,又转头看看椅子。

    「随你高兴。」唐绝艳道,「这是你的房间。」

    「怎麽不是『我们』的房间?」

    唐绝艳捂着嘴呵呵笑道:「现在还不是。坐,我有话说。」

    「这麽严肃?」朱门殇考虑再三,决定与唐绝艳并肩坐在床沿,那里进可攻,退可守,非常合适。

    「我知道你在工堂闷得很,内坊的事你也不喜欢。」唐绝艳道,「我替你在灌县开间医馆吧。」

    朱门殇立刻提起戒心,笑道:「怎好意思让你破费……」

    「太婆要我找个姓唐的男人嫁了,好巩固势力,我不喜欢。我也不打算要孩子,唐门里姓唐的多了去,也不是非要传嫡,别是隔得太远的亲就好。」

    这麽说来,自己这辈子都要当个没名分的情夫了?

    「我的男人最好像太公那样,安静本分,但又聪明。你知道太公这人吧?他从不给太婆添麻烦。」

    朱门殇当然知道唐绝是怎样的人,实则他来到唐门后,竟是跟唐绝唐孤两个老人最要好,甚至跟冷面夫人……即便他怕死了冷面夫人,但或许还算得上有交情。

    原因无他,替老人看病尔。

    久而久之,朱门殇若闲着无聊就去找唐绝下棋喝茶,若唐孤也在,就再拉个人打两圈麻将。还真有回撞上冷面夫人得闲来见唐绝,不知能不能算一家四口围个两圈,朱门殇全程如坐针毡,预料之中的大输特输。

    唐绝人亲和,又无架子,说话荤腥不忌,风月场所也是老手,说起当年妓院的掌故,与朱门殇对照如今,不禁一叹时移风改,规矩都不一样了,还建议朱门殇把游历九大家妓院的事迹记录下来,写本《九州风情谱》,定能热卖。他还私下问朱门殇有没有好的壮阳药,寻思着自己要是还能行,不如死前再纳个妾好了,上次那两个放得太早,有了朱门殇照料,他估摸着自己还能再活二十年。

    朱门殇觉得在这老人身上依稀能见着自己未来的模样,除了自己多半没有纳妾的机会外。至于装糊涂这本事,朱门殇本觉得自己是个中高手,但见着唐绝才知道人外还有人上人,天外还有九十九重天。唐绝装糊涂的本事超凡入圣,无论朱门殇怎麽跟他打听唐绝艳准备怎麽安置自己,未来有什麽打算,他一律回以不着边际的胡扯,要不然就是说些听着就不靠谱的推测。

    至于唐孤,虽然暴躁,但相处久了之后倒也能摸清这老人的脾性,不难哄。

    唐绝艳这时提起唐绝自是要自己以他为榜样,安分守己,不添乱,朱门殇对此心知肚明。「聪明我有,就是安分得学一学。」朱门殇苦恼道,「行吧,你怎麽说,我怎麽做。」

    「还有件事要你做。」唐绝艳道。

    就知道没这麽好的事,还愿意帮我开医馆!朱门殇问道:「什麽事?」

    「青城那儿出事了。」唐绝艳捂着嘴笑道,「大姐的儿子死了,因她藏着一封信,青城前掌门的亲笔信,信上说你那好朋友得位不正,篡位夺权。」

    朱门殇大惊失色:「你说什麽!」

    「你那时人就在青城,又是沈玉倾的好朋友,你的话,有人会信。」

    朱门殇如坠冰窖,隐隐感觉事情麻烦了。

    「我要你把真相说出。」唐绝艳掩嘴笑道,「指证沈公子得位不正。」

    朱门殇跳了起来,颤声道:「你……你……你要我出卖朋友?!不可能!」

    「别弄错了。」唐绝艳笑道,「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所以……这才是唐绝艳把自己带来唐门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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