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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 英怜殒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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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崇山脚步很快,几乎是半跑着穿过村巷,陈木几个人紧随其后,凌小宁捂着左臂,咬牙跟上,脚步略显踉跄,却始终没有掉队。

    李铁嘴家住在村西头,独门独户,离村里其他人家隔了片小竹林,颇为僻静。

    还没走近,远远就看见竹林边上聚了一堆人,至少二三十个,男女老少皆有,挨挨挤挤,嗡嗡的议论声隔着老远就能听见。

    有人在哭,有人在骂,还有小孩子被大人捂着眼睛往人群外拽。

    “这是怎么了?”

    万崇山心头一紧,脚步更快。

    有人眼尖,回头看见他们这队人,先是一愣,随即欢呼出声。

    “镇妖司的官爷?没走!官爷们没走!”

    “昨个儿不是骑马出村了吗?”

    “万崇山,崇山也来了!”

    人群轰的一下炸开,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转过来,有惊愕,有困惑,更多的是近乎依赖的期盼。

    万崇山顾不上解释,劈头便问。

    “到底怎么了?!”

    一个老头从人群里挤出来,老脸惨白,嘴唇哆嗦。

    “崇山……你们……你们没走?”

    “赵叔,昨天我们是故意离开引那妖物出来,先别说这个,这里怎么回事?”

    老头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半晌只颤颤巍巍抬起手,指了指院门里头。

    “你……你自己进去看吧……作孽啊……真是作孽……”

    万崇山猛地拨开几个人,一步跨进李铁嘴家院门,陈木紧随其后。

    这是个比万崇山家简陋些的院子,两间低矮土房,墙皮斑驳脱落,窗棂歪斜,连窗纸都破了好几个洞。

    院中水缸倾翻,水流了一地,浸湿了散落的柴火,一口豁了口的粗瓷碗摔在台阶下,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血腥味就是从堂屋里飘出来的。

    陈木连忙踏进堂屋,然后,他的脚步顿住了。

    堂屋正中央,仰面倒着一个小小残骸。

    太小了。

    小到让陈木这样心冷的人,心脏都微微抽动。

    残骸早已面目全非,四肢、躯干、脏腑几乎被啃食殆尽,只剩些连着血丝的骨殖,唯一完整的,是那颗头颅。

    小小的脸庞惨白如纸,眼睛半睁着,黑色的瞳仁望着房梁,嘴巴微张,仿佛还未来得及发出最后的声音。

    八九岁的年纪,眉眼还带着孩童的稚气,辫子上系了根褪了色的红头绳。

    这是李铁嘴唯一的闺女,李英怜。

    陈木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凌小宁死死捂着嘴,脸白得像纸,额上冷汗涔涔,沈素宁也别过脸去,眼眶已然泛红。

    万崇山握着枪杆的手青筋暴起,他盯着地上那小小的残骸,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起自家小沅,小沅七八岁的时候,也是这般,扎着两条辫子,追在他身后喊哥哥。

    沉默持续了很久。

    陈木缓缓蹲下身,目光扫过女童身上的伤口,撕裂处参差不齐,有齿痕有爪印,与昨夜蝠王利爪留下的痕迹如出一辙。

    不是李铁嘴杀了女儿,是妖。

    “李铁嘴呢?”

    陈木声音不高,却如冰凌坠地,让门口围观的村民齐齐打了个寒噤。

    赵叔被人搀扶着挤进门,声音嘶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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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他疯了……”

    “今天天不亮,有人路过他家门口,听见里头有动静,大着胆子进来瞧,就看见……看见他闺女躺在这儿,李铁嘴抱着闺女哭了半天,哭的嗓子都哑了。”

    “后来……后来他就不哭了,就抱着他闺女,嘴里一直念叨'我的闺女,我的闺女'然后就突然站起来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他闺女的名,喊着喊着就笑,笑得瘆人……”

    老汉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眼泪就这么淌了下来。

    “他一个半瞎能跑多远?有人见他往后山方向去了,可追出去,连影子都没摸着…...”

    陈木目光一凝。

    “半瞎?”

    老汉抹了把泪,点了点头。

    “是,李铁嘴年轻的时候在外面闯荡,不知道遭了什么难,回来时一只眼就坏了,另一只眼也不好使,看东西模模糊糊,离得近了才认得出人。村里人都说,干他们这行的,五弊三缺总要占一样,他坏了眼睛,算命才准。”

    陈木垂眸,目光再次落到那具小小的尸骸上。

    一个半瞎,连自己女儿都护不住的算命先生。

    一个能为全村人合婚择日,看风水的阴阳先生。

    一个经手了所有失踪少女八字帖的人。

    他此刻,去了哪里?

    陈木缓缓起身,目光越过人群,看向连绵起伏的山影。

    “找。”

    “他跑不了多远,万兄,你对这片山最熟,带路,进了山分头搜,两人一组,不可落单。”

    “一旦找到李铁嘴,无论他神志是否清醒,立刻带回来。”

    众人应是,陈木没再看那具尸骸,转身跨出院门。

    院外,不知谁家的妇人,终于忍不住放声痛哭。

    ……

    日头偏西,陈木已在这片山岭穿行了近几个时辰。

    靠山村周遭的山不算险峻,但沟壑纵横,林木丛生,他与万崇山、冯青分作三路,各带着几名热心村民,沿着李铁嘴可能逃窜的方向细细搜过一遍。

    莫说人影,连新鲜的脚印都没寻找几枚。

    万崇山心急如焚,声音都劈了叉,一遍遍喊着李铁嘴的名字,冯青依旧沉默,只是搜过的每一处灌木丛、每一道土坎,都要俯身细看,不放过任何可疑痕迹。

    陈木立在半山腰一块青石上,垂着眼没说话。

    他心里装着的事比找人更沉。

    那个叫李英怜的小丫头,八九岁的年纪,扎两条辫子,李铁嘴出门给人算命,她就在院子里剥豆,有人路过便抬头软软地叫叔婶,声音细得像雏鸟。

    村民们说,李铁嘴把这个闺女疼到了骨子里。

    冬天怕她冷着,夏天怕她热着,赚来的铜板舍不得给自己添置新衣,逢集必给闺女捎块麦芽糖。

    谁若逗他说,铁嘴叔给英怜攒嫁妆呢,他便眯起那双不太好使的眼睛,笑得满脸褶子。

    这样一个父亲,若真与妖物勾结泄露了村里四个姑娘的八字,那妖物何以要啃食他唯一的女儿?

    灭口?

    不对!

    陈木否定了这个念头,若李铁嘴真是知情人,蝠王要灭口杀他便是,何苦虐杀一个八九岁的女童,还偏偏留下满地残骸,让李铁嘴疯疯癫癫跑进深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