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复命惊闻(第1/2页)
山风凛冽,陈木立于一块青石之上,目送着最后一队搜山的村民举着火把,自山坳处鱼贯而下。
没找到。
几个时辰,他们几乎将山村周边这片山岭翻了个遍,可李铁嘴就像是被这大山吞没了一般,连一片衣角都没留下。
冯青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回来,靴底沾满了湿泥,脸上都被荆棘划出几道细痕,径直走到陈木面前,摇头。
“搜了三道山梁,没有踪迹。”
陈木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
李铁嘴一个半瞎之人,若存心逃匿,便不可能在几个时辰内翻越那些沟壑。要么他已经死了,尸身被拖入哪个隐秘山洞或地缝,要么他根本没有跑远。
而是躲在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睁着那双不好使的眼睛,看着满山搜寻他的人来来去去。
万崇山也踉跄过来,他比冯青狼狈得多,眼睛却烧得通红。
“陈兄弟,再让我搜一夜,后山还有几处山神庙,我小时候常去,有个地方很隐蔽,他可能躲在那里……”
“天黑了。”
“夜里山上有什么东西,你比我们清楚。”
陈木声音不高,万崇山却觉得自己从头凉到了脚,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当然清楚靠山村祖辈传下来的话,入夜不可进山,那些年深月久的白骨,偶尔在山道上被啃食的只剩半边的野狗残骸,不是没来由的。
可那是他亲妹妹!
万崇山慢慢蹲了下去,把脸埋进掌心,四周再也没有人说话。
良久,陈木开口。
“我们即刻回司复命。”
万崇山猛地抬头。
“陈兄弟……”
“线索断了。”
陈木没有看他,“蝠王已惊,近期不会再犯,李铁嘴下落不明,我们耗不起。”
万崇山嘴唇剧烈颤抖,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当然知道耗不起,司里有司里的规矩,说是三日便是三日,任务时限绝不可逾,逾期不归,便是有理,也要落个擅离职守,延误军机的罪名。
若是他们在这里无休无止耗下去,误了正事,陈木要担责,整个丙队都要担责。
他不是不懂道理,他只是……没法甘心。
陈木拍了拍他肩膀,扫视了一圈众人。
“先回村。”
……
靠山村村口,王老根佝偻着背,被几个村民簇拥着挤上前来,手里烟杆早就灭了火,嘴唇哆嗦着,
“陈大人,崇山,你们这次……是真要走?”
陈木点了点头,王老根的眼霎时红了,身子颤了颤,突然扑通一声,直挺挺跪了下去。
“陈大人,老朽知道知道您该回衙门复命了,老朽不敢拦,也不能拦,可是……”
他膝行两步,老泪纵横。
“可是那畜生没死啊,它还会回来的,等您走了,咱们这些人……咱们这些人的闺女,孙女……”
他说不下去了,四周也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陈木立在原地,没有说话。
他不说话,王老根便一直跪着,像要把自己的命跪进去。
冯青依旧沉默,沈素宁虚扶着已经有了点精神头的凌小宁,有些不忍地别过脸去。
万崇山看着这个年过花甲的村长,又扫了一眼慢慢围过来的乡亲,低头看看自己这身玄色官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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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他拼了命考进镇妖司,他以为穿上这身衣服,就能护住想护的人。
可小沅还是丢了,他连自己的妹妹都护不住。
万崇山缓缓转头,看向陈木,抱拳躬身。
“陈兄弟,我不求您,您有您的职责,我懂,我万崇山入司十年,守了十年规矩,没有一次逾矩。”
“今天就这一回,让我留下,您回司复命,该怎么禀报就怎么禀报,就当……就当万崇山擅离职守,违抗军令。”
“等找回我妹妹,我自缚回司,任打任罚。”
说罢,竟然一撩下摆,猛地跪了下去,一头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木垂眼看着万崇山,半晌,终于开口。
“起来。”
万崇山不动。
陈木又道。
“万小旗,我以此次任务带队的身份,命你留守靠山村。”
万崇山猛地抬头,陈木的声音依然平淡。
“蝠王负伤,短期内不敢再来,但妖物记仇,伤愈后必有报复,靠山村不能无备。”
他从怀中取出黑铁令牌。
“万崇山留驻村中,统领乡勇巡查防范,若有妖物再犯,即刻差人来报。”
“这是程旗正的令符,暂时交由你来保管,回司后我自会禀明原委。”
万崇山双手接过令牌,沉声应道。
“是,末将遵命。”
陈木不再多言,翻身上马,踏着月色,绝尘而去。
王老根仍跪在地上,老泪纵横,朝几人离去的背影磕了个头。
……
月色如霜,四骑踏着官道疾驰,马蹄声碎成一片。
陈木一马当先,身后沈素宁策马紧随,凌小宁伏在背上,绷带又渗出了血,精神却比清晨好了许多,只是一路无言,不知在想些什么。
镇妖司衙门的轮廓渐渐清晰,门口执守的差役见是丙队人马,又见几人面带疲色,不敢多问,连忙放行,四人下马,直奔缉妖司而去。
缉妖司内仍有灯火,柏俊义伤势未愈,却并未歇息,正伏案批阅文书,闻听急促脚步声,抬头便看到陈木当先踏入。
“事情如何?”柏俊义搁笔起身。
陈木言简意赅,将四日经过悉数道来,从门窗完好八字阴煞,到半夜伏击,血蝠夜袭,直到那人面蝠身的妖王于月下遁走,李铁嘴独女惨死,本人疯癫失踪。
柏俊义初时还只是凝神倾听,待听得“人面蝠身”“翼展一丈”“已开灵智”几处,面色骤然大变,猛然起身,几乎将案几掀翻。
“人面血蝠?你确定没有看错?!”
陈木点头。
“翼膜暗红,吻部突出,獠牙外露,首似人形,眉骨高耸,双眼漆黑无白。”
柏俊义来回踱步,呼吸渐重。
“这东西我曾在卷宗里见过,五十年前,江陵府下辖三县,一夜之间失踪百姓十七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司里派了三队精锐追查,月余才从深山古墓中寻得巢穴,那墓中……”
他顿了顿,声音发沉。
“全是干尸,十七名百姓,血被吸尽,尸身悬挂洞顶,如风干腊肉。作祟的便是人面血蝠,那时还不止一只,是一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