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军工傲骨(第1/2页)
安静。
只听得见房顶铁皮被风吹得“哐啷哐啷”响。
傅卫国干瘦的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
他眼底那层绷到现在的戒备和敌意,在这一刻碎了个干净。
露出底下的东西。
那是一种被人踩进泥里五年、终于有人弯腰拉了一把时,才会涌上来的东西。
骄傲。
刻在骨头里的、摁都摁不住的骄傲。
“能不能做?!“
傅卫国的声音一下子就起来了,洪亮得像换了个人。
“年轻人!”
“我们无线电二厂六十年代就是靠做模拟电路起家的!”
“当年西北基地发射的火箭——”
“里头用的厚膜模块,有一半是我们厂供的货!!”
他猛地转身,手指戳向人群里一个背微驼的老人。
“赵四海!”
被点到名的老人往前走了一步。
他手里攥着一把木柄螺丝刀,柄子都磨得包了浆。
“赵师傅是我们厂的八级工!”
傅卫国一把拍上赵四海的肩膀,声音里全是劲儿:
“七十年代那会儿,全国都没有高精度的激光调阻机!”
“赵师傅全靠一双手,一把刻刀!”
“趴在显微镜底下,一刀一刀手工刮擦陶瓷基板上的电阻浆料!”
“他手工校准出来的电阻——”
傅卫国眼眶红了,瞪着林希:
“误差不超过百分之零点一!!”
“百分之零点一!!”
“放在进口设备面前比,一点不带虚的!”
“你问我们能不能做?!”
赵四海缓缓抬起头。
他常年趴在显微镜下,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但此刻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没吭声。
只是攥紧了手里那把磨了几十年的螺丝刀。
手,稳得纹丝不动。
直播间弹幕直接爆了。
【百分之零点一??纯手工??这不是人,这是人形精密机床!!】
【八十年代的八级工,跪了跪了,永远的神!!】
【趴显微镜下手工刮精度,一刮就是几十年——你管这叫包袱??】
【这哪是烂摊子,这分明是一座金矿啊!!】
【那些年的军工人……干的是航天的活,领的是白菜的钱。】
林希眼睛亮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
没有先进制程,没有自动化产线。
但华国第一代军工人。
硬是用两只手,一刀一刀地把工业差距给刮平了。
这种本事,是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林希转过身,面朝所有老工人。
“好!”
一个字,像钉子砸在地上。
“这厂子,我要了!”
他手一抬,指向车间里那些蒙着塑料布的设备:
“所有设备,原封不动!一颗螺丝都不许拆!”
“所有人员,全部保留!一个人都不许走!”
老工人们面面相觑。
他们脸上没有欢喜。
有的只是深入骨髓的怀疑。
这五年,他们听过太多漂亮话了。
每一次都满怀希望。
每一次都是空的。
赵四海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螺丝刀,捏了捏,嗓子干得像砂纸:
“后生。”
“你说你们是红星科技的?”
“对。”
赵四海摇了摇头。
“没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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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里八个月没发工资了。”
“大伙家里锅都快揭不开了。”
“你要留我们——”
他看着林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指责,只有磨钝了的疲惫。
“拿什么留?”
人群里响起低低的附和声。
“快过年了,家里连二斤肉都买不起……”
“前天老李头为了给孙子买药,把当年的奖章拿去典当行当了……”
怀疑,试探,无奈。
这些情绪像陈年的灰,厚厚地压在车间的空气里。
林希没有解释红星科技在国际上打赢过马扎克。
也没有提那1.6亿美元的出口创汇。
对于这些连饭都吃不饱的工人来说。
那些数字,远得跟天上的星星一样。
林希转头,看向江俊。
“江俊。”
“到!”江俊挺直腰板,条件反射一般。
“去找傅厂长拿花名册。”
林希语速极快,一个字都不带含糊的。
“统计全厂在职人员名单,核算拖欠的所有工资。”
傅卫国一怔:“……现在?”
“现在。”
林希看着他,一字一顿:
“不管拖欠了几个月。”
“今天下午,全部结清。”
车间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老师傅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互相推搡着确认:
“他说啥?”
“他说结清!”
林希接着说:
“另外,马上过年了。”
“厂里出人,红星出钱。”
“江俊,你带几个人去市里的供销社。”
“猪肉、白面、豆油、粉条。”
“按人头算,每人一份。”
“不是意思意思,是足足的一份!”
“这个月底之前,发到每个人手上!”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连房顶被风吹得哐啷响的铁皮,都好像安静下来了。
十几个老师傅瞪大了眼睛看着林希。
一个,两个,三个,嘴唇开始发抖。
傅卫国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发颤:
“你……你带钱了?“
江俊拍了拍随身那个黑色帆布包,拉开拉链。
里面——
整整齐齐十捆大团结。
崭新的。
油墨味还没散。
这是他们从帝都出发前,特意去银行取的现金。
帆布包敞开的那一刻,车间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赵四海手里的螺丝刀第二次掉在了地上。
“啪嗒“一声。
他蹲了下去,双手捂住脸。
肩膀一抽一抽的。
人群中传来压抑的哭声。
一个,两个,然后是一片。
结清工资。
置办年货。
没有画大饼。
没有喊口号。
没有让人再等一等、再信一回。
钱就在这儿,就在眼前。
林希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
一拳砸碎了压在津门无线电二厂头顶五年的阴云。
沈浩靠在门框上,整个人都看呆了。
他在电子部见惯了开会、发文件、打报告。
从来没见过哪个企业接手一家破产厂,第一件事不是清点资产、不是讨论方案。
而是发钱。
傅卫国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