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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军工傲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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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静。

    只听得见房顶铁皮被风吹得“哐啷哐啷”响。

    傅卫国干瘦的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

    他眼底那层绷到现在的戒备和敌意,在这一刻碎了个干净。

    露出底下的东西。

    那是一种被人踩进泥里五年、终于有人弯腰拉了一把时,才会涌上来的东西。

    骄傲。

    刻在骨头里的、摁都摁不住的骄傲。

    “能不能做?!“

    傅卫国的声音一下子就起来了,洪亮得像换了个人。

    “年轻人!”

    “我们无线电二厂六十年代就是靠做模拟电路起家的!”

    “当年西北基地发射的火箭——”

    “里头用的厚膜模块,有一半是我们厂供的货!!”

    他猛地转身,手指戳向人群里一个背微驼的老人。

    “赵四海!”

    被点到名的老人往前走了一步。

    他手里攥着一把木柄螺丝刀,柄子都磨得包了浆。

    “赵师傅是我们厂的八级工!”

    傅卫国一把拍上赵四海的肩膀,声音里全是劲儿:

    “七十年代那会儿,全国都没有高精度的激光调阻机!”

    “赵师傅全靠一双手,一把刻刀!”

    “趴在显微镜底下,一刀一刀手工刮擦陶瓷基板上的电阻浆料!”

    “他手工校准出来的电阻——”

    傅卫国眼眶红了,瞪着林希:

    “误差不超过百分之零点一!!”

    “百分之零点一!!”

    “放在进口设备面前比,一点不带虚的!”

    “你问我们能不能做?!”

    赵四海缓缓抬起头。

    他常年趴在显微镜下,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但此刻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没吭声。

    只是攥紧了手里那把磨了几十年的螺丝刀。

    手,稳得纹丝不动。

    直播间弹幕直接爆了。

    【百分之零点一??纯手工??这不是人,这是人形精密机床!!】

    【八十年代的八级工,跪了跪了,永远的神!!】

    【趴显微镜下手工刮精度,一刮就是几十年——你管这叫包袱??】

    【这哪是烂摊子,这分明是一座金矿啊!!】

    【那些年的军工人……干的是航天的活,领的是白菜的钱。】

    林希眼睛亮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

    没有先进制程,没有自动化产线。

    但华国第一代军工人。

    硬是用两只手,一刀一刀地把工业差距给刮平了。

    这种本事,是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林希转过身,面朝所有老工人。

    “好!”

    一个字,像钉子砸在地上。

    “这厂子,我要了!”

    他手一抬,指向车间里那些蒙着塑料布的设备:

    “所有设备,原封不动!一颗螺丝都不许拆!”

    “所有人员,全部保留!一个人都不许走!”

    老工人们面面相觑。

    他们脸上没有欢喜。

    有的只是深入骨髓的怀疑。

    这五年,他们听过太多漂亮话了。

    每一次都满怀希望。

    每一次都是空的。

    赵四海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螺丝刀,捏了捏,嗓子干得像砂纸:

    “后生。”

    “你说你们是红星科技的?”

    “对。”

    赵四海摇了摇头。

    “没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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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厂里八个月没发工资了。”

    “大伙家里锅都快揭不开了。”

    “你要留我们——”

    他看着林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指责,只有磨钝了的疲惫。

    “拿什么留?”

    人群里响起低低的附和声。

    “快过年了,家里连二斤肉都买不起……”

    “前天老李头为了给孙子买药,把当年的奖章拿去典当行当了……”

    怀疑,试探,无奈。

    这些情绪像陈年的灰,厚厚地压在车间的空气里。

    林希没有解释红星科技在国际上打赢过马扎克。

    也没有提那1.6亿美元的出口创汇。

    对于这些连饭都吃不饱的工人来说。

    那些数字,远得跟天上的星星一样。

    林希转头,看向江俊。

    “江俊。”

    “到!”江俊挺直腰板,条件反射一般。

    “去找傅厂长拿花名册。”

    林希语速极快,一个字都不带含糊的。

    “统计全厂在职人员名单,核算拖欠的所有工资。”

    傅卫国一怔:“……现在?”

    “现在。”

    林希看着他,一字一顿:

    “不管拖欠了几个月。”

    “今天下午,全部结清。”

    车间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老师傅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互相推搡着确认:

    “他说啥?”

    “他说结清!”

    林希接着说:

    “另外,马上过年了。”

    “厂里出人,红星出钱。”

    “江俊,你带几个人去市里的供销社。”

    “猪肉、白面、豆油、粉条。”

    “按人头算,每人一份。”

    “不是意思意思,是足足的一份!”

    “这个月底之前,发到每个人手上!”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连房顶被风吹得哐啷响的铁皮,都好像安静下来了。

    十几个老师傅瞪大了眼睛看着林希。

    一个,两个,三个,嘴唇开始发抖。

    傅卫国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发颤:

    “你……你带钱了?“

    江俊拍了拍随身那个黑色帆布包,拉开拉链。

    里面——

    整整齐齐十捆大团结。

    崭新的。

    油墨味还没散。

    这是他们从帝都出发前,特意去银行取的现金。

    帆布包敞开的那一刻,车间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赵四海手里的螺丝刀第二次掉在了地上。

    “啪嗒“一声。

    他蹲了下去,双手捂住脸。

    肩膀一抽一抽的。

    人群中传来压抑的哭声。

    一个,两个,然后是一片。

    结清工资。

    置办年货。

    没有画大饼。

    没有喊口号。

    没有让人再等一等、再信一回。

    钱就在这儿,就在眼前。

    林希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

    一拳砸碎了压在津门无线电二厂头顶五年的阴云。

    沈浩靠在门框上,整个人都看呆了。

    他在电子部见惯了开会、发文件、打报告。

    从来没见过哪个企业接手一家破产厂,第一件事不是清点资产、不是讨论方案。

    而是发钱。

    傅卫国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