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3章

    “……好。”

    ——

    秦姐最后给女儿买了那条裙子,还搭了一件浅蓝色的开衫。

    小倩美滋滋地拎着购物袋,挽着妈妈的胳膊,脸上的笑没收过。

    晚餐订在商场顶楼的粤菜馆,包厢临窗,能看见长安镇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

    小倩叽叽喳喳讲着学校里的趣事,

    抱怨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总是做不完,憧憬大学生活。

    秦姐给她夹菜,叮嘱她别光顾着说话。

    白洁安静地吃,偶尔被小倩拉着问“白老师你说是不是”,便含笑点头。

    李湛话不多,更多时候是在听。

    他看小倩眉飞色舞说起未来,

    看秦姐低头时颈侧垂落的那缕碎发,看白洁借着喝茶掩住嘴角的笑意。

    窗外夜色渐浓,长安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李湛忽然想,

    这大概就是他此刻能给的、最好的陪伴了。

    无需更多言语,无需更多承诺。

    就只是,坐在这里。

    ——

    晚饭后,

    李湛开车送她们回小区。

    车在楼下停稳,

    小倩依依不舍地下了车,走了两步又回头,隔着车窗对他挥手。

    秦姐站在单元门廊下,

    抱着女儿新买的裙子,目送那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

    白洁最后一个下车。

    她轻轻关上车门,弯下腰,对着降下一半的车窗,声音低得几乎被夜风吹散,

    “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李湛看着她。

    路灯的光从她背后打过来,在她发际镀了一层柔软的银边。

    “很快。”

    白洁点点头,直起身,后退一步。

    车子驶入夜色,尾灯在路口转了个弯,消失不见。

    秦姐还在门廊下等着,

    见她过来,没问什么,只是轻轻拉了拉她的手。

    “上去吧。

    “明天还要早起。”

    “嗯。”

    两个女人带着一个少女,并肩走进楼道。

    夜风温柔,

    长安镇依旧车水马龙。

    而此刻,在曼谷,

    在更远的远方,还有无数暗流在等待归人。

    ——

    长安镇,暮色温柔。

    万家灯火次第亮起,长安的夜,一如既往地平静。

    而此刻,

    七千公里外的曼谷,夕阳正沉入湄南河的粼粼波光。

    素坤逸路某条僻静巷弄深处,

    一座不显眼的日式庭院静立于暮色中。

    院墙内,

    竹篱围起一小方枯山水,砂纹细细,苔痕青青。

    丁瑶站在檐廊下,看着池子里那几尾锦鲤,红白相间的身影在水中缓缓游弋。

    她今天穿了一件鼠灰色的访问和服,

    带绞染纹样,系袋带,发髻挽得一丝不苟。

    不是丧服,不是艳服,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恰到好处的端庄。

    不卑不亢,不见锋芒。

    松本从影门后探身,低声通报,

    “关先生到了。”

    丁瑶没有回头。

    “请去茶室稍候。

    我换好茶就来。”

    ——

    忠伯踏入这间茶室的第一眼,便知道此行的对手不简单。

    茶室不大,却极考究。

    床之间挂着一幅江户后期的山水,花入里插着当季的燕子花,一茎斜出,恰到好处。

    榻榻米泛着陈年蔺草的温润光泽,空气中飘着若有若无的沉香。

    丁瑶未至。

    忠伯没有急于落座。

    他站在床之间前,

    将那幅山水仔细看了片刻,才在客位跪坐下来,腰背挺直,双手敛于膝上。

    四十年的江湖生涯教会他一件事:

    在没有摸清对手深浅之前,耐心是最锋利的刀。

    片刻,障子门轻轻滑开。

    丁瑶端着茶器进入,

    跪坐,行礼,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她没有刻意寒暄,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接触,

    只是安静地点炭、煮水、洁净茶器,专注得仿佛这间茶室里只有她一个人。